第2章

如果感受不到愛,那地方就不算是家。


這幾天江家人一直提出想見我,一日三餐地照例送來親手做的料理。


 


除去第一天的參差不齊,第三天時竟都色香味俱全。


 


江念知直誇他們努力,跟著我享福了。


 


我沒放在心上,江念知是他們的妹妹,雖然不是親的,但至少相處這麼多年。


 


隻要她想,她什麼都會有的。


 


日子一天天過,離過年放假不剩幾天了。


 


公司突然通知給大家提前發一個月工資回家過年。


 


我正感慨公司有人性時,手機跳出一則短信。


 


工資到賬:1000元。


 


我找到姜立輝理論,姜立輝卻一臉從容:


 


“你工資沒錯,實際上是一萬八沒,這都要過年了,我替你給你媽發紅包,省了你再給她轉賬。


 


我看著他,笑了。


 


我一臉鎮定在他的注視下撥通了12333勞動監察大隊電話。


 


我揚唇一笑:“您好,我舉報立輝有限責任公司克扣員工工資……”


 


姜立輝來不及阻攔。


 


監察大隊來得很快,面對詢問姜立輝直喊冤。


 


“同志,我們真沒克扣工資,我是她舅舅,她工資我打給她媽媽了!”


 


“孩子在鬧脾氣呢!”


 


姜立輝這些話在勞動監督面前行不通。


 


勞動報酬,就應該打到勞動者本人賬號。


 


姜立輝拗不過執法人員,隻能灰溜溜地給我把錢轉過來。


 


送走監督人員,姜立輝捂著突突的心髒怒罵:


 


“宋家怎麼會養出你這種白眼狼!

給自己舅舅下絆子,我看你真是瘋了!”


 


我淡然地看著他:“又不是親的。”


 


姜立輝哽住,這是他常掛在嘴邊的話。


 


現在卻成了我攻擊他的。


 


他讓我滾,我滾了。


 


隻是還沒出辦公室,媽媽就到了。


 


一巴掌毫不留情地扇到我臉上。


 


劇烈的痛感把我淹沒,卻還是比不上心裡湧起的酸澀。


 


原本到手的錢被姜立輝要回,媽媽怒氣衝天。


 


指著我謾罵了十分鍾。


 


各種不堪入耳的字眼卻是她形容我的詞。


 


賤人。


 


白眼狼。


 


聲音很大,引來了很多圍觀的同事。


 


等她罵累了,我麻木地抬頭:“罵完了嗎。


 


媽媽看著我沒說話。


 


我自嘲一笑:“媽,我知道我不是你的親生女兒,也知道你更疼愛弟弟,但是至少我們在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


 


“我以為,我們之間至少有親情維系,現在看來在你眼裡,錢比我重要。”


 


“我工作之後,所有工資基本給您一半,您不是不知道我的存款,卻還逼迫我借款給弟弟買房。”


 


我眼裡噙著淚:“媽,您有一秒鍾想過我嗎?”


 


“我一個月工資才一萬多,一個月還要給您一半交家用,兩百多萬的債,您打算讓我還多少年?”


 


媽媽啞口無言,眼底閃過糾結和猶豫。


 


她沒想到我會說這番話,

也不想和我撕破臉皮。


 


畢竟以後還要從我這裡討錢。


 


她緩了緩臉色,想拉住我緩和氣氛。


 


我往後退了一步,避開她的手。


 


看向姜立輝,冷淡道:


 


“明天起,我不會再來公司上班。”


 


“離職申請回寄到你的郵箱,你如果不同意我會依法走程序。”


 


“我的十萬塊希望你抓緊時間轉回我的銀行卡,否則我的律師函會準時送到。”


 


媽媽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罵道:


 


“你瘋了!你要離職還要起訴你舅舅!”


 


我冷淡回應:“那我真是瘋的太晚了。”


 


“沒有早一點和你們斷親!


 


我的確瘋了。


 


我被他們逼瘋,現在隻想自保。


 


我清楚地明白,我在他們這裡得不到愛。


 


我不過是個ATM機,缺錢時獻獻殷勤,平日裡丟在一旁不管不顧。


 


媽媽威脅道:“宋綺書,你要是敢起訴舅舅,你就給我滾出宋家,這輩子都別想回去!”


 


這是她的S手锏。


 


我們不是沒吵過架,她隻要搬出這句話,我就會妥協。


 


但這次,我隻是淡淡地點頭:“好。”


 


早從江念知回家開始,她們就不把我當一家人了。


 


反正也沒有血緣關系,就當斷絕關系吧。


 


姜立輝就算百般不願,也不敢駁回我的離職申請。


 


我關掉手機,

不再看他們給我發的消息。


 


江家人得知了我離職的消息。


 


鬧著想見我。


 


江念知每天二十幾通電話拜訪。


 


直到凌晨七點我再次被江念知的電話吵醒時,我無奈地跟她回了江家。


 


路上江念知欣喜若狂:“爸媽和哥哥們知道你要去,早早就開始準備了。”


 


她鄭重道:


 


“宋綺書,我得重塑一下你的世界觀,雖然你是爸媽的親生女兒,但是我也是爸媽寵著養大的,我不會因為你回江家就退出。”


 


“爸媽有我一個也是寶貝,有我們倆個也是寶貝,我們都是她們的女兒,我相信爸媽一定會一碗水端平,和對我一樣對你好的!”


 


江念知嘰嘰喳喳了一路,她的話我沒放在心上。


 


多年來的成長環境讓我並不相信,血緣會成為她們愛我的紐帶。


 


更何況除了血緣之外。


 


我對她們而言,不過是個有血緣關系的陌生人。


 


一如我在宋家那麼多年,也沒能感化他們的心。


 


江家有錢這件事,是車駛入一座巨大的莊園才有實感的。


 


宋家雖不缺錢,但也不是可以隨意揮霍的家庭。


 


我幻想中的江家人是暴發戶集一身的。


 


看不上我,約我見面也不過是想給我一個下馬威。


 


讓我別妄想他們的錢,我不配。


 


車子停穩,車門打開我還沒來得及下車,就被一陣風抱住了。


 


準確地來說,是一個女人。


 


女人抱著我哭了一通,最後被江念知拉開了。


 


江念知笑著打趣:“媽媽,

你說好不哭的!”


 


哭成淚人的女人仔細把我瞧了一遍:“不好意思寶貝,是我太激動了。”


 


“沒嚇到你吧?”


 


我還沒反應過來,有些機械地搖頭。


 


視線落在江媽媽身上。


 


雖然已經近五十歲,但歲月並沒有在這個漂亮的女人身上留下痕跡。


 


總之,和我想象中的很不一樣。


 


江爸和四位哥哥在身後排排站,臉上都帶著笑意。


 


觸及到我的視線,爭先恐後地朝我揮手。


 


江念知怕我尷尬挽著我一一介紹。


 


我才發現,江家五位男性,沒有一個是低調的。


 


大哥是五百強龍頭企業CEO。


 


二哥是世界頂尖醫學聖手。


 


三哥是國內頂尖舞蹈首席。


 


四哥更是前段時間爆火的影帝。


 


而江爸爸是常年上國際新聞的交際官。


 


我被他們的身份驚了又驚。


 


以為會相處不來,卻不想相處起來不適應的是他們。


 


吃飯時,我發現桌子上全部都是我愛吃的飯菜。


 


注意到我停頓,江媽媽緊張道:“是不是飯菜不合胃口?你想吃什麼,我讓廚師現在去做。”


 


我搖頭,輕笑道:“沒有,很合胃口,謝謝。”


 


得到我的回復,我發現一桌子人都松了口氣。


 


連影帝四哥都沒藏住。


 


江念知大笑著拆臺,我才知道桌子上每一道菜都是他們精心準備的。


 


魚是江爸爸親手釣的,大早上怕釣不到魚,倒了兩大盆打窩料。


 


差點沒把池塘的魚撐S。


 


湯是江媽媽凌晨五點起來熬的,小火慢燉了四個小時。


 


剩下的食材都是幾位哥哥分工合作,親自去菜市場買的最新鮮的。


 


江念知分明就是在說他們的糗事,我卻酸了鼻子。


 


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被珍視。


 


有了江念知在中間調解,一頓飯下來氣氛沒有那麼尷尬了。


 


不同有錢人的食不言寢不語,和江家人吃飯飯桌上沒有冷場的時間。


 


江念知提到我離職緣由,又把江媽媽氣得紅了眼眶。


 


“簡直太過分了!她兒子是寶貝!我女兒跟了她這麼多年,最後滿心算計!這種人不配為人父母!”


 


我不喜歡別人動怒,可江媽媽生氣我卻感到了底氣。


 


我自己都有些不可思議。


 


我是個很有邊界感的人,

至少在接觸到江家人之前是。


 


江媽媽冷靜下來後,問我以後有什麼想法。


 


我沒細說,隻說有自己的打算。


 


她沒再追問,話題就此揭過。


 


飯後江媽媽遞給我一個裝著被拍賣兩個億的翡翠月光手镯。


 


我想也不想地拒絕了。


 


但江媽媽不容置疑地戴到了我手裡。


 


“小知也有一個同價位的,你和小知都是媽媽的女兒,理應如此。”


 


“媽媽知道你不願意回江家,但是寶貝,你是媽媽的親生骨肉,我們是至親,無論你怎麼想,但我要做的就是愛你。”


 


“這不是補償,是媽媽對你遲到的愛,所以你要收下。”


 


我怕江念知多想,卻發現她笑眯眯地往這邊看。


 


好像並沒有放在心上,也沒有在意我分走她的母愛。


 


不過是兩分鍾工夫,我手上堆滿了禮物。


 


我有些惶恐,預估價值至少五個億。


 


我如同燙手山芋丟給江念知,卻被她按了回來。


 


隻見她變魔術一樣變出一個裝著一斤重的實心金元寶。


 


“當當!金元寶祝你往後衣食無憂!”


 


末了,她警惕道:“雖然我的比不上爸媽和哥哥們的貴重物品,但不準嫌我土啊,我想了好久的創意呢!”


 


“金子可保值了。”


 


所有人送禮物都是一副毋庸置疑的模樣。


 


為了不讓他們失望,我隻好收下。


 


知道我後面沒有事,江媽媽好說歹說求我留下來住一晚。


 


我不忍心拒絕,隻好答應。


 


他們給我準備了房間。


 


獨屬於我一個人的。


 


江念知說,這房間是知道我的存在那一天起就準備的,空置了半年,房間終於迎來了它的主人。


 


我問她,難道不怕我奪走屬於她的愛嗎。


 


江念知卻笑道:“想啥呢,媽媽是我們共同的媽媽呀。”


 


“她愛你不是命中注定的事情嗎?如果她不愛你,那她就不是媽媽了。”


 


我看著她,突然釋懷地笑了。


 


得到足夠多愛的人,是不怕被搶走愛的。


 


洗完澡後江念知抱著枕頭擠進我的床。


 


給我講了一宿江家曾經發生的事。


 


江家人在我的記憶裡逐漸清晰生動。


 


也許是血緣驅使,

經過一天的相處,我們已經自然了很多。


 


好似,在一起生活了很久。


 


第二天我不顧江媽媽的挽留,以有事為由離開了江宅。


 


不過答應了她會經常回來陪她吃飯。


 


大哥把我送到了家樓下。


 


看著周邊環境欲言又止,最後隻道需要他幫忙盡管開口。


 


我知道他是擔心我的安全。


 


我應下,看著我進樓他才離開。


 


我住在五樓,沒有電梯。


 


剛到家不久,房門被敲得震天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