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哎呀,姑姑你別搗亂!」小霸總眉頭緊鎖,語氣裡滿是不耐煩。
「我這塊地馬上就要清理完了,皮皮在後面追得緊,你這一拽,我剛才標記的『寶藏點』都找不著了!」
女人愣在原地,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
「什麼寶藏?天賜,你是不是中暑了?還是被這個女人洗腦了?」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滿身泥點、卻精神抖擻的侄子,「你以前連油瓶倒了都不扶,現在居然在拔草?」
「這叫戰略部署!」李天賜頭也不抬,把那把草扔到一旁,又把手伸向下一株。
「陳老師說了,這底下埋著『免S金牌』,有了那個,晚飯我就能點名吃紅燒排骨,不用洗碗!」
聽到「不用洗碗」四個字,旁邊正在跟一株牛筋草較勁的皮皮突然抬起頭,大喊一聲:「李天賜你別做夢了,那張卡肯定是我的!
」
「做夢,看誰手快!」李天賜被激起了鬥志,拔草的速度竟然又快了幾分。
看著這一幕,這位精致的小姑徹底凌亂了。
15.
她轉過頭,惡狠狠地瞪著我:「你到底給他們灌了什麼迷魂湯?」
「迷魂湯沒有,綠豆湯倒是煮了一鍋,去火的。」
我走到她面前,雖然身高不如她那雙恨天高,但氣勢上我拿捏得SS的。
「李小姐是吧?首先,李天賜的父親,也就是你哥,籤了全權委託協議,協議裡寫得清清楚楚,『不幹預教學,不中途探視』。」
我掏出手機,調出李總剛才發來的那條「重點培養洗碗天賦」的微信,在她面前晃了晃。
「其次,這是李總半小時前的最高指示,如果您現在執意要把人帶走,不僅這五萬塊定金不退,李總那邊要是問起來,
我就隻能說是您心疼侄子,破壞了李總望子成龍的『變形計』。這其中的利害關系,您是生意人家出身,應該比我更會算賬吧?」
女人的臉色變了又變,目光在微信界面和埋頭苦幹的李天賜之間來回遊移。
她又不傻,自然知道自家大哥那個暴脾氣。
要是知道好不容易把這混世魔王送出來改造,結果被自己攪黃了,那後果……
「哼!」她收回手,尷尬地扶了扶墨鏡,試圖找回一點場子,「我不跟你這種人計較,既然是我哥的意思,那我就……我就看看再說!」
「看可以,門票五百。」我伸出手,笑得人畜無害。
「或者,您可以選擇加入他們,那邊的空地還有很多,拔滿一筐草,送您一瓶冰鎮礦泉水。」
女人瞪大了眼睛,
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沾泥的限量版高跟鞋,又看了看那些為了幾張卡片正如火如荼勞作的孩子們,最終咬了咬牙。
「算你狠!」
她從包裡掏出一疊紅鈔票拍在我手裡,轉身就走,那背影頗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天賜,姑姑下周再來看你,給你帶……帶防曬霜!」
隨著法拉利的轟鳴聲遠去,院子裡再次恢復了熱火朝天的景象。
16.
「老師!」
就在這時,李天賜突然爆發出一聲驚喜的尖叫。
他高高舉起一隻滿是泥土的手,指縫間夾著一張過塑的小卡片。
「我挖到了,我挖到了!是『指定菜品卡』!」
他興奮地從地裡跳起來,臉上洋溢著那種純粹的、靠自己雙手獲得勝利的快樂,
比他以前收到最新款遊戲機時還要燦爛一百倍。
周圍的孩子們發出一陣羨慕的嘆息,手下的動作卻更賣力了。
我看著李天賜那張大花臉,心裡暗笑。
這哪裡是什麼「指定菜品卡」,那分明是我為了處理冰箱裡剩下的兩斤排骨,特意埋在他那個區域的。
不過,看著這群平日裡衣來伸手的少爺小姐,此刻為了幾根排骨和不用洗碗的權利而拼盡全力,我覺得這五萬塊賺得實在是太值了。
「恭喜李天賜同學,」我鼓掌,大聲宣布,「今晚加餐,紅燒排骨!」
歡呼聲響徹小院。
至於那位落荒而逃的小姑?
誰還記得她是誰呢。
在這個小小的院子裡,我就是唯一的規則,而勞動,是唯一的通行證。
17.
夕陽西下,
最後一抹餘暉掛在葡萄架上。
院子裡站著十個「泥猴子」。
為了那幾張所謂的特權卡,這群平日裡連路都懶得走的小祖宗,硬生生把那一畝三分地的雜草拔了個底朝天。
代價就是,每個人身上除了眼白和牙齒,基本找不到幹淨的地方。
李天賜手裡的那張卡片已經被汗水浸透,但他依然SS攥著,像個剛打完勝仗的將軍。
「全體都有!」我手裡拎著那根連接水井的長水管,「現在的你們,連進屋的資格都沒有,男生去院子左邊,女生排隊進衛生間,給你們十分鍾,把自己衝刷出人樣來。」
「在這裡洗?」李天賜瞪大眼睛,指著露天的院子,「我是有隱私權的!」
「這裡隻有鳥和蟲子,它們對你的隱私不感興趣。」
我擰開水龍頭,清冽的井水噴湧而出,
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而且,太陽能裡的熱水隻夠女生用,想洗熱水澡?除非你自己去燒柴火。」
沒等李天賜抗議,皮皮已經怪叫著衝進了水流裡。
「爽!涼快!」
皮皮這一嗓子,徹底擊碎了小少爺們的羞恥心。
在這種黏膩悶熱的傍晚,沒有什麼比一捧涼水更能讓人還魂了。
張子涵一邊在水流下搓著胳膊,一邊還在念叨:
「井水恆溫十八度,這種物理降溫方式雖然原始,但符合熱力學定律,效率極高。」
十分鍾後,十個換上幹淨衣服、散發著硫磺皂味道的孩子,整整齊齊地圍坐在院子裡的木桌旁。
桌子正中央,是一大盆色澤紅潤、香氣撲鼻的紅燒排骨。
那是李天賜用汗水換來的戰利品。
「咕咚。
」
不知道是誰咽口水的聲音,在安靜的院子裡顯得格外清晰。
我端著飯盆走出來,給每個人盛了一碗白米飯,然後把那盆排骨往李天賜面前推了推。
「根據規則,這是李天賜同學的專屬加餐。」我壞笑著看向周圍一圈綠油油的眼睛,「當然,如果李總願意分享,那是他的權利,如果不願意,其他人隻能吃炒青菜和番茄蛋湯。」
空氣仿佛凝固了。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李天賜身上,或者說,聚焦在他筷子即將夾起的那塊排骨上。
皮皮眼巴巴地看著,手裡的筷子都要被咬斷了:「李哥……賜哥……我想吃肉……」
趙夢夢雖然沒說話,但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巴眨巴,S傷力十足。
李天賜夾起一塊排骨,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那陶醉的表情簡直欠揍。
他掃視了一圈眾人,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想吃?」他晃了晃筷子。
眾人瘋狂點頭。
「喊聲大哥聽聽。」李天賜把二郎腿一翹,終於找回了他在貴族學校時的幾分威風。
「大哥!」皮皮喊得那叫一個幹脆利落,節操碎了一地。
「天賜哥哥~」趙夢夢的聲音甜得發膩。
就連張子涵也推了推眼鏡,一本正經地叫了一聲:「大哥。」
「成交!」李天賜大手一揮,頗有梁山好漢分金銀的氣概,「每人兩塊,剩下的歸我!皮皮,你負責給我剝蒜!」
那一晚,院子裡隻有啃骨頭的聲音和滿足的嘆息。
沒有什麼比勞動後的飯菜更香,
也沒有什麼比共同分贓更能建立革命友誼。
18.
郊區的夜,黑得純粹。
沒有城市的光汙染,星星亮得嚇人。
但對於這群習慣了霓虹燈的孩子來說,這種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意味著恐懼。
吃飽喝足後,剛才還稱兄道弟的「梁山好漢」們,此刻全都擠在客廳的沙發上,瑟瑟發抖。
窗外偶爾傳來的一兩聲蛙叫,都能讓他們驚出一身冷汗。
「老師……」趙夢夢抱著我的胳膊,聲音都在抖。
「窗戶外面是不是有怪獸?那個樹影好像巫婆的手……」
「那是柿子樹。」我無奈地把她從身上扒拉下來,「還有,這裡沒有怪獸,隻有蚊子,誰要是再不去洗漱睡覺,我就把他扔出去喂蚊子。
」
「我要上廁所……」皮皮夾著腿,一臉痛苦,但S活不敢往後院的廁所走。
這房子的衛生間在後院,雖然也是室內的,但要穿過一條沒有燈的長走廊。
在他們眼裡,那條走廊就是通往地獄的通道。
「自己去。」我無情地指了指門。
「我不行,那裡黑,有鬼!」皮皮帶著哭腔喊道。
「李天賜,」我點名,「你不是大哥嗎?帶你小弟去。」
李天賜正縮在沙發角落裡裝S,聽到點名,渾身一僵。
他強撐著坐直身子,手裡緊緊攥著那個變形金剛,仿佛那是護身符。
「去……去就去,誰怕誰!」李天賜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腿肚子卻在打轉。
他從茶幾上抓起手電筒,
深吸一口氣,對皮皮招手:「走,跟緊了,別亂看!」
兩個小小的身影,像是在進行某種敢S隊任務,一步三回頭地挪向後院。
「啊!什麼東西!」皮皮突然尖叫。
「閉嘴,那是拖把!」李天賜的聲音也在抖,但還是強行鎮定,「別給大哥丟人!」
看著他們互相壯膽的背影,我忍不住笑了。
恐懼是本能,但克服恐懼,就是成長。
等到所有人都折騰完,躺在涼席上時,已經快十點了。
沒有手機,沒有 iPad,耳邊隻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和不知名蟲子的鳴叫。
「老師,」黑暗中,張子涵的聲音突然響起,「根據天文學知識,現在的季節能看到獵戶座,這裡的星空,比書上印的還要清晰。」
「嗯。」我輕聲應道,「明天帶你們去認星星。
」
「老師,」李天賜翻了個身,聲音有些悶,「明天還有肉吃嗎?」
「看表現。」
「哦。」
沒過多久,此起彼伏的呼吸聲再次響起。
我起身幫趙夢夢蓋好毯子,又把皮皮踢到外面的腿塞回去。
借著月光,我看到李天賜手裡依然攥著那個變形金剛,但另一隻手,卻搭在皮皮的胳膊上。
這一天,他們學會了除草,學會了洗碗,學會了分享,也學會了在黑暗中尋找同伴。
19.
我走到院子裡,伸了個懶腰。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王行長發來的微信:
【陳老師,夢夢睡了嗎?她沒哭著要她的安撫巾吧?】
我拍了一張他們橫七豎八睡成一團的照片發過去。
【睡得像小豬一樣,
放心吧,在這裡,最好的安撫巾是疲憊。】
放下手機,我看著滿天繁星,心裡盤算著明天的計劃。
既然體力消耗戰術這麼成功,那明天就該升級了。
院子後面那片玉米地,可是正好到了該掰的時候。
20.
次日清晨,叫醒這群小祖宗的不是夢想,也不是鬧鍾,而是遍布全身的乳酸堆積。
「哎喲……我的腰……」
「腿斷了,肯定斷了……」
客廳裡哀鴻遍野。
皮皮像隻翻不過身的烏龜,趴在涼席上哼哼唧唧。
李天賜試圖維持霸總形象坐起來,結果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呲牙咧嘴地倒回了枕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