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別聽他們胡說八道。」


我沒有理會他。


 


走上前,對笑成一團的學長們說:


 


「我和吳學長並不相熟,他也不知道我的全名。所以,他說的這個人一定不是我。」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吳學長不是本地人。他要是因為想家而說了帶有鄉音的夢話,你們聽岔了,也是有可能的。」


 


這幾個學長聽後無一認同我的說法,爭先恐後地反駁我:


 


「我不認同,寒山就是在夢裡念叨鍾學妹!」


 


「他說的普通話,不會聽錯的。」


 


「寒山多好的人,這個長相在全校都能位列前五了吧,前幾天還有中文系的女生給他遞情書了,但寒山拒絕了。學妹,我看你們倆郎才女貌挺般配的!」


 


吳寒山急得上前去捂他們的嘴:「你們別說了!」


 


可他寡不敵眾,

被他們推開,又摟起來給禁錮住。


 


「鍾學妹人美心善,還是個身價不菲的千金小姐,你小子要是中意人家,現在趕緊下手吧!」


 


「就是啊,過幾天學妹要是被別的學院的男生給奪走了,你豈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


 


吳寒山無言,隻是把頭用力地低下去。


 


緊閉雙眼。


 


是怕和我對視嗎?


 


我輕笑一聲:


 


「幾位學長,開玩笑也要當事人不覺得冒犯才行哦。」


 


「我現在可是心裡有點不舒服了。你們再說下去,都算是造謠了吧。」


 


他們聞言終於有所收斂。


 


我又說:


 


「大家都是一個學院的,抬頭不見低頭見,不至於讓事情變得不可收拾吧。」


 


學長們也覺得沒趣了。


 


「行吧行吧,你不愛聽,我們不說就是了。」


 


「散了。」


 


一場喧囂的鬧劇停止。


 


吳寒山被他們放開後,並沒有隨他們一起離去。


 


他停留在原地,無所舉動。


 


似乎是在想些什麼。


 


我正要離開。


 


「哎。」


 


吳寒山聲音細弱。


 


這裡,隻有我和他。


 


他的確在叫我。


 


我駐足,但不語。


 


他往我這邊挪動幾步。


 


但仍避著我的眼神。


 


「不好意思啊,毓……鍾學妹,他們幾個太愛瞎起哄了。」


 


「他們說的,你千萬別當真。」


 


他的語氣如同一杯溫水,聽不出態度和感情。


 


卻差點用錯了稱呼。


 


差一點,就像前世那樣,喚我毓溪。


 


我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就是,他很有可能並不知道,我和他都是重生回來的。


 


否則他對我可不會這般平和。


 


那就一直偽裝下去吧。


 


他不知道才好。


 


我笑盈盈地抬頭看他:


 


「我明白。」


 


「我不會放在心上的。」


 


吳寒山長舒一口氣。


 


我更是覺得逃過一劫。


 


原以為,我和他就此別過,此生再無糾葛。


 


不想,卻是風波不斷。


 


6


 


吳寒山的室友搶走了他的本子。


 


一堆人見我來了,瞬間就鬧起來了。


 


本子被傳來傳去,就是不讓吳寒山拿到。


 


「還說你對鍾毓溪沒意思,

你小子就嘴硬吧!看看這是什麼!」


 


吳寒山見到我,精神立刻緊繃起來。


 


他朝那些人怒吼:「東西還給我!」


 


溫吞了一輩子的吳寒山,從未像這樣動怒過。


 


看來,是真的很生氣了。


 


他的室友們見狀,並沒有忽視吳寒山的情緒。


 


隻是不再嬉鬧,卻沒有把那個本子還給他。


 


幾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驚訝和不解:


 


「山子,我們這是在幫你啊,咋還生氣了?」


 


「這又是夢中思念,又是寫情書的,你直接和學妹表白不好嗎?」


 


寫情書?


 


我並不相信,問他們要了那個本子,想看個究竟。


 


當我看到那一整頁紙的內容時。


 


內心兵荒馬亂。


 


密密麻麻,洋洋灑灑。


 


都是同一個字。


 


鍾。


 


雖然是吳寒山上了年紀後才使用的、近乎草書的字跡。


 


但還是清晰可辨。


 


的確是一個又一個的。


 


鍾。


 


可他心裡,應該想與我泾渭分明、劃清界限吧。


 


我看不懂他的這一舉動是何意味。


 


吳寒山紅了眼:


 


「你們,你們為什麼私自動我的物品?」


 


幾個室友慌忙解釋:


 


「寒山你別誤會,我們怎麼可能不問自取呢。你聽我們解釋。」


 


「昨天我們幾個打球回來,剛好有隻貓跑進咱們宿舍了,把屋裡弄得亂糟糟的。你這個本子掉在地上。」


 


「剛好,本子翻開,這頁朝上。」


 


「我們是在給你收拾東西的時候,無意看到的。


 


學校裡貓很多,這個理由說得過去。


 


我是這樣想的。


 


吳寒山沒有做出什麼反應。


 


應該也是不得不認同了室友的解釋。


 


他臉色慘白,呼吸也變得急促:


 


「竟然……是這樣嗎……」


 


他癱坐到椅子上,雙手捂著雙眼,周身都散發著絕望。


 


他的室友們都擔心起他來,圍著他,輕拍著他的後背。


 


可言語中卻無寬慰和歉意的意思。


 


還在慫恿他。


 


「寒山,你好奇怪。」


 


「你不向鍾學妹表明心跡,人家又沒有拒絕你。你沒必要這麼悲觀吶。」


 


「你看,學妹就在這兒,她到現在都沒表態,也沒有表現出生氣不滿。

她在等你開口表白呢!」


 


「快去啊!」


 


他們倒是好心。


 


可好心,未必正確。


 


我從頭至尾都不發言,可不是在等吳寒山如前世般當眾對我示愛。


 


而是在等一個準確的態度。


 


或者說,目的。


 


兩次有意無意地與我扯上關系,我真的很難不懷疑他別有用心。


 


然而他就在那耗著,什麼都不做。


 


隻是說:「我趴桌上睡著,胡亂寫的東西而已。」


 


我不想這種事再發生了。


 


解鈴之事,系鈴人不聞不問,我隻好代勞了。


 


我注視著寫滿我的姓氏的這張紙。


 


一筆一畫,我都思索萬千。


 


還悄悄用手在桌子上去描摹。


 


加上吳寒山的那句話。


 


我捕捉到了靈感。


 


「這不是鍾字。」


 


我話音剛落,幾人齊齊看向我。


 


連吳寒山都直起身子,驚訝地看著我。


 


「吳學長字跡狂放不羈,如果不仔細看,還真看不出他寫的到底是什麼字。」


 


我提筆在紙上寫下另一個字。


 


再放一起進行比對。


 


「你們都看錯了。」


 


「這是程,程度的程。」


 


7


 


他們湧上來看那個本子。


 


我為了力證自己的話,又在紙上寫了很多個。


 


程。


 


越寫,越相像。


 


他們終於相信了。


 


「诶?好像還真是程。」


 


我用餘光看了眼吳寒山。


 


他在盯著我。


 


隻一眼,就差點被他灼傷。


 


那真是滔天的恨意和仇視。


 


我連忙收起目光。


 


不是畏懼他,隻是怕他察覺到什麼。


 


畢竟,我指鹿為馬不僅是在給自己開脫。


 


也是故意為之。


 


我很好奇,想看看,當別人提起那個讓他念念不忘的人的名姓時,會作何反應。


 


他按捺不住自己的心情。


 


總之現在最重要的,是讓這些人不要再把我和吳寒山頻頻聯系在一起了。


 


「吳學長都說了,這些字不過是他在半夢半醒中亂寫的,估計他自己都不知道寫得到底是什麼吧。」


 


「又或者……他的心上人真的是個姓程的人?」


 


我這樣一引導,他們也是深信不疑。


 


「是呀,學妹說得好有道理!」


 


「寒山你快說,這位程同學的全名是什麼?

是哪個系的?」


 


「我們幫你追求她!」


 


我成功地把自己摘出去。


 


而吳寒山也松弛了許多。


 


「沒有誰。都說了是亂塗亂畫的,那麼當真幹嘛。」


 


「你們幾個,教授留的作業都做完了?明天上課提問,你們答不出來,可別指望我提醒你們。」


 


幾人一聽,訕訕地離去了。


 


離開時,我忍不住看了吳寒山一眼。


 


不巧,四目相對。


 


他鷹隼般的雙眸如狂風過境般,在我臉上飛馳而過。


 


似乎是要看穿我的心思。


 


他對我的疑心,在此刻,已然達到了頂峰。


 


我更是緊張得後背冒出一層冷汗。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他認定我也是重生者,那無論我怎麼解釋、證明,他都不會相信。


 


我隻能朝他笑笑。


 


一個硬擠出來的,友好的、略微帶著諂媚討好的笑。


 


甚至,我在想象自己是在向他暗送秋波。


 


8


 


接下來的每一天,我都盡量避開與吳寒山有正面交集。


 


以為隻要堅持到他畢業就好了。


 


然而有一天。


 


我從走廊經過時,被人拽進一間空教室。


 


那人從後面一手環住我的腰,另一隻手扼住我的脖頸。


 


但我反應敏捷,懂得防身,踢了那人的膝蓋。


 


我掙脫出來後。


 


回頭一看,竟然是吳寒山。


 


我那一腳可不輕,他捂著膝蓋,表情痛苦。


 


我趕緊擺出吃驚的模樣,尷尬一笑:


 


「怎麼是你啊,吳學長。」


 


「實在抱歉,

我沒想到會是你,下意識做出這個反應……你的腿沒事吧?用不用扶你去校醫室?」


 


他擺擺手,嗓音低沉:「不用。」


 


「哦,那就好。找我有事嗎?」


 


他揉著膝蓋,沒有回答。


 


其實我想走掉的。


 


可是怕他起疑,隻能等他開口。


 


但他忽然起身,抓起我就把我抵在牆上。


 


熾熱的鼻息撲面而來。


 


這種威壓的感覺,讓我汗毛豎起。


 


我強忍驚恐,柔弱地問:


 


「吳學長,你這是幹嘛?」


 


吳寒山揚起一邊嘴角,冷冽一笑:


 


「你別裝了,鍾毓溪。告訴我,你和我一樣,也是S而復生、重回過去的,對吧?」


 


聽他所言,我心髒狂跳,臉上的肌肉還痙攣了一下。


 


我趕緊笑了一下,掩蓋緊張。


 


然後裝作費解的樣子,皺了皺眉:「什麼?」


 


他大喝:「還裝!你明明什麼都知道!」


 


「你那天,分明是故意提到那個字,來試探我。」


 


「你想說程幼清,不是嗎?」


 


我拼命搖頭:


 


「……我聽不懂你在說些什麼。放開我。」


 


「嗚嗚,嗚嗚!」


 


他更加用力地掐著我的脖子。


 


我呼吸困難,也無法發聲,隻能發出嗚咽聲。


 


「鍾毓溪,不要把別人當傻子。四十年夫妻,難道我還不了解你嗎?」


 


「你最是固執,心機深似海,自詡聰明,以為沒有人能讀懂真實的你。你當初選擇我,不過是覺得我一個農村出身的窮人,能夠襯託家世顯赫的你,

認為我好掌控、能夠屈居於你的裙下,受你爸媽的冷眼。你們虧欠我。」


 


「這個真相我花了幾十年的時間才想明白,真是可惜我那一生的好時光了。這輩子,我不會再受你擺布!」


 


他的這番話,實在是荒謬。


 


我從未這樣想過。


 


我爸媽對他也夠仁至義盡了。


 


何來虧欠。


 


吳寒山步步緊逼:


 


「還不承認嗎?」


 


「你別忘了,現在可沒那麼發達,我就算把你弄S在這兒,也有的是辦法,讓警方認為你是自S的。」


 


「你S了,我的人生就不會有任何阻礙了。」


 


聞言,我如同驚弓之鳥,身體劇烈地抖動了一下。


 


他竟然。


 


對我連S心都有了。


 


9


 


我不能S。


 


至少,不能S在他手上。


 


無論如何,我也絕不能承認自己的重生。


 


僵持許久,門外傳來腳步聲。


 


仔細聽,來的不止一人。


 


吳寒山也聽到了。


 


他不得不分神注意外面的情況。


 


剛好,趁他松懈,我得以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