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說家好像不太合適。
那就一個窩吧。
巫旗不知道我又回憶起以前的事了,還在那說話。
「上次我們跟去的那種場子你還記得吧?別以為有錢人多高貴,其實變態得很,私底下戴上面具,一個比一個玩得狠!」
「那按照你這麼說,崔言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巫旗臉色一青。
我以為他會揍我。
以前誰敢說一句崔言不好,絕對會被巫旗狠狠修理一頓。
可是等了好一會兒,他也沒動作。
「言言不一樣,高中我跌進泥潭的時候,是他鼓勵我,給我送吃的,還想給我補課。」
這些話我聽過很多次,上輩子巫旗每次喝醉了,就會拉著我翻來覆去念叨。
可就是這樣的被他當作白月光救贖者的人,為了另外一個更重要的攻略對象,毫不留情地出賣了巫旗。
「那我不去找裴榮了,你也不準再找崔言,行嗎?」
巫旗沉默了,
咬著後槽牙死死盯著我,好一會兒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個「行」字。這一晚,他沒讓我回上鋪,埋在我胸口就睡著了。
我按住他下顎,悄悄抽出來。
腫得不像話。
我知道巫旗隻是暫時穩住我而已,要他突然不搭理崔言沒那麼容易。
隻能小心提防著。
果然才過了一禮拜,他就故意支使去樓下買宵夜,點名要生意最火的那家炸串。
望著長長的隊伍,我正思考著要不要直接多掏幾倍錢和最前面的人交換位置,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看著身後的裴榮,我默默思考。
兩個人同時違規,能不能算扯平?
5
我和裴榮找了張桌子坐下。
聽到我說不能過去給他保鏢,裴榮並不是很驚訝。
「你一周不聯系我,已經猜到了。」
「是巫旗不肯放你走吧。」
我老老實實點頭,裴榮的臉色微微有些冷。
他勸我早點離開巫旗比較好。
「繼續跟著他一條路走到黑,不會有好結果的。
」確實沒好結果,我都親自體會過了。
可是,我不可能離開巫旗了。
就算再死一次,我還打算死他身邊。
「裴榮,你要真想幫我,就別讓你那個男朋友來找巫旗了。」
裴榮眉頭微微皺起來:「你說崔言?他也不算我男朋友……」
這下換我驚訝了。
沒記錯的話,上輩子死那會兒,他和崔言都飛國外結婚了。
裴榮說就因為上次酒吧的事,他家裡人還很生氣,覺得崔言這人就是個大麻煩。
「說起來也很奇怪,和崔言認識以來,確實經常會碰到意外。」
我沉默不語。
畢竟什麼攻略者什麼系統,聽起來太荒謬了。
「唐茂,200 萬我還是會轉給你,就當作是那晚救命的報酬。」
我想了想,還是拒絕了。
這點錢對裴家來說確實不算什麼,可能還不如出國旅遊一趟買東西的開銷。
但是我跟過巫旗十四年,知道這世界上所有的一切都標注好了籌碼。
越有錢的人越精明,
他們可能隻是在一開始不動聲色,最後卻往往會連本帶利拿回好處。雖然我覺得自己身上沒有什麼是值得裴榮算計的。
「這錢是我打算給旗哥還債的,他不要,那我也不要了。」
眼看時間都過去了半小時,我站起身打算走。
裴榮急忙追上來。
「那還債的事情怎麼辦?」
總會有辦法的,我已經有計劃了。
但是這些沒必要和裴榮說。
我和他又不熟。
快步回到宿舍,打開門裡面一片漆黑。
我剛想開燈,就聽到咔嚓一聲,一點橘色火光閃爍了一下。
煙味徐徐散開。
「旗哥?」
我那陰晴不定的老大,這是又怎麼了?
巫旗夾著煙往前戳,緊接著一根根火苗依次亮起。
他面前的蛋糕慢慢顯露出來。
我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不是饞的,是怕的。
我怎麼忘了,今天是我的生日。
我是被父母遺棄的,本來應該不知道自己的出生日期。
我奶奶把她撿到我的那天當作我的生日。
巫旗不認這個日子,他自作主張把他救下我撿回家那天,當作我的生日。
溫暖的燭光打在巫旗陰沉的臉上,感覺不像是慶生,像要分屍。
「你不去找裴榮,我也不找崔言。」
「這句話,是不是你說的?」
我悄悄用褲縫擦掉手心的汗。
宿舍樓陽臺就對著小吃街,他果然看見了。
「我沒找他,是他自己找上來的。」
巫旗發出一聲短促的嗤笑。
「很好,還學會頂嘴了。過來。」
我趕緊走到他身邊。
「老子特麼在這裡傻兮兮地吹氣球,結果你跟野男人在外面接頭?」
還以為他支開我是為了和崔言見面,沒想到是為了布置生日驚喜。
我趕緊蹲下身安撫他。
寬大的手掌在他胳膊上一下下捋,就像小弟討好頭狼一樣。
這一套流程我很熟。
「旗哥,我錯了。」
巫旗用眼睛瞟著我,不說話。
就著一點燭光,我一點點脫掉上衣,又脫掉牛仔褲,內褲。
下一秒,
微涼的奶油抹在我胸口。「吃個屁的蛋糕,就該直接吃你!」
6
我醒來的時候,都下午了。
昨天一晚上,我被巫旗翻來覆去折騰。
他還立了不少規矩。
比如挨揍的時候嘴咬住被子,不準求饒。
敢認慫,會被幹得更狠。
其實這些規矩我都熟。
以前巫旗教訓手下懲罰叛徒的時候,比這殘暴一百倍。
我也不是沒犯過錯。
可沒有哪次比昨晚還難熬的。
果然當大嫂比當小弟難多了,再也不羨慕那些伺候大佬的小情人了。
巫旗滿臉餍足,像是一頭盡情吃飽肉的野獸,懶洋洋躺著舔爪子。
看他心情不錯,我趁機提出未來的打算。
「我想去樓下小吃街擺攤。」
屁股立刻被捏了一下。
「你認真的?」
我點頭。
再認真不過了。
「你還會做飯呢?」
會,炸豬排。
上輩子湊巧和一個老師傅學的,還是家傳秘方呢。
連巫旗這種後來吃慣了山珍海味的人都絕口稱贊,
那是真好吃。敲松的肉排,用秘制醬料腌幾個小時,裹上面包糠和蛋液,炸三分鍾。
金黃酥脆,嫩得咬舌頭。
這活一般人還真幹不了,我手勁大。
師傅誇我是敲豬排的料,去賣夜宵非月入三萬不可。
我說得特別認真,滿是期盼。
「其實小時候,我的夢想就是當個廚師,讓奶奶可以不用再去撿爛菜葉,每天都吃幹幹淨淨的飯。」
巫旗摟著我,安靜地聽著。
最後,他說好。
「旗哥,等我賺到錢了,先把利息還上,然後你就慢慢退出來吧,別再打架了。
」這一次,
巫旗沒有罵我神經,也沒立刻拒絕,而是把頭埋進我胸口。他的呼吸一下一下打在我皮膚上。
「我考慮考慮。」
小吃攤很快就開了起來。
除了第一天生意一般,後面直接火爆排長隊。
我不意外,對自己的手藝很有信心。
錢,也賺到不少。
可是,巫旗不開心。
因為夜宵要擺到凌晨,每天累得我回家倒頭就睡。
巫旗玩不到小弟,他生氣。
他看場子雖然也是晚上的活,但好歹有輪換的休息日子。
但是我沒有。
少出一天攤,就少掙一天的錢。
所以今天,我睡到一半就被他親醒了。
巫旗說看了我的賬本,叫我每天限量 300 份,賣完就收攤。
「可我一晚上也就賣三百多份啊?」
巫旗百忙之中抽出嘴。
「所以才要搞點噱頭,把客流集中在一起,既能早點收攤還能讓別人上杆子來排隊搶!」
「埋頭傻幹,遲早累死。」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就怕流氓有文化。
「旗哥,你啥時候跟陳哥提走人的事?」
巫旗咂咂嘴,說快了。
還說,多虧我辛苦炸豬排替他還利息錢。
「到時候,我來給茂哥打下手,換我給你當小弟怎麼樣?」
我被他逗笑了一下。
「最近,崔言沒有再來找你吧?」
巫旗使勁捏了一下我屁股,說我平時憋不出兩句話,怎麼到了床上屁話那麼多。
「他給我發了好幾次信息,我都正好有事沒及時回。」
巫旗說,他也覺得奇怪。
以前,一天看不到崔言就像中毒一樣想著他。
現在兩個多月沒見了,好像也不覺得有多難熬。
我呼出一口氣,放心了。
7
在攤上看到崔言的時候,我發現自己放心得有點早了。
他盯著我,笑眯眯地看著招牌。
「每天限量三百份?老板,你今天剩下的炸豬排我全包了。」
我心裡微微發沉。
看他這副毫不驚訝的樣子,不像是湊巧碰上,而是早就知道我在這擺攤。
崔言身後跟著個一身名牌裝扮的年輕富二代,
氣質卻很浮躁。還有三個男的也和他是一伙來的,穿得也很潮流,打著鼻環唇釘,吊兒郎當,嘻嘻哈哈的。
就這種裝逼貨色,我一拳能揍飛兩個。
後面排隊的人神色不滿。
「搞什麼?我們也排了半小時了。」
「就是啊,一個人買那麼多幹嘛?老板你必須得給我們留點兒啊!」
我手腳麻利地把豬排下進油鍋裡,說一個人最多買五份。
富二代高傲又挑釁地看著我。
「要是我今天非全包了不可呢?」
我擦了擦額角的汗。
「那就滾。」
富二代頓時火了,一使眼色,跟在他身後的人揮手就我攤位上的東西摔了一地。
「不賣我們是吧?那我讓你誰也賣不了!」
放下狠話,幾個人抄起凳子和小桌板瘋狂亂砸,甚至推搡後面排隊的客人。
客人滿臉驚恐,紛紛散開,一眨眼長長的隊伍就散了個精光。
他們得意地大笑起來。
「老板,以後我們每天都來光顧你好不好?
」「看誰還有膽子來你這頭蠢豬的豬排攤!」
我手背青筋暴起,但沒動手。
知道崔言沒安好心,我就更不能衝動中了圈套。
我彎下腰,想把地上的東西一點點撿起來。
有些東西沒摔碎,隻是凹了幾個口子,按一按還能接著用。
我的手被故意踩住碾了碾。
「你們看他,哈哈哈,像條狗一樣!」
一下秒,說話的人腦袋被一隻手薅住,狠狠撞向我出攤的小車。
發出了驚天動地的「哐當」巨響。
巫旗叼著煙,雙手插兜。
砸人的小弟嘲笑我:「茂哥,叫你不跟老大混,非要來賣豬排,淪落到被這種癟三玩意欺負!」
小弟二號三號也用胳膊鎖住另外兩人的脖子。
他們笑著舉起手裡的老虎鉗,衝著對方穿了滿臉的釘子和環比畫,說要一個個拔出來玩。
那兩人早就被嚇得臉色發白,大聲求饒。
巫旗看著崔言旁邊的富二代,問他認字嗎?
富二代臉色蒼白,強作鎮定。
巫旗一步步走過來,把他往沸騰的油鍋那邊拖。
「問你認不認字,看不看得懂這招牌寫了旗哥炸豬排?」
「瞎了眼的傻逼,老子罩的人你也敢惹?」
8
巫旗的拳頭一下下砸在富二代臉上。
盡管我撲上去拼命把人拉開,富二代還是鼻青臉腫,牙都被打掉兩顆。
他捂著臉,驚恐中透著不可置信。
「你知道我爸是誰嗎?」
巫旗甩了甩手上的血跡,說知道。
「我就是你爹。」
富二代又氣又抖,掏出手機報警,叫囂著一定要讓我和巫旗付出代價!
陳哥把我們領出警察局的時候,說了句。
「小巫啊,這個人情,你要怎麼還?」
巫旗說,他同意了,會去跟那件大活。
但是幹完這一票,他還得走。
陳哥眯著三角眼,笑著說行啊。
我怎麼會看不出他的眼神,他那意思分明是,巫旗脫不了身了。
這一刻,我真的恨崔言。
今晚的富二代我其實認識,就是因為崔言告狀說擺脫不了他的死纏爛打,
上輩子巫旗才會過去教訓人,到頭來要靠陳哥上頭的勢力保下,幫著他們做了越來越多的髒活。明明,我已經勸下巫旗一次了。
明明,他也說要慢慢退出陳哥的場子。
可崔言偏偏又要把人帶到我跟前來鬧事,害巫旗又要走上老路。
三天後,我接到一個電話。
巫旗出事了。
聽說他為了護住大人物,受了不少傷,腦袋也開了花。
這甚至是上一輩子沒有發生過的事。
我丟下豬排攤,匆匆趕到小診所。
巫旗渾身包著紗布,昏睡不醒。
我坐在沒有靠背的凳子上,整夜都沒合眼。
凌晨的時候,巫旗發起了高燒。
我倒是不慌,麻溜地替他冰敷換藥。
巫旗不知道是做了噩夢還是怎麼了,他突然死死捏住我的手腕,斷斷續續叫我的名字。
我湊過去,努力分辨他說的話。
「阿茂……阿茂,你別走……別走。」
我很久沒有流眼淚了,這會兒眼眶裡酸酸的。
俯下身,輕輕碰了碰他幹裂起皮的嘴唇。
「巫旗,我永遠都在你身邊,直到死亡。」
上輩子,我有一件事想不通。
巫旗老說崔言對他多好多好,是他黑暗生命裡的光。
我不懂。
不就高中送了兩個飯團,不就在他被人瞧不起的時候鼓勵了兩句。
那威力能有這麼大?
我陪了巫旗十四年,給他做飯,也給他擋子彈。
我覺得我不比崔言差。
更別說,崔言那家伙還目的不純。
真不知道這些男的都怎麼了,一個個被崔言迷得發瘋。
9
巫旗醒過來已經是第二天中午了。
他眼神還很迷茫,又夾雜著巨大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