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兩個選擇擺在我面前。
接。
待到宴席散後,中毒發作,必S無疑。
不接。
則會被當庭拆穿身份,屆時不光江氏滿門難逃一S,就連太子也會受到牽連。
見我遲遲不接,三皇子眸中笑意更深。
「皇妹,你如今怎的如此反常?在外十年,喜好就徹底轉變,一口都碰不得了?」
陛下也開口詢問。
「沅沅,還愣著做什麼?你與宴兒一母同胞,從小最是親近,雖然中間分別十數年,可如今他還記著你的喜好,你要是不領情,可就顯得與他生分了。」
三皇子繼續煽風點火。
「父皇,你有所不知。沅沅自從回宮,便跟二皇兄走得特別近,
連我這個親哥都自嘆不如呢。」
「哦?」陛下遙遙看過來。「還有這事?」
這語氣,分明是起了疑心。
我心跳轟鳴,冷汗浸湿裡衣。
連忙朝坐在斜對面的景珩使眼色,問他怎麼辦。
他神色平靜,示意我。
【喝。】
我微微瞋目。
【你站著說話不腰疼,我喝了是真的會S。】
景珩依舊雲淡風輕,把玩著身上的玉佩。
【怕什麼?喝就是了。】
行,我的命不是命。
緊要關頭,當然是犧牲我一人來保全大局。
我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怎會呢,哥哥……」
「隻是這魚羹剛才還冒著熱氣,我怕燙,
不敢拿而已。」
我從三皇子手中接過湯盞。
內心悲壯無比。
仰頭,一口飲盡。
宴席結束,我強撐著回到寢宮,遣散所有宮人。
毒性已經漸漸發作。
痛感自五髒六腑傳來,愈演愈烈。
一口鮮血湧上,喉中溢滿腥甜。
明日一早,嘉和公主暴斃的消息便會傳遍整個皇宮。
景珩或許會找幾隻替罪羊,招認在我酒中下毒的罪名,將我的S因輕輕揭過。
我望著頭頂繁復華麗的藻井,直到視線完全被淚水模糊。
很好了。
我S後,景珩會保我家人平安無事的。
江映雪,你與命運抗爭到今天……
能在吃人的皇宮,走到現在這一步……已經很好了。
我緩緩合上眼。
獨自等待著S亡的降臨。
「咯吱——」
窗葉扇動。
我緩緩睜開眼。
景珩一身夜行衣,翻窗而入。
「怎麼……」我自嘲地笑笑,「皇兄是來送我最後一程的麼?」
可等他靠近我才發現,景珩的狀況竟也和我一樣,好不到哪去。
痛得面色發白,唇角還有血跡殘留。
他往我嘴裡塞了一顆藥丸。
「止痛藥。」
「熬過今晚,就沒事了。」
我疑惑:「為什麼?」
他緩緩開口解釋。
子母蠱蟲傀儡雙生,我若有事,一半傷害會通過蠱蟲轉移到他的身上。
「所以剛才在宮宴上,
你就知道我不會有事,對嗎?」
「嗯。」
景珩面無表情,淡定無比地吐出一口血。
一派平靜的瘋感。
「我既受你一聲皇兄,有事自然要陪你一起扛。」
「…………」
此時此刻,我心緒復雜,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好半天才憋出來一句:
「......謝謝。」
你人還怪好。
12
出乎所有人意料。
我靜心休養了一段時間,又安然無恙地出現在眾人面前。
上元節這日,我借著出宮遊玩的名義,去宮外替景珩搜集情報。
長街熱鬧鼎沸,人聲喧阗。
我在一處花燈攤前,
與孟聞舟不期而遇。
景沅腹中孩子月份大了,怕被擠到,索性閉門不出,等孟聞舟帶一些好玩的回來給她。
他看見我,出言挑釁。
「江映月,想不到,你還真是命大。」
我亦打著趣兒回敬。
「好歹曾經是未婚夫妻,你如今怎就這般恨我?」
「那是自然。」他道,「你S了,沅兒才能恢復公主身份,到時候,我就是驸馬。」
我譏諷地笑笑。
「哦?孟聞舟,你覺得自己有那個命嗎?」
「一個人無論身處環境怎麼變,心卻不會變。」我冷眼看著他:「曾經在江府,我們一家人予她庇護,恩同再造,可她卻能輕易背叛,如今,你又憑什麼敢篤定她不會背叛你?」
「你信不信,比起恨我,她現在更恨的人,是你?」
他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卻壓下心中恐懼,強作鎮定:
「你……你莫要唬我!江映雪,你無非就是見不得我過好日子罷了!」
蠢貨。
我已經不討厭他了。
轉而用一種悲憫的眼神看著他。
他還不知,三皇子已經暗中命令太醫,要盡快研制一副不傷身體的墮胎藥。
隻要孟聞舟和那個孩子沒了,她那段不堪回首的過去,就能徹底洗刷幹淨。
13
陛下年歲已高,整日醉心鑽研長生之術,求仙問藥。
他尋來無數方士,為自己煉制丹藥。
經年累月,他的身體在朱砂和赤汞的侵蝕下一點點蛀空。
終於在半年後的一日早朝,他在一眾朝臣的面前,吐血昏迷,倒地不起。
陛下重病,
由太子代其把持朝政。
三皇子的密謀也在緊鑼密鼓地籌備中。
這一日,我收到一不速之客的求見。
是孟聞舟。
景沅果真對他痛下S手。
他雖撿回一條命,此刻卻好似一具行屍走肉,形銷骨立,往日那般倨傲的模樣全然不見。
他向我投誠,希望我能為他提供庇護,放他一條生路。
孟聞舟精通獸語,他能操控為三皇子傳遞的信鴿,將密信傳到我手中,等我看完之後,再按原定路線飛回。
這一日,我收到密信。
三皇子勾結皇宮禁衛統領,欲在今夜起兵謀反。
得知消息的我立刻跑去將此事報給景珩。
這段時日,他忙著監國理政,卻還要每日抽空,到父皇身邊侍疾。如此勤勉仁孝,引得朝野上下交口稱贊。
今夜月黑風高,帝寢內外所有侍衛和宮人都被撤走,一路暢通無阻。
我心生疑竇,放緩腳步,躲在角落,觀察裡面的情況。
透過雕花屏風,我看見景珩半跪在地,姿態恭順,一勺一勺將藥汁親手送入陛下口中。
湯藥見底,他又拿起巾帕,替父皇仔細擦拭。
一派父慈子孝。
「珩兒……」
老皇帝半眯著眼,斜倚在榻上,說起話來斷斷續續。
「朕這些天是越來越糊塗了,有些話,趁著現在頭腦清醒,趁早交代給你。」
「朕要你答應一件事……」
「來日朕駕崩,你要善待你三弟,對他寬容些。朕已經給他選好了封地,來日你登基,便叫他盡快去就藩。朕對你的交代……你可記住了?
」
縱使陳貴妃已逝世多年,可陛下對她依舊惦念,這份愛一直延續到了她的兒子身上。這些年,景宴處心積慮地奪儲,與東宮水火不容,他都看在眼裡,可卻始終默許著一切的發生。臨S之前,還要為他留好後路。
「記不住。」
景珩聲線冰冷。
「兄弟相殘,戕害手足……我這可是跟您學的啊。」
「父皇。」
老皇帝驟然睜開眼,他想起身,可此時湯藥中的毒素已經發作,動彈不得,隻能兩隻眼睛SS瞪著,目眦欲裂。
「你、你……逆子!」
他的呼吸逐漸變得艱難。
用不了一刻,便會毒發身亡。
景珩勾起唇角。
「哦,這個稱呼不對,
或許我該叫您一聲……皇叔?」
14
陛下沒有當過太子。
當年名正言順繼承大統的,是他的兄長,昭文帝。
可惜好人不長命,昭文帝僅僅在位半年,便猝然駕崩。
他太年輕,臨S前連個子嗣都沒有。我朝有兄終弟及的先例,於是,朝臣擁立當今陛下坐上皇位。
可臣子們不知,昭文帝正是S於這個自己最信任的弟弟手中。
而他S時,原配發妻李氏已經有了遺腹子。
昭文帝的舊部冒S將她救出,藏匿在無人知曉處。
恰巧此時,當今陛下的趙皇後也懷孕了。
兩人月份相近,生產這日,S士將兩個孩子調換,於是昭文帝的唯一血脈,被混淆成了當今陛下的嫡長子,在宮中長大至今。
所以。
景珩和我一樣,身份是假的。
撞破此等驚天秘密。
我震驚不已,想要趁著無人發現快速逃走。
我謹慎再謹慎,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可景珩似有預感一般,緩緩側目。
兩道視線同時交匯。
心下一個咯噔。
撞破這樣一幕,我也活不了了。
此刻的景珩,皮膚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冰冷的眼神如同毒蛇般遊弋。
他看見我,站起身,一步一步走過來。
鮮血沿著他的眉眼和骨骼順勢流下,此刻在我眼前的,不再是人前那個溫潤端方的太子殿下,而是一個從地獄爬出來的鬼魅修羅。
我想跑。
可到底是太過恐慌,腳下一軟,跌在地上。
看著他一步步靠近,
我隻能後退至牆邊,避無可避。
我抖著唇。
像往日無數次那樣喚他。
「皇、皇兄......」
景珩俯下身,視線與我平齊。
冰冷的手覆在我臉上。
他的目光一瞬不錯地鎖著我。
半晌,才緩緩啟唇。
「對不起。」
「哥哥剛才……有沒有嚇到你?」
15
叛軍來勢洶洶。
皇城衛統領已經集結完畢,正準備進宮護駕,擁立太子繼位。
本世界女主景沅,再一次展現了她驚人的氣運。
她不知用了什麼手段,竟能讓整支訓練有素的皇城衛,生生地在路上拖延了一刻。
三皇子已經在對皇帝寢宮發起包圍的路上。
眼下最要緊的,是逃出這裡,盡可能地拖延時間,找到接應。
逃跑時,景珩突然往我嘴裡塞了一顆藥丸。
我疑惑:
「你又給我下什麼毒?」
他無奈笑笑。
「是解藥。」
「蠱蟲消失,若我今日身S,你不必有事。」
他又從袖中抽出一個卷軸遞給我。
「這是通往宮外的密道路線圖,孤留了人手,你逃出皇宮後,外面會有人接應你,帶你遠離紛爭,過順遂無憂的生活。」
「能為你做的隻有這麼多了。」
我被他擁立往外一推。
「走,不必陪著我。」
「我不能走!」
我SS抓住他的衣袖。
「我們兩個都不會S,畢竟……我們兩個假公主假太子,
還要留在這世上,禍害遺千年!」
並不是我在大放厥詞。
而是我眼前的彈幕正在飛速刷新。
這些激烈的討論恰好暴露了景沅此時的一舉一動。
皇宮路線錯綜復雜。
景沅正帶著兵從東華門包圍過來,我拉著景珩,朝相反方向一路狂奔。
在第二處歧路時,彈幕的信息告訴我,應該走東邊這條路,才能躲過追S。
我卻留了個心眼,沒命地向西逃命。
彈幕驚詫無比:
【不對!!她為什麼沒上當?!】
那些看客已經察覺出我能看見彈幕的事實,他們試圖混淆視聽,將我往錯誤的方向上引。
事實證明,我賭對了。
我們順利地躲過包圍,與自己人接應上。
兩方勢力隨即展開廝S。
三皇子一方漸漸落入下風,被打得節節敗退,隻剩一些殘餘勢力僥幸逃脫。
正當我們以為混亂即將平息時,三皇子身邊的一名S士衝出來。
一支暗器直直朝著景珩刺去。
電光火石間。
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意識已經先於意志,替我做出了選擇。
我聽見景珩一聲暴喝:
「江映雪!」
利刃刺破我的胸膛,血肉發出一聲鈍響。
我竟然……替他擋下了致命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