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但我更在意的，是謝妄的態度。
就在御輦即將進入皇宮大門的時候，謝妄突然叫了停。
「停下。」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知道這位攝政王又要搞什麼幺蛾子。
隻見謝妄從御輦上走了下來。
他來到我的那一側，當著文武百官和全城百姓的面，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驚掉下巴的動作。
他單膝跪地，伸出手，替我整理了一下裙擺，然後把手遞給我，做出了一個「攙扶」的姿勢。
「請娘娘下輦。」
他聲音恭敬，神態謙卑，就像一個最忠誠的騎士，在侍奉他的女王。
全場s寂。
連我都傻了。
「謝妄，你幹嘛？」
我壓低聲音，「這麼多人看著呢，
你不要面子的？」
「面子？」
謝妄抬頭看我，笑得溫柔而坦蕩。
「在皇姐面前，我要什麼面子。」
「我想讓天下人知道。」
他提高了聲音，確保每個人都能聽見。
「這大燕的江山，有一半是你的。」
「你是我的妻，亦是我的主。」
「沒有你，就沒有今天的謝妄。」
我的眼眶突然就湿了。
這個瘋子，這個暴君，這個在戰場上s人如麻的魔王。
此刻卻在這個權力的巔峰，彎下了他高傲的脊梁，隻為了給我一份至高無上的尊榮。
他是在告訴我，也是在告訴世人。
在這段關系裡，我們是平等的。
甚至，他願意把自己放得更低。
我把手放在他的掌心裡。
那一刻，我感覺握住的不是一隻手，而是整個世界。
「走吧。」
我擦了擦眼角的淚，拉著他站起來。
「咱們回家。」
31
慶功宴擺在太極殿，那叫一個燈火通明，觥籌交錯。
滿朝文武喝得東倒西歪，謝妄坐在主位上，手裡捏著酒杯，眼神卻一刻都沒離開過我。
我正想伸手去拿那個最大的水晶肘子，手指尖剛碰到盤子邊，詭異的事兒發生了。
我的手竟然直接穿過了那個盤子，就像是抓了一把空氣。
我愣了一下，以為自己喝多了眼花，用力眨了眨眼再抓一次。
還是穿過去了，而且這次不僅僅是手。
我的半截袖子都開始變得透明，能透過布料看見桌子上的木紋。
腦子裡那個裝s了很久的聲音突然詐屍，
冷冰冰的，沒什麼人味兒。
「宿主任務已完成，劇情修正完畢，脫離程序啟動倒計時。」
「什麼玩意兒？脫離？」
我在腦子裡衝它吼，「你之前不是說隻要解了蠱毒我就能活嗎？現在過河拆橋？」
那個聲音根本不理我，紅色的倒計時數字在我眼前跳得歡快。
十，九，八……
謝妄那雙眼睛多毒啊，我這兒剛有點不對勁，他立馬就發現了。
他手裡的酒杯「啪」地一聲捏了個粉碎，酒液濺了一手。
「姜離！」
他幾乎是從龍椅上撲過來的，想要抓住我的手。
結果他的手也穿過了我的手腕，抓了個空。
這一抓空，謝妄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比當初中了蠱毒還要難看。
「怎麼回事？
怎麼抓不住？」
他瘋了一樣地揮舞著雙手，試圖把我不停變透明的身體給攏住，但我就像一陣煙，根本留不住。
大殿裡的歌舞停了，大臣們嚇得酒醒了一半，一個個瞪大眼睛看著這見鬼的一幕。
「給老子停下！」
謝妄雙目赤紅，對著虛空咆哮，「我不許她走！你敢動她一下試試！」
他拔出腰間的長劍，對著頭頂的大殿橫梁就是一劍，劍氣把那根金絲楠木的柱子都砍出個大口子。
「誰敢帶走她，我就斬了這天！」
我感覺身體越來越輕，意識也開始有點飄忽，就像是被強行往上抽離。
「謝妄……」
我喊了他一聲，聲音聽著都帶著混響。
「這破玩意兒好像是強制執行的，它說我是外來戶，
任務做完了就得滾蛋。」
謝妄根本聽不進去，他扔了劍，直接用自己的內力封住了我的周身大穴。
金色的龍氣從他身上湧出來，不要錢似的往我身體裡灌。
「我不聽什麼狗屁規則！」
他咬著牙，嘴角溢出一絲鮮血，那是強行逆轉氣運的反噬。
「你是我的！這輩子是，下輩子也是，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也別想把你帶走！」
倒計時卡在了「三」上，不動了。
它大概也沒見過這種陣仗，畢竟在它的程序裡，還沒有哪個紙片人敢跟源代碼硬剛。
謝妄的龍氣像是一個巨大的罩子，硬生生把我的靈魂給鎖在了這個即將消散的軀殼裡。
我看著他那張猙獰又絕望的臉，心裡酸得一塌糊塗。
這瘋子，還真想跟天鬥啊。
32
那個倒計時雖然卡住了，
但我這半透明的狀態也沒好轉，看著跟個女鬼似的飄在半空。
謝妄一看這情況，眼神一狠，直接把還在發呆的欽天監監正給拎了過來。
「有沒有什麼辦法能把她的魂鎖s在這個世界？」
監正嚇得胡子都在抖：「陛……陛下……這乃是逆天改命……」
「說！」
謝妄劍眉一豎，「不說現在就送你去見先帝。」
監正哆哆嗦嗦地說：「除非……除非用皇族禁術，將娘娘的命格與大燕的國運綁定。」
「國在人在，國亡人亡，但此法極為兇險，需要以真龍天子的心頭血為引……」
話還沒說完，謝妄已經拽著我往祭天臺跑了。
「別說心頭血，就是要我的命也拿去。」
祭天臺上狂風大作，烏雲壓頂，老天爺似乎也感覺到了有人要鑽它的空子。
謝妄把我放在陣法中央，二話不說，拿起匕首就往自己心口扎。
「謝妄你大爺的！」
我想罵他，但發不出聲音，隻能眼睜睜看著那鮮紅的血順著匕首槽流進陣法裡。
那些血一落地，並沒有滲進土裡，而是像活了一樣，順著陣法的紋路遊走。
一條金色的虛影巨龍從皇宮地底下鑽了出來，那是大燕的國運金龍。
它看著有點懵，大概是沒見過哪個皇帝這麼敗家的，拿國運來談戀愛。
腦海裡的警報聲變得極其尖銳，像是要把我的腦漿子震碎。
謝妄臉色慘白，但眼神亮得嚇人。
他抓著我的手，
把沾滿心頭血的手指按在我的眉心。
「姜離，我以大燕萬年國運為聘，換你生生世世留在我身邊。」
「這江山我都不要了，隻要你。」
轟隆一聲巨響。
那條國運金龍仰天長嘯，一口吞掉了那個正在閃爍的倒計時。
一股暖流瞬間貫穿我的全身，那種輕飄飄的虛無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實體感。
我低頭看了看，手不透明了，腳也踩實了。
那個一直控制我的程序徹底崩成了碎片，化作滿天煙花消散在空氣裡。
謝妄身子一晃，向後倒去。
我眼疾手快地一把抱住他，感覺像抱住了一塊冰。
「謝妄！謝妄你別嚇我！」
他費力地睜開眼，看著我實實在在的臉，突然笑了。
「抓住了。
」
他虛弱地把頭埋在我的頸窩裡蹭了蹭。
「這下，你就是想跑也跑不掉了。」
「你要是敢跑，大燕就得亡國，這罪名你可背不起。」
我抱著這個渾身是血的瘋子，又是哭又是笑。
「不跑了。」
「這輩子都被你訛上了，往哪跑。」
這哪裡是綁定國運，這分明是給我戴上了一副永遠摘不下來的枷鎖。
但我樂意。
33
祭天臺那一出鬧得太大，謝妄養了整整半個月才緩過勁來。
等他能下床了，第一件事不是上朝，而是讓人重新布置寢宮。
他說之前的洞房花燭夜被那杯毒酒給毀了，不吉利，得補辦一個。
而且要辦得比上次還隆重，恨不得把全天下的紅綢都買空。
這天晚上，
寢宮裡紅燭高燒，暖香撲鼻。
謝妄穿著一身大紅色的寢衣，頭發披散著，少了幾分暴戾，多了幾分妖孽。
他坐在床邊，看著我走進來，竟然緊張得手足無措。
那個在戰場上s人不眨眼的攝政王，這會兒捏著酒杯的手都在抖。
「皇姐……」
他喊了我一聲，又覺得不對，改口道，「阿離。」
「這次的酒沒毒，我讓人驗了八百遍。」
我看著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樣子，忍不住想笑。
「行了，喝吧。」
我接過酒杯，和他手臂交纏，仰頭一飲而盡。
喝完酒，氣氛就開始變得有些黏糊。
謝妄看著我，喉結滾動了一下，眼神越來越深。
「阿離，這次真的是你的了。
」
他伸手解開我的腰帶，動作慢得像是在拆什麼精密儀器。
「不會再有人來打擾，也不會再有什麼狗屁規則。」
我順勢把他推倒在床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謝妄，你還記不記得以前在地牢裡？」
謝妄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得有點壞。
他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副金色的镣銬——就是之前那一副。
「記得。」
「怎麼？皇姐懷舊了？」
他主動把雙手並攏伸到我面前。
「那就鎖上吧。」
「這輩子，我都甘願做皇姐的階下囚。」
我沒客氣，咔嚓一聲給他鎖上了。
看著他被鎖在床頭，衣衫半解，眼神迷離的樣子，我心裡的惡趣味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當初你是怎麼欺負我的，今晚都得還回來。」
我湊到他耳邊，輕輕咬了一口他的耳垂。
謝妄悶哼一聲，身子繃得像張弓。
這一夜，紅浪翻滾。
他確實還回來了，連本帶利。
那金色的镣銬撞擊在床柱上，發出清脆的聲響，響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我醒來的時候，感覺腰都不是自己的了。
謝妄早就醒了，正撐著頭看我，那副镣銬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被他震斷了。
「皇姐昨晚表現不錯。」
他餍足地舔了舔嘴唇，「下次我們可以換個更結實的鏈子。」
我一腳把他踹下床：「滾！」
34
蜜月期還沒過，朝堂上那幫老頑固就開始作妖了。
謝妄雖然用武力鎮壓了一批，
但治理國家不能光靠s人。
大燕剛經歷戰亂，百廢待興，那些世家大族仗著根基深厚，陰奉陽違，貪汙受賄的事兒沒少幹。
早朝上，一個胡子花白的老頭跪在地上，痛心疾首地參我一本。
「皇後娘娘乃是後宮婦人，怎可垂簾聽政？此乃亂了綱常啊！」
「懇請陛下收回成命，讓娘娘回後宮相夫教子！」
底下一群人跟著附和，一個個義憤填膺，仿佛我動了他們家祖墳。
我坐在龍椅旁邊的鳳椅上，手裡拿著本之前兌換來的《現代經濟學管理》，聽得直打哈欠。
謝妄坐在龍椅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剛要發作，我按住了他的手。
「相夫教子？」
我合上書，站了起來，走到那個老頭面前。
「李大人是吧？
聽說你家糧倉裡的米都發霉了，城外的流民卻還在啃樹皮。」
「這就是你所謂的綱常？」
李大人臉色一變：「娘娘休要血口噴人！」
「是不是噴人，查查就知道了。」
我從袖子裡甩出一本賬冊，直接扔在他臉上。
「這是你這三年來私吞賑災銀兩的明細，連哪天在哪家青樓喝花酒都記著呢。」
「要不要本宮給你念念？」
全場s寂。
這賬本當然是我讓暗衛去查的，加上一點現代審計學的手段，那是查得底褲都不剩。
李大人顫抖著翻開賬本，看了一眼就暈了過去。
「拖下去，抄家。」
謝妄冷冷地下令，「誰再敢廢話，這就是下場。」
我不理會那個暈倒的老頭，轉身看著底下的百官。
「我知道你們看我不順眼，覺得我是個女人，不配指手畫腳。」
「但你們給本宮記住了。」
「大燕不需要隻會之乎者也的廢物。」
「從今天起，推行新政。」
「土地改革、商業稅收、官員考核，誰行誰上，不行就滾。」
我用最通俗的大白話，講著最先進的治國理念。
底下的官員們一開始是不屑，後來是震驚，最後是冷汗直流。
因為他們發現，這個「妖後」不是在胡鬧，她是真的懂，而且比他們懂得多。
謝妄坐在上面，看著我舌戰群儒，眼裡的驕傲藏都藏不住。
「都聽見了嗎？」
他最後總結陳詞，「皇後的話就是朕的話。」
「誰要是敢在背後搞小動作，朕不介意讓這金鑾殿的臺階再染一次血。
」
這夫唱婦隨的架勢，直接把那幫老狐狸治得服服帖帖。
35
搞定了前朝，後宮又起火了。
這火不是別人放的，是太後——也就是我那個便宜繼母。
她看我不順眼不是一天兩天了，現在見我獨寵後宮，更是坐不住。
她打著「為皇家開枝散葉」的旗號，弄了一大批秀女進宮，個個都是世家貴女，長得那叫一個水靈。
御花園裡，鶯鶯燕燕站了一大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