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轉眼到了大爺回府的日子。


近一個月來,京城裡出了一起大案,上頭限期一個月破案。


 


大爺忙得連家都顧不得回,都歇在衙署裡。


 


如今案子告破,大爺終於能回家看望老太太了。


 


和府裡其他三位爺不同。


 


二爺霸氣,三爺文弱,四爺浪蕩。


 


大爺和他們三個皆不一樣。


 


是和老天爺如出一轍的古板嚴厲。


 


他下了馬車剛邁進府門,所有人大氣都不敢喘。


 


管家大叔也是一大早的就提醒我們。


 


「今天大爺要回來,那幾個骨頭輕的自己好好掂量掂量。」


 


「平日裡,你們懶散些不要緊,但要是被大爺看見了,一頓打板子轟出府去!」


 


我跟著點頭,表情相當嚴肅。


 


沒想到,管家大叔說完,

忽然一臉堆笑地朝我道:「蓮娘,過會兒你留一下,老太太有話單獨囑咐你。」


 


!!!


 


我頓時,如臨大敵。


 


老太太不會還是在想那事兒吧?


 


果不其然,忠叔拿胳膊肘撞了我一下。


 


「都給你預備好了,你就等著當主子吧!」


 


我真服了,我都說了我要出府的啊,怎麼就沒人聽。


 


當即道:「我不去!」


 


忠叔的臉沉了下來:「你不去也得去!」


 


然後又拉下臉來求我。


 


「你就可憐可憐老太太吧,你忍心看她老人家,都快六十了,連一個重孫子都沒抱上嗎?」


 


我忍心啊!又不是我奶奶!


 


忠叔:「老太太說了,成與不成,都提前還你的身契,還給你一百兩銀子。」


 


我:「那行!


 


16.


 


我是個很仁義的人,老太太待我恩重如山。


 


這個忙我一定幫。


 


「那啥,能先給錢嗎?」


 


「我倒也不是不信任老太太和您,就是做人比較謹慎。」


 


「最好是連身契一並給了我,這樣省得麻煩了。」


 


忠叔無語地看著我。


 


「你倒是敢開這個口!」


 


但還是去找老太太商量了。


 


「銀子的事兒我替你去說,但身契的事情,你別難為我。」


 


「我這把老骨頭,還能幹幾年?別臨了得罪了主子,害我丟了活計!」


 


忠叔這個人,也是仁義。


 


當初要不是他帶我入府,我恐怕還在家裡受我那個後娘和後姐姐的氣。


 


思及此,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如此,

多謝忠叔了。」


 


當晚,我就被洗刷刷,打扮齊整送到了大爺的房裡。


 


大爺性子古板,又克妻,久而久之,身邊就不用女婢了。


 


洗完澡,披著袍子就直接出來了。


 


看見我在鋪床,一愣:「你是誰!怎麼在這?」


 


我回過頭,看見他敞開外袍下結實的胸肌和壁壘分明的腹肌,頓時一愣。


 


下一秒,我手比腦子快,上去就捂住了他的嘴。


 


「大爺!別喊,是我,蓮娘!」


 


大爺為人古板嚴肅,目下無塵,府中丫鬟上百個,他叫得出名字的,也就是那麼幾個,我能算一個。


 


因為我是老太太身邊抄經的丫鬟,早前大爺還沒入朝為官的時候,指點過我的字。


 


我又是個聰明伶俐的,學得很快。


 


府裡人都說我的字,

頗得大爺真傳。


 


大爺身量很高,穿衣顯瘦,脫衣有肉,人還白白淨淨的。


 


被我硬拽下來,沾著霧氣的睫毛,忽閃忽閃的,如同兩把小刷子。


 


17.


 


「蓮娘?你來這幹嘛?是奶奶……」


 


我將他的脖子,勾得更緊了一些。


 


「實話跟你說了吧,老太太說您命格克妻,派奴婢來拯救您的。」


 


「以後,奴婢就是您的妻。」


 


「佔了您的妻位,您再娶就不會克妻了。」


 


燕昭掙扎著推開我:「胡鬧!」


 


「奶奶又聽那些道士和尚胡謅!婚姻大事,豈能如此兒戲?」


 


「況且,你若這樣不明不白做了我的通房,將來正妻進門,你如何自處?」


 


他人還怪好咧,竟然知道為我著想。


 


二爺三爺四爺都喜歡我,但隻知道讓我做通房,從來沒想過我日後會怎麼樣。


 


我當即一拱手:「大爺,仁義啊!」


 


「可是,老太太給了我一百兩。」


 


「還說,事成之後,給我身契呢!」


 


「奴婢也不想當通房,但是奴婢真的很想要身契和一百兩銀子啊!」


 


我一激動,抓住他的胳膊就緊了些。


 


大爺被勒得臉色漲紅,險些喘不過氣。


 


「松松松……手。」


 


「我去幫你要!」


 


我有些不信任地看著他:「真的嗎?」


 


都說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我爹當年也說愛我娘一生,疼我一輩子。


 


還不是我娘前腳剛走,後腳就娶個帶女兒的寡婦進門?


 


燕昭都被我勒得翻白眼了。


 


「我乃咳咳……大理寺少卿……一言九鼎。」


 


算了,信一次吧。


 


我松開了燕昭的脖子,作嬌羞狀。


 


「那……奴婢等大爺的好消息!」


 


說完,我把燕昭放在鋪好的床上,還給他掖好被角。


 


燕昭躺在床上,眼神驚疑不定地上下打量我。


 


「你怎麼……變得這麼有勁兒?我覺得你小時候……」


 


我用力拍在他胸口上:「哪有!」


 


燕昭:「咳咳咳!」


 


18.


 


我守著燕昭,睡了一晚。


 


做戲做全套,

燕昭要去老太太那要身契,不給個由頭怎麼行?


 


天一亮,我就把燕昭晃醒。


 


「大爺!醒醒!」


 


「該去老太太那給我要身契和一百兩銀子了!」


 


燕昭昨天晚上有我在睡不著,天都快亮了才睡去。


 


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我懸在他眼前的臉蛋,愣愣地眨了眨眼睛。


 


然後紅了臉。


 


「知道了,你先起開。」


 


我拽著燕昭起床,然後給他更衣打扮,不忘囑咐他。


 


「等會兒,您就跟老太太說,對我很滿意,打算收我入房,讓她把身契和一百兩銀子給您!」


 


燕昭皺眉:「你使喚我?你是主子還是我是主子?」


 


我:「您是百姓父母官,青天大老爺啊!」


 


「您不去要也行,那咱們就按流程走。」


 


說罷,

拽著他往床上去。


 


「來來來,趁著被窩還熱乎,咱們快些躺回去。」


 


燕昭頓時如臨大敵:「我去!」


 


不愧是燕昭,長房長孫,面子大大滴有。


 


他一去要,就把我身契要出來了。


 


老太太不僅給了我一百兩銀子,還給了我一雙金镯子。


 


「蓮娘,往後好好伺候大爺,最好是盡快給我們國公府開枝散葉……」


 


這對嗎?


 


沒娶妻就先生庶長子,將來哪個好人家的姑娘肯嫁進來?


 


就算肯嫁進來,怕是也要去母留子的。


 


我心中腹誹,面上卻不能表現出來。


 


「是,老太太!」


 


老太太又抓了抓我的手,跟我交代囑咐了幾句,就讓人把我的東西通通抬到燕昭的院子裡去。


 


我都盤算好了,今晚我就收拾東西跑路。


 


通房我是不可能當的。


 


哪知道,我才剛跟燕昭回院子,燕旭扛著紅纓槍就闖進來了。


 


19.


 


「蓮娘,你不是答應做我的通房,為什麼進了大哥的院子?」


 


「我們都那樣了!你說丟開就丟開手了?」


 


哪樣啊?別造謠啊!


 


我不就是看了看他屁股蛋子白不白嗎?


 


是他自己讓我看的,我就算看了也不會承認的!


 


「二爺慎言,奴婢和您一清二白,何曾有過什麼!」


 


可二爺非要糾纏我,抓著我的手不放。


 


「好啊,當日海誓山盟,你現在都不承認了?」


 


「我現在就帶你去見老太太!把話說清楚!」


 


補藥啊補藥啊,

我是個老實本分的丫鬟啊!


 


要是讓人知道我背地裡和府裡的爺們兒不清不楚,那我的名聲可全毀了!


 


「你松手!」


 


二爺從身後抱住了我。


 


「我不!」


 


「從小到大,我燕旭想得到的東西,從來沒有得不到的!就算大哥他是世子也不行!」


 


我深吸了口氣:「你再不松手我打你了?」


 


二爺一愣,眼底閃過一絲不信任:「蓮娘,你這麼溫柔可人,怎麼可能會動手打人呢?」


 


沒辦法,我是一個要面子的女人。


 


我隻能給他邦邦兩拳。


 


燕旭出身行伍,非尋常男子可比。


 


卻被我給打蒙了。


 


「別打!啊……好痛!你你你勁怎麼這麼大?」


 


望向我的眼神,

全是驚疑不定。


 


我冷冷道:「我和你的事情不可透露給外人知道,否則我還揍你。」


 


「二爺不想自己堂堂一個校尉,連自家丫鬟都打不過的事情傳出去吧?」


 


二爺望向我的眼神帶了一絲委屈,但還是扁了扁嘴,沒有再說什麼。


 


我忍不住捏了一下他的臉蛋。


 


「男人,還是要聽話才可愛。」


 


20.


 


原以為打翻了二爺,我隻要等著安心出府就行了。


 


沒想到我才回屋,三爺就闖了進來。


 


我看到他都驚呆了。


 


「國子監今日未曾休沐,三爺是怎麼回來的?」


 


三爺:「我聽聞蓮娘姐姐要做大哥的通房,一時著急就趕回來了。」


 


說罷,他一把抓住了我的手。


 


「蓮娘姐姐,

你當真如此狠心嗎?」


 


「明年春闱我就下場了,到時候必然高中,你連幾個月的時間都不肯給我嗎?」


 


「你明明早就和我私定終身了。」


 


聽到這話我嚇得臉都白了。


 


我可是個老實本分的丫鬟啊,他怎麼能亂說?


 


連忙捂住他的嘴。


 


「三爺,這話你可不能亂說啊,我和你什麼時候私定終身了?」


 


三爺拿出那個我親手繡的荷包。


 


「這難道不是嗎?」


 


「你送我這個荷包,不就是和我私定終身的意思嗎?」


 


我當然不會承認了。


 


「我都說了是給老太太做的,多了一個才給的你。」


 


「你要亂說,我可拿回去了。」


 


說罷,要去搶他手上的東西。


 


他仗著身材比我高,

將東西舉在高處不讓我拿。


 


「給了我就是我的東西,蓮娘姐姐怎麼能要回去?」


 


我一時情急,一腳踩在他的腳背上,他吃痛彎下腰,我就把荷包搶了回來。


 


看著三爺紅著眼,一臉被拋棄的小狗的表情。


 


我狠心說了一句:「都叫你別亂說了,下次再這樣我還揍你!」


 


我衝他揮了揮拳頭,拿起荷包走了。


 


遠遠的,好像看見三爺倒在地上,抱著腳疼的嘴唇發白。


 


21.


 


二爺三爺都這麼難打發,四爺我就更不敢想了。


 


他和其他兩個可不一樣。


 


萬一他一哭二鬧三上吊……


 


「蓮娘姐姐,不好了,四爺他……他上吊了!!!」


 


我:「?

??」


 


我去的時候,燕暉正站在凳子上,手抓白綾,作勢要掛上去。


 


看見我,他眼神哀怨婉轉,無比悽美。


 


「蓮娘~~~~~」


 


噫,吵S了。


 


唱戲的就是動靜大。


 


算了,誰叫他長得好看。


 


「四爺這是怎麼了,好端端的鬧這一出?」


 


「老太太年事已高,嚇著老太太可不好。」


 


四爺:「蓮娘,奶奶是不是知道了我們的事情?」


 


「他不想讓你和我在一起,所以棒打鴛鴦,把你許給大哥!」


 


我:「沒有那種事情。」


 


四爺:「可你明明是我的女人!」


 


蒼天啊,我真想掐S他。


 


「你不要亂說啊,我不是!」


 


四爺:「我沒有胡說!」


 


「我們可是拜過天地的。


 


「我演白娘子,你演許仙,你難道都忘了嗎?」


 


他的話瞬間引起了院子裡的丫鬟婆子的注意。


 


一個個貼著牆角,耳朵豎的老高。


 


我立刻捂住他的嘴。


 


「過家家說的玩笑話,怎能當真?」


 


四爺:「那虞姬霸王呢?」


 


「楊貴妃唐明皇呢?」


 


「杜麗娘和柳夢梅呢?」


 


哦,他不說,我還忘了,和他玩了這麼多角色扮演。


 


我果然太好色了嗎?這種事情都願意幹。


 


「假的,通通都是做戲!」


 


四爺聽到這話兩眼一翻。


 


嘎巴一下就昏那兒了。


 


丫鬟婆子們驚聲亂叫。


 


「啊啊啊,四爺昏倒了。」


 


「快去請大夫啊!」


 


我:「莫慌!


 


然後,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彎腰打橫抱起四爺,放到了床榻上。


 


「今日之事不許說出去,要不然我揍你們!」


 


22.


 


雖然我把二爺/三爺/四爺都警告了個遍。


 


但我的心裡還是很慌。


 


出府這件事情不能再耽擱下去了。


 


我馬上回到了大爺的屋裡。


 


「銀子和賣身契拿回來了嗎?」


 


大爺端坐在那兒,一臉陰氣森森的模樣。


 


「你又在使喚我嗎?」


 


我:「這不是您自己答應的嗎?」


 


反應過來,我恭恭敬敬地彎下腰,伸出兩隻手。


 


「多謝大爺!」


 


過了一會兒,兩張紙才放在我的手心。


 


我拿起來一看,果真是我的賣身契和一百兩銀子。


 


我拔腿就往外跑。


 


「多謝大爺恩典,奴婢這就離府,晚飯就不用留我的了。」


 


大爺聞言,在身後伸長了手。


 


「不是,你真走啊?」


 


可不咋地?


 


不走留下給人當通房嗎?


 


「那什麼,我不給人當小老婆!!!」


 


忽聽得大爺在身後嘀咕了一句。


 


「其實,也不是不行……」


 


但我走的急,沒聽清。


 


有一百兩銀子當路費,我僱了輛馬車,半天的路程就到家了。


 


十年沒回家了,我想去我娘的墳前上柱香。


 


沒想到我娘的墳地長滿了雜草,墳頭草都有兩米高了。


 


一看就是常年無人祭拜的樣子。


 


可我分明每年都寄錢回家,

目的就是讓我爹去給我娘掃墓。


 


他們S人錢都敢貪?


 


我獨自給我娘清理了墳地,燒了香燭紙錢。


 


然後提著柴刀砍在了車板上。


 


趕車的車夫大叔戰戰兢兢的看著我。


 


「姑娘,接下來你要去哪?」


 


我:「去看看我爹和我那個後娘!」


 


院子裡,我那個繼姐正在試穿嫁衣。


 


後娘看著繼姐,滿臉寵溺。


 


「這嫁衣料子真好,太適合我們秀蓉了!」


 


「聽說陳家那小子,在戰場上立了軍功,過兩天就要回來了,到時候咱們秀蓉嫁過去,就是將軍夫人!」


 


我爹在一旁端著個紫砂壺喝茶。


 


「沒錯,陳家二老都喜歡咱們秀蓉,早就盼著咱們秀蓉嫁過去了。」


 


「這門婚事最早是給蓮娘定下的,

但那孩子不懂事,自己跑到國公府賣身為奴,這樣好的親事自然輪不到她了!」


 


23.


 


忘了說了。


 


我和竹馬其實自幼定有婚約,是正經的未婚夫妻。


 


可惜我和他隻有父子之情。


 


這些年來,我們書信往來從未斷絕。


 


他的信中每每都稱我為義父。


 


一日為義父,終身為義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