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10，
還沒等我想明白，手機「叮」了一聲。
程砚池居然給我剛發的朋友圈點了贊。
朋友圈是今天約會時拍的三人合影。
我站在中間，喬書儀在左，周遇森在右，活像個羞澀的小媳婦。
配文是：【周遇森真是個大好人，體貼又大方，哪個幸運女孩會和他在一起呢？】
程砚池評論：【真好。】
我秒回：【對呀對呀，他就是這麼好~】
剛回復完，他的私聊就彈了出來。
【我在樓下。我們見一面，聊聊。】
我瞬間從床上彈了起來。
雖然線上聊得熱火朝天，但我每次提出線下見面，他都支支吾吾。
【這樣不好……我良心上過不去，
你能理解我吧？】
我當然不理解！
談戀愛了見個面咋了。
他又不是第三者，有什麼良心過不去的？
但我隻敢乖乖打字：【理解理解～】
現在，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他居然主動約我見面！
我以最快速度套上外套衝下樓。
昏黃的路燈下，程砚池站在那裡，手裡拿著一杯熱奶茶，看樣子等了有一會兒。
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看起來有些疲憊。
見到我，他遞過奶茶，聲音很低：「蘇葵夏，你學會專一了嗎？」
我愣住：「啊？」
他垂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如果學會了，我就不用再教你了。」
「我每天看著你和他的互動，」
他抬起眼，
眼眶有些發紅。
「已經做不到心如止水了。我很痛苦，已經一周沒睡好覺了。」
「長痛不如短痛，」他聲音帶上了哽咽，「我們……斷了吧。」
11，
「不行！」
我幾乎是喊出來的。
都怪我。
抖音偷偷點贊肌肉男，甚至不小心推薦了幾個帥哥視頻。
如果我是單身，隻能說明我審美好，欣賞美好事物。
可我已經是有家室的人了，我這樣做，簡直是對程砚池赤裸裸的傷害和不專一！
我眼神堅定得像要入黨，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我不跟你分開！絕對不！」
程砚池猛地抬眼看向我，眼睛被淚水浸潤得亮晶晶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在他和我之間，
你選擇了我？」
「當然！」我用力點頭。
外面的歪瓜裂棗，哪比得上眼前這張驚世駭俗的帥臉！
他像是松了口氣，又急切地追問：「那你以後……不會再對周遇森那麼好了，是嗎？」
我心裡一驚。
這佔有欲也太強了吧？
連小舅子都容不下？
我皺起眉，有點為難。
「這不行啊。我和他關系可不一般，我必須對他好。」
雖然我每天都有八百次想揍S他，但家人永遠是家人。
程砚池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他一字一頓地問：
「那你告訴我，你和周遇森，到底是什麼關系？」
12，
我看著他沉下來的臉色，心裡警鈴大作。
電光火石間，
我的腦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飛轉。
「他……」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顯得真誠又懷念。
「他以前救過我的命，是我的救命恩人。」
程砚池連自己小舅子都容不下，靠親情打動他已經沒可能了。
我隻能靠仁義打動他了。
程砚池眉頭微蹙，沒說話。
我緊張地等著他開口。
這真不是謊話。
周遇森小時候真救過我一命。
我貪玩到河裡遊泳，他冒S救下我。
過了片刻，程砚池輕輕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苦笑。
「怪不得……你對他這麼好。我明白了。」
我松了口氣。
「你明白就好……」
「但是，
」
他忽然打斷我，聲音冰冷，帶著一種決絕。
「就算這樣，我也容不下他。」
我愣住了。
「我的道德，我的家教，不允許我繼續這樣和你糾纏下去。」
他後退了一步，拉開了我們之間的距離。
夜風吹過，帶起他額前細碎的頭發。
「我不想再這樣躲躲藏藏，像個見不得光的人。抱歉，蘇葵夏，學習專一這條路，恐怕要你自己走下去了。」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卻帶著一絲殘忍的意味。
「或許，像你這樣的女人，永遠都不會明白專心去愛一個人是什麼滋味。如果你明白，你就會知道現在的我有多痛苦。」
說完，他轉身就走，腳步沒有半點遲疑。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他融入夜色的背影，心髒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
又酸又疼。
燈光下，我好像看見有兩滴亮晶晶的東西，從他低垂的側臉飛快滑落，砸在地上，無聲無息。
13，
回到宿舍，我像被抽幹了力氣，癱在床上。
用被子蒙住頭，憋著不讓眼淚掉下來。
摸出手機，點開那個熟悉的頭像，打了一長串字，又刪掉，最後隻發了個試探的表情包。
一個刺眼的紅色感嘆號彈了出來。
……他把我拉黑了。
「葵夏？」
喬書儀的聲音從床邊傳來，帶著小心翼翼。
「你……看起來好像很不開心，是按照我提的建議和他好好談了談嗎？」
我掀開被子，對上她擔憂的眼神。
她看見了我和程砚池的談話？
我吸了吸鼻子，悶悶地「嗯」了一聲。
「所以？」她坐到我床邊，「你們……分手了？」
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我用力點頭，忍著哽咽。
「嗯……分了。」
喬書儀長長地嘆了口氣，拍了拍我的背。
「分了就好。我早就想勸你了，他除了那張臉，還有什麼好的？根本就配不上你。」
「不是的，」
我下意識反駁，聲音還帶著鼻音。
「他性格也好，人品也好……我們誰都沒錯，隻是……不合適吧。」說這話時，我心裡空落落的。
喬書儀用「你沒救了」的眼神看著我，拍拍我的肩。
「拜拜就拜拜，
下一個更乖。等著。」
她拿起自己的手機搗鼓了一會兒。
我的手機震了一下。
喬書儀發來一個視頻鏈接，附言：【你絕對滿意，老帥了！看看這些帥哥，保證你什麼傷心都沒了！】
我本來想回：【都沒有他帥，真的。】
但手指比腦子快，已經點了進去。
……真香。
視頻裡，白皮碧眼、笑容燦爛的異國帥哥對著鏡頭 wink；
下一秒，古銅色肌膚、八塊腹肌的型男在陽光下揮汗如雨；
再切換，金發藍眸的混血模特眼神深邃……
「嘶——」
我倒吸一口涼氣。
真香。
在人類多樣性的頂級美貌衝擊下，
我那點剛剛萌芽的失戀陣痛，瞬間被淨化得渣都不剩。
那一晚，我是伴著屏幕上輪流播放的「淨化世界的臉龐」沉沉睡去的。
甚至做了個被一群帥哥圍著遞奶茶的美夢。
14，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手機瘋狂震動吵醒的。
迷迷糊糊抓過來一看，消息 99+。
周遇森的消息炸了。
【姐！姐！咋了咋了？你跟程砚池咋了？吵架了？？】
【他昨晚回宿舍後臉黑得像鍋底！我本著未來小舅子的關懷問他咋了，他居然對我冷臉！你敢信？他居然敢對小舅子這樣！但我心善，我忍了！】
【半夜兩點我起來放水，他床上還亮著綠光，眯眼一瞅，好家伙，對著手機屏幕打字呢，那手指快的，跟寫小作文似的！】
【然後凌晨四點！
我特麼又被吵醒了！仔細一聽，好像是他蒙在被子裡哭！真的！吸鼻涕的聲音！雖然很小，但我聽力賊好！】
【最絕的是今早！姐你快去看他朋友圈！笑不活了！趕緊的，別被笑S！】
我一骨碌爬起來，睡意全無。
先是下意識點開程砚池的聊天框。
驚訝地發現，那個紅色感嘆號消失了！我被解除拉黑了！
我立刻戳進他朋友圈。
最新一條，發布於昨晚十二點整。
沒有配圖，隻有一句話：
【變壞……好像也沒什麼關系。對於心愛的女人，當然要用盡全力去爭奪。】
底下第一條評論就是周遇森的：【哈哈變壞哥你好。】
程砚池回復他：【拉黑了。】
我：「……」
還沒等我從這中二度爆表的宣言裡回過神，
聊天欄裡，程砚池的消息已經洶湧而來。
從昨晚深夜開始，未讀消息堆積如山。
凌晨 12:05：【抱歉，我不該對你說那樣重的話。我錯了，真的很對不起。我為自己感到羞愧。】
12:20：【雖然我不想為自己辯解，但我仍然希望你能給我一個機會，讓我表達自己的想法。一開始，我隻是想讓你幸福，想讓我的朋友幸福。可我沒想到，我會被你深深吸引，我會這麼……愛你。】
12:45：【我的良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戰，我為自己澎湃的私欲感到羞愧。我被我們這段不該開始的關系搞得很痛苦，整天整夜睡不好……所以才會對你說出那樣傷人的話。】
1:30：【可我逃不開。我發現我根本無法忘記你，我還是喜歡你，
想見你，想和你說話。】
2:15：【我想通了。其實沒什麼的。我喜歡你，想和你在一起，怎麼了？沒人可以審判我們。讓該S的道德和良心都見鬼去吧。我就是喜歡你。】
最新一條，是十分鍾前發的：【我想和你在一起，無論是以怎樣的身份，背負怎樣的眼光。你願意……再給我這個機會嗎？】
我揉了揉還沒完全睜開的眼睛，迷迷糊糊地看著這一長串深夜獨白。
囫囵吞棗地掃過去，隻抓住了幾個關鍵詞。
【想讓你幸福……】、【喜歡你……】、【想和你在一起……】。
中間那些復雜的心路歷程……基本被我睡意朦朧的大腦自動過濾了。
我咧開嘴，手指飛快地打字回復：
【你真好！你永遠都這麼真誠善良，為我著想！做你的女朋友我真是太幸運了！你是天底下最好的男朋友！】
程砚池幾乎是秒回：
【無論你身邊以後會出現多少男人，我都會用自己的實力，去爭奪你最愛的那個位置。】
我咬著被角傻笑，迅速敲字：
【加油加油！你最厲害，最有實力！你一定能爭第一名！】
他說：
【嗯。我會做第一名。我有這個自信。】
我抱著手機，看著窗外燦爛的陽光，覺得今天真是美好極了。
雖然好像有哪裡不太對勁……
但管他呢！我的戀愛，又回來啦！
15，
和好後，
我和程砚池進入了全天候黏糊模式，連上課都恨不得貼在一起。
這天公共課，我剛在程砚池身邊坐下。
周遇森這沒眼力見的就擠了過來，一屁股坐在我另一邊。
「蘇葵夏！」他湊過來壓低聲音，眼睛還瞟著後排的喬書儀。
「江湖救急！你趕緊給我出出招啊！我這進度也太慢了！你不能自己有了對象，就拋下親我不管吧？」
我剛要開口，一隻手就橫插過來，隔開了周遇森湊得過近的腦袋。
程砚池聲音平靜。
「說話就說話，別湊這麼近。」
周遇森這才看了他一眼，居然沒生氣，反而咧嘴一笑。
「知道了，變壞哥。」
程砚池眉頭皺得更緊。
「你看見我的存在，看到我坐在她身邊，好像一點也不驚訝？
」
「我為什麼要驚訝？」周遇森莫名其妙。
「我當然知道你存在啊，一開始她就告訴我了。」
他指指我。
「所以，」程砚池看著他，語氣有些微妙。
「你從一開始……就接受了？」
周遇森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聳聳肩。
「不接受能咋辦？我又不敢跟她鬧掰。」
他頓了頓，拍拍程砚池的肩膀，哥倆好似的。
「不過你人看著還行，對她好點啊。」
程砚池沉默片刻，點點頭。
「你倒是……挺大度。」
「那當然！」
周遇森立刻挺起胸膛，眼角餘光瞥向後排的喬書儀，故意提高音量。
「我就是這麼大度的男人！
心胸特別寬廣！」
我簡直沒眼看，這家伙孔雀開屏也不看場合。
旁邊的程砚池忽然也冷笑一聲，淡淡道：「巧了，我也是個大度的男人。」
周遇森敷衍地點頭：「挺好挺好。」
說完，就火燒屁股似的溜到前排，找了個離喬書儀不遠的位置坐下。
我撓撓頭，總覺得剛才這兩人對話的走向有點怪怪的，像雞同鴨講，又莫名和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