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整個世界都還是圍繞著男女主展開的。
蔣騁聽完後,突然放下筆握住我的手心。
他深邃鋒利的眼神與我對視。
沉聲道:「如果沒有姐姐,那我就不要成為那樣厲害的人。」
我笑了笑。
笑他的天真和懵懂。
他殊不知這個世界根本就不是能被人為改變的。
蔣騁命中注定會成為那個愛而不得、癲狂成魔的反派。
我說:「這個世界有它自身的運行法則。」
夜涼如水,恬淡空寂。
我隻聽到少年雀躍的直白。
「我不在乎世界,但我在乎你。」
我的心,好像有什麼東西化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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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慶後,
蘇箏要出國讀碩士了。
她問我:「姐,你說我該出國嗎?」
我知道她在迷茫什麼。
也知道她在害怕什麼。
這似乎是每個二十歲的人都會面臨的人生課題。
我摸了摸她的頭,像小時候那樣寬慰她。
「人生爾爾,山山而川,不過海海。」
珍惜當下就好了。
蘇箏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我依舊提醒著大姨,讓她警惕公司的運營狀況。
但事實證明……
我依舊什麼也改變不了。
在蘇箏出國後的幾個月。
本應該平穩運行的蘇家公司,突然開始出現危機。
原本的合作伙伴紛紛落井下石。
一時之間,大廈將傾。
所有人都在等著看蘇家的笑話。
我們家當然伸出了援助之手。
可詭異的是,投進去的錢都不見了蹤影。
就好像這一切的一切都有一雙無形的大手在操縱著。
不合邏輯、不符常理。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顧靳庭橫空出世,像救世主一樣降臨在蘇家的眼前。
【哇男主終於來救老婆了!】
【不愧是男主,一出場就是全場高光。】
【接下來顧家和蘇家就要聯姻了,雖然前期男主很看不上女主,可後期直接啪啪打臉,隻需要反派出來刷刷存在感,男主就會意識到自己的感情了!】
【好期待修羅場啊!】
【修羅場之後就是男主吃醋囚禁女主了吧?嘿嘿嘿 24 天小黑屋預警,爽S誰了我不說。】
哦。
原來,顧靳庭就是男主啊。
正如彈幕所說的那樣,蘇箏很快從國外回來。
兩家很快定下聯姻,各取所需。
他們訂婚那天,我也去了。
我清晰地看到狂歡人群中落寞迷茫的少女。
化妝間內,蘇箏拽著我的袖口。
「姐,我和顧靳庭才見了一面,怎麼就要訂婚了。」
彈幕飄過:
【詭秘,是你最愛看的先婚後愛!】
【男主雖然一開始把女主當成工具和棋子,但很快就真香了,佔有欲和控制欲超強!】
【嘿嘿,後期真的超級寵,不管女主遇到什麼困難和麻煩,男主都會幫女主解決,甜S了!】
【不過女主也在成長,通過自己的努力得到了顧家的認可,成為人盡皆知的顧太太。】
我將視線收回來,
摸著蘇箏的頭。
甜嗎?
一個女性的全部價值,最終必須通過一個頂級男性的終極認可來實現。
這難道不可悲嗎?
可我依舊什麼都改變不了。
無論試圖幹涉什麼,結局都會以另一種我意想不到的方式達成。
12
蘇箏訂婚,她的學業中斷。
【哎呀女主寶寶已經成功嫁給男主了,讀個碩士也沒什麼用,還不如和男主好好培養感情。】
【而且本來蘇家讓她學藝術就是方便以後嫁入豪門。】
【二十出頭有錢有顏有老公,S丫頭這日子換我過幾天。】
我為此去找過大姨。
結果遭到了拒絕。
我不明白。
一向善解人意、一心為女的大姨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自從那個所謂的男主出現後,周圍的人好像都變成了堅定的唯「顧」主義者。
但我沒有精力再去幹涉。
畢業在即,我解決好論文後,家裡就著手讓我接手公司相關業務。
忙碌中的日子總是過得很快。
再次聽到蔣騁的消息已經是六月份了。
我坐在辦公室,接到蔣騁的電話。
「姐姐,我被 B 大錄取了!」
我這才發覺。
蔣騁竟然是今年的省狀元。
可我卻高興不起來。
蔣騁和命運正如彈幕中說的那樣,一點都沒有偏差。
13
九月,蔣騁開學。
我愈加忙碌,百忙之中去看望了他一眼。
正如我所料,蔣騁很好地融入了大學生活。
而彈幕說:蔣騁會抓住互聯網風口,憑借驚人的天賦和拼命三郎的勁頭,獨立開發出革命性應用,一鳴驚人,迅速積累資本。
我心情有些復雜。
誠然,我希望蔣騁過得好。
但他所有的成就,似乎都是為了烘託另一個男人的牛逼。
命運加注到他身上的磨難讓他成為更好的自己。
可這樣的蔣騁卻隻是男主用來施展個人魅力的工具。
他會被男主貶低報復。
會身處爭搶女主的鬧劇裡,從而彰顯女主的不凡。
會成為男女主感情升溫 play 中的一環。
難道一定要這樣才能寫出男女主驚天動地的愛情嗎?
我不太懂。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我自私地希望他不要太好。
……
蔣騁上大學後,
我盡可能不與他有什麼聯系。
一方面是因為我們的資助關系已經結束,我也不需要他還我金錢。
另一方面。
我害怕他與蘇箏再產生什麼剪不斷理還亂的聯系。
為了他好,更是為了蘇箏好。
但天算不如人算。
蘇箏生日那天,蔣騁和顧靳庭遇見了。
【危!男主和反派第一次見面來了!】
【修羅場警告!修羅場警告!】
【好爽啊,打起來!】
我遠遠看到蔣騁。
想了想,還是不能讓他倆對上。
我低聲對顧靳庭說了句話,讓他把醉酒的蘇箏送回家。
再抬頭看向蔣騁時,他的臉色似乎更陰沉了。
【反派看到男主抱女主,肯定是吃醋了!】
【他陰鬱偏執,
情感扭曲,將對溫暖的渴望全部投射在唯一給過他一絲善意的女主身上了。】
【等反派發現女主在男主身邊並不快樂的時候,偏執的愛與報復心就會讓他開始針對顧氏,然後商業大戰拉開序幕。】
【好期待後面的劇情,男主誤會反派和女主有私情,把女主囚禁了。】
【但是反派也因此落入男主圈套,事業遭受了重創。】
【沒事啦,反正是不重要的角色,最後男主幡然醒悟自己深愛女主,開始追妻火葬場,女主選擇原諒,兩人 HE,反派嘛,則在一片狼藉中黯然退場。】
......
輕飄飄的幾句話就把蔣騁艱難困頓的一生說完了。
再回神,蔣騁已經走到了我面前。
他遠遠看了眼顧靳庭和蘇箏離去的背影。
然後視線轉移到我臉上,
問:「明漾姐,你為什麼一直在躲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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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啊?」
我想了很多種答案敷衍他。
但沒想到他第一句問的是這個。
蔣騁的話像一顆小石子,卻在我心裡激起層層的波紋。
路燈下,少年執拗的神情讓我為之一振。
我躲開他的視線,盡量平穩自己的情緒。
「沒有躲你。」
「隻是我們都有自己的生活,何況資助關系已經結束了,蔣騁,你有能力讓自己過得更好了。」
「不是資助關系。」
蔣騁立刻反駁,聲音有些急,又強迫自己壓低。
他主動上前幾步,灼熱的氣息讓我的醉意更盛。
認真道:「從來就不隻是那個。」
我心頭一跳,指尖無意識地蜷縮。
「那是什麼?」
但我不等他回答就繼續開口:「蔣騁,我把你當弟弟,看著你考上好大學,有了光明的前途,我很高興。其他的,都不重要。」
蔣騁的眼底一暗,近乎輕聲地喃喃:「隻是……弟弟嗎?」
我沒聽清。
又想到剛才蔣騁看到顧靳庭抱著蘇箏時,那恨不得吃人似的神情。
一股莫名的煩躁又湧上心頭。
我溫聲勸他:「蔣騁,看清楚你自己的位置,也看清楚……別人的位置,有些東西,不是你的,強求隻會傷人傷己。」
我以為我暗示得足夠明顯:蘇箏已經是顧靳庭的未婚妻,他不該再有妄想。
蔣騁猛地抬眼。
那雙總是盛著亮光的眼睛此刻暗沉沉的。
「好好走你自己的路,別去追逐不屬於你的太陽,也不要因此變得面目全非。」
我想我表達得很清楚了。
遠離蘇箏,保全他自己。
蔣騁怔住了。
他眼底翻湧的激烈情緒像是被凍住。
深處似乎還有一些困惑和……受傷?
彈幕此時也疑惑了:
【等等,反派這描述……不太像女主啊?】
【他是不是在比喻別的?難道反派移情別戀了?不可能!原著他就是對女主一根筋!】
【反派好像在說資助姐姐啊?】
【前面的別瞎帶節奏,反派就是在隱晦表達對女主的求而不得,資助姐姐隻是他傾訴的對象!】
混亂的彈幕加劇了我的困惑。
但蔣騁突然退後兩步,拉開我們之間的距離。
對我疏離地笑了笑。
「好,明漾姐,我明白了。」
「你能明白就好。」
我松了口氣,語氣也緩和下來。
「好好讀書、創業,你的未來會很廣闊。有些人和事,就讓它……順其自然吧。」
15
那天之後,我沒再見過蔣騁。
很快,我爸讓我去開拓國外市場。
也就是說,我需要至少在國外待個三四年。
出發前,我爸問我想帶著哪個精英一起去。
我哪個也沒選。
而是選了蘇箏。
我爸媽和大姨都很驚訝,紛紛表示蘇箏什麼都不會,去了隻能給我拖後腿。
消息傳到顧靳庭耳朵裡時,
他輕嗤一聲。
「蘇箏就是朵溫室的玫瑰,你怎麼就確定她能長成一棵松柏。」
我沒理他。
孤注一擲地將她帶走。
玫瑰當然可以長成松柏的模樣。
但更重要的是,它首先得是自己的模樣。
我不想留著蘇箏在這裡,一步一步走向所謂顧太太的角色。
更何況,按照彈幕所說。
未來的蘇箏會因顧靳庭可笑的吃醋被囚禁、被關小黑屋。
我就不明白了。
為什麼男人的愛要通過傷害女人來證明?
明明他的愛才是蘇箏一切苦難的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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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的時間能改變很多。
比如,蘇箏也可以在談判桌上侃侃而談。
再比如,那群惡心的彈幕再也沒出現過。
期間,我循序漸進地告訴了蘇箏有關彈幕的事情。
又提及了我們所處的世界可能是個小說世界。
蘇箏聽完沒忍住笑出聲。
「這不就是妥妥的嬌妻霸總文學嗎?」
我虛心請教。
蘇箏替我解答:「以愛情為最高乃至唯一價值,宣揚隱忍、奉獻、依附,並通過苦難和男性拯救來成就女性,對成功的定義狹隘、人際關系充滿算計與雌競。」
我長長哦了一聲。
好像,確實如此。
蘇箏突然嘆了口氣,再抬頭時眼睛很紅。
「姐,謝謝你帶我出國,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就……」
我摸了摸她的頭。
蘇箏盯著我,卻陷入了回憶。
「姐,你知道嗎?
你從小就是我模仿的對象。」
蘇箏的聲音輕了下來。
「小時候,別的女孩被送去上名媛訓練班,你卻跑去學散打。」
「我第一次偷看你訓練,你在墊子上摔得砰咚響,爬起來,眼神亮得嚇人,比任何坐在鋼琴前的女孩都神氣。」
「那時候我就在想,原來女孩子還可以這樣,不必永遠是精致的瓷器,也可以是有力的石頭。」
她吸了吸鼻子,繼續道:
「再大一點,家裡的表姐堂姐們開始討論哪個牌子的包包好看,琢磨著怎麼嫁得更好,你卻腦子抽了一樣要去環遊世界,去看撒哈拉的星空、冰島的極光、亞馬遜的雨林。」
「我那時候懵懂,卻覺得,你心裡裝著的世界,比她們談論的未來遼闊一萬倍。」
「現在,又把我從籠子裡扯出來,讓我有了更多的可能性。
」
蘇箏的目光深深地看著我。
她停頓了一下,說出了那句在她心中回蕩了許久的話:
「姐,你是我少女時代的英雄主義。」
「是我想要成為的那種人,最初、也是最亮的樣子。」
我回抱住她。
笑著說:「並肩時,我們互為鎧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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