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時蘇啟明和秦修遠看不下去了,紛紛出手。
家裡的保姆司機也跑來幫忙,而我憑借靈活走位把客廳裡能摔不能摔的全都摔了一遍,最後被他們按到了地上。
剛好這時,大門被踹開,一隊公安衝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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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安局裡,我把那份器官捐獻同意書和秦修遠以婚姻買賣我腎髒的說明一並交給了警察。
然後添油加醋把自己在老家待得好好的,蘇家人非說我是他們抱錯的女兒,把我領回來就讓我捐腎髒的事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通。
最後我總結:「他們肯定是看中了我的腰子,這才演了這麼一出,不然誰家親爹媽一下找到失散多年的孩子,一見面就要挖人腰子的?」
公安同志聽了我的話,又把那兩份籤了字的協議書仔細翻了一遍,
臉上的神色也是十分慎重。
「這確實不符合常理。」有個年輕點的公安聽完我說的那些,沒忍住跟著附和了一句。
我便拉著他開始胡言亂語起來:
「就是!我跟你說啊同志,你們可要仔細查一查,看他們是不是用這種方式非法買賣器官,從中獲利,要是真的也可怕了!」
公安同志一邊點頭一邊蹙眉看了眼蘇家人的審訊室,然而就在這時林绾尖叫聲傳來:「囡囡!囡囡你可別嚇媽媽,快,快去醫院——」
喊到最後,她嗓音幾乎劈了叉。
隨後我才知道,蘇慕绾在被問話的時候,沒撐住暈了過去。
蘇家人頓時亂成一鍋粥,一行人抱著蘇慕绾就朝醫院跑。
進了醫院,蘇啟明指著我咆哮:
「我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
我一定讓你給她償命!」
我縮在幾個執法的公安身後:「公安同志,太可怕了,他們居然想草菅人命!你們可要保護好我啊!」
林绾:「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那可是你妹妹啊!」
「我們有血緣關系嗎?你說她是我妹她就是我妹?」我懟她。
「她就是你妹!當年雖然抱錯了,但我們養了她快二十年,這個感情誰也替代不了,你別以為你是我們親生的,你就能為所欲為,這個家還輪不到你做主!」蘇振東唾沫橫飛地咆哮。
我像看神經病一樣看了他兩眼,回頭對旁邊的公安同志道:
「他可真容易,一句抱錯了就要我一個腰子,我是大冤種嗎?這種爸媽,我可不敢認!」
林绾當場被氣哭,指著我話都說不出來。
又聽我說:「我真是抱錯的,那我回來這麼久,
你們有誰問過我之前過的什麼日子嗎?」
6
李家重男輕女,我這具身體小學沒畢業就輟學回家,每天要幹多到數不清的農活。
小時候體力不行,做事情手腳慢了,不是挨打就是挨罵。
拳打腳踢還好,我最怕的是養父母抄家伙。
那樣,必定傷筋動骨。
記得最嚴重的一次,我肋骨都被打斷了好幾根,還大冬天被扔在外面,要不是有鄰居看不下去,我不是被疼S,就是被凍S了。
至於幹農活,天氣暖和還好,一到冬天,我手上的凍瘡就從來沒愈合過,到如今,好幾根指頭都變了形。
我都回蘇家一個多月了,可從來沒人問過我。
明明是血親,卻總是用那副高高在上的眼神看著我,覺得能把我從農村接上來,就是給了我天大的恩賜,我就得感恩戴德。
我聲淚俱下,一邊講我這些年的遭遇,一邊拉著個女公安看我身上的傷。
旁邊有個湊熱鬧的大姐,看了我手上一道半臂長的刀疤,沒忍住驚呼出聲:
「天哪,這還是個人嗎?心怎麼能狠成這樣?就因為豬草沒打完,也不能用铡刀切你的手啊!他們是不是早就知道你不是他家孩子,所以可著勁兒地折磨你?太可惡了!」
大姐說著,沒忍住抹了下眼淚,回頭看向已經傻眼的蘇家:
「我要是知道我親生孩子被人這樣對待,我能找他們拼命!」
「就是啊,因為摔壞一個碗就把頭給人打破一個洞,簡直喪心病狂!」
我頭上有一塊地方因為小時候破了洞,結痂之後就一直沒長出頭發,不過平時都被頭發遮住,看不到罷了。
蘇振東和林绾是在上山下鄉運動快結束的時候才去的鄉下,
因為家裡託了關系,也就在臨市一個環境較好的農村。
在他們看來,農村的百姓,根本沒有我說的那麼可怕,但我身上的傷疤,又都是實打實存在的。
「不可能,這一定都是你編的!我姐她爸媽怎麼可能做這樣的事?」蘇啟明顯然被嚇到了。
在他的想象裡,蘇慕绾的爸媽應該跟她一樣溫柔善良才是,怎麼可能那樣惡毒?!
我看向秦修遠:「你說呢?秦先生。」
秦修遠去接我的時候,剛好遇到我被李家人嫁給老鳏夫。
那時我渾身是傷,還被下了藥。
那種情況,我不信他什麼都猜不到。
隻是不在意罷了。
見我嚴肅盯著他,秦修遠沉默片刻別開了眼,最後含糊說了句:「那邊民風確實不太好。」
「你爺爺就是教你這樣含糊其辭的嗎?
你敢用你的名譽和前程發誓,你不知道我都遭遇了什麼?」
秦修遠爺爺是個老好人,為人正直磊落。
7
秦修遠一臉復雜又痛苦地看著我。
沒等他說話,周圍看熱鬧的大姐阿姨們就群起而攻之,將他罵了個狗血淋頭。
而我深知自己胳膊擰不過大腿,早就想著該怎麼才能把事情鬧大,得到應有的輿情關注,才能真的保證自己的安全。
所幸蘇慕绾是個好樣的,怕我在警局解決不了問題,還帶大家來醫院這個人民群眾聚集的地方。
那我必然不能讓她失望。
之後熱心群眾在了解完我和蘇家的恩怨之後,不僅罵了秦修遠,還將我那對親生父母也罵得抬不起頭來。
「你們生而未養,還希望她能割肉以報,臉不要可以捐出去做城牆,炮彈都打不穿!
」
「就是!你們自己要養女,幹嘛不割自己的腰子去救?也知道割了對你們影響大,所以才找個替S鬼?」
「也不想想,都這個年代了,誰家對閨女還那樣?照我說,那家人肯定是故意把兩個孩子抱錯的,所以才可著你們閨女折騰,你們還費盡心機做一些親者痛仇者快的事,簡直太蠢了!」
他們頂不住那樣的壓力,紛紛敗走,我卻抓著公安同志不放:
「我不是蘇家的女兒,我要求把我的戶口遷出來——」
聽到我要遷戶口跟他們劃清界限的時候,蘇振東和林绾都懵了,就連一直以來覺得我會賴上蘇家的蘇啟明都卡殼了一瞬。
可就在這時,門口傳來個聲音:「不能遷戶口。」
8
來人是我生理意義上的奶奶。
蘇振東和林绾訕訕迎上去:
「媽,
您怎麼來了?」
老太太滿頭白發在後腦勺上挽成了個服服帖帖的髻,雖然已經七十多歲,但精神很好,如今被返聘回高校做老師。
我隻在認親宴那天見過她,唯一的接觸就是老太太給了我一個紅包。
她有些嚴厲,上上輩子我不敢往她身邊湊,但聽蘇家人說,我跟年輕時候的老太太很像。
大概也是這個原因,林绾不喜歡我。
畢竟她們婆媳關系可不怎麼樣。
「奶奶。」蘇啟明也有點怕老太太,躲在林绾身後跟老太太打招呼。
老太太瞥了他們一眼,朝我走來,打量我兩眼後,回頭看向蘇振東他們:
「蘇慕绾的病,醫生都說了,暫時不用換腎,你們在急什麼?非要把兩個姑娘都折騰出個好歹,才高興?」
「不是的媽,醫生說了囡囡這個病,
如果能找到合適的腎源,早換會比晚換更好,我們也是沒辦法了。」
林绾趕忙出來解釋,但她怕老太太,所以一邊說一邊扯了扯蘇振東。
「媽,阿绾說得沒錯……」
老太太面上沒什麼表情,看了兩人一眼:「所以你們就要犧牲自己的親生女兒?」
「不是這樣的,她從小生活在鄉下,身體那麼好,少一個腎又沒什麼關系,再說了,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我們這也是為她積德……」林绾狡辯。
「可據我所知,啟明的腎髒配型,不是成功率更高嗎?你怎麼不替他積德?」老太太盯著她一字一句道。
「媽,你說什麼呢!啟明是男孩子,這怎麼能一樣?」
這時旁邊有看熱鬧的大姨忍不住了:
「呸!
有什麼不一樣?偏心就偏心,說那麼好聽幹什麼?」
「就是!」
老太太臉上表情適時帶上了點嫌棄:「你聽聽你說的是不是人話?」
9
最後結果就是老太太把蘇振東兩口子罵了一頓,拍板,讓我去了她的住處。
「你有想過以後做什麼嗎?」回去的路上,老太太問我。
我想了下:「我想讀書。」
上輩子我最想做的事就是去參加一次高考,奈何身體不允許。
但就算長期在醫院我也沒放棄,一直有在自學,不懂的就問幾個認識的醫生;
他們知道我想去參加高考,都很關照我,每次講問題都給我講得很透徹。
眼下有這個身體條件,我一定要圓了這個夢!
老太太沒想到我會說這個,稍微詫異一瞬後:
「我明天給你拿一套教材,
你先看,有不懂的就記下來,到時候我找個人教你。」
我沒想到老太太這麼好說話,而教材也是我現在最需要的,所以我很爽快地給她道了聲謝。
老太太嗯了一聲,又聽我說:「還有……我想去 G 市找一個人。」
「什麼人?」
「一個對我來說,很重要的人!」
我不知道該怎麼給她說,我要找的人是我上輩子的親媽,但我也不想騙她。
她如果不同意,我就自己去想辦法,反正無論如何我都要去找我媽。
老太太看了我半晌,就在我以為她會拒絕我時,她說:
「G 市很遠,你打算怎麼去?什麼時候走,去待多久?」
「我可以先坐火車過去,之後轉大巴……」
上輩子我姥姥去世時,
我曾跟我媽一起回過一趟她的老家,是一個很偏僻的小山村。
認真聽我說完,老太太又問:「你打算自己一個人過去?」
我想了想:「如果可以的話,您能幫我安排一個孔武有力的保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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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拿到當下最齊全的一套教材,從一年級到高三。
奶奶說:「陪你去 G 市的人,我幫你找到了,但他在出任務,還得等兩天才回來,這兩天你先看看書。」
我心裡感動,脫口而出:「奶奶,您太棒了,您簡直就是我的神!」
上輩子我跟老太太接觸不多,記得在不久之後,她會因為腦梗癱瘓,最後被蘇振東他們送去了一個療養院。
我曾提出想去探望她,被林绾嚴厲拒絕,說什麼我會把病菌帶給她老人家。
那時候我不太懂,又害怕林绾生氣,
所以就再也沒提過這件事。
可如今想來,老太太腦梗的時間,竟然跟我換腎給蘇慕绾的時間很相近;
結合昨天她對蘇振東和林绾讓我換腎的態度來看,我很懷疑,上上輩子,她老人家腦梗,會不會是被我換腎這件事給氣的?
沒日沒夜看了兩天的書,一天下午奶奶帶了個個子極高、一身正氣的男人給我介紹。
「這是你大堂哥,大伯家的,上次你認親宴時,他還在出任務。」
我仰頭看了對方幾眼,卻發現對方跟我長得居然還挺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