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娘娘,麗妃求見。"春杏小聲道。
麗妃是太後的侄女,進宮三年,一直盛寵不斷。我進宮前,她是最有可能成為皇後的人。
"讓她進來。"
麗妃是個美人,弱柳扶風,眉眼含情。她盈盈下拜:"臣妾參見皇後娘娘。"
"免禮。"我抬手,"賜座。"
"多謝娘娘。"她坐下,卻不起身,"臣妾今日來,是給娘娘送賀禮的。"
她拍拍手,宮女端上來一個錦盒。打開,裡面是一支鳳釵,雕工精美,價值連城。
"這是臣妾的陪嫁之物,"她笑道,"如今娘娘是六宮之主,這鳳釵,隻有您才配得上。"
我瞥了一眼那鳳釵,沒動。
"麗妃有心了。
"我說,"不過這鳳釵,本宮不能收。"
"為何?"
"因為,"我直視她,"本宮不喜歡別人用過的東西。"
麗妃臉色微變。
"無論是鳳釵,還是男人。"我慢條斯理地說,"本宮用的,都是全新的。別人碰過的,本宮嫌髒。"
這話誅心至極。麗妃一直仗著太後撐腰,盛寵不衰,可在蕭景珩登基後,他再未召幸過她。
因為,他嫌髒。
麗妃眼眶紅了:"娘娘這是在羞辱臣妾?"
"是。"我承認得幹脆,"麗妃,你進宮三年,無子無寵,靠的不就是太後那點臉面?如今太後已隨先帝去了,你這靠山,沒了。"
"本宮今日把話放在這兒。這後宮,是本宮的天下。你若安分守己,本宮保你衣食無憂。你若興風作浪,"我笑了笑,"蘇婉柔的下場,
你是知道的。"
麗妃渾身一顫,跪倒在地:"臣妾不敢。"
"不敢最好。"我端起茶盞,"跪安吧。"
她連滾帶爬地出去。
春杏擔憂道:"娘娘,這樣會不會太過得罪她?"
"得罪?"我笑了,"春杏,你記住,在這宮裡,軟弱才是最大的罪過。我若今日對她和顏悅色,明日她就能爬到我頭上。"
"可太後那邊......"
"太後?"我冷笑,"一個守寡的老女人,能翻出什麼浪?"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通報:"太後駕到..."
我挑眉。說曹操,曹操到。
太後走進來,五十多歲的年紀,保養得宜,風韻猶存。她冷眼看我:"皇後好大的威風,剛進宮,就教訓起哀家的侄女了。"
我起身行禮:"兒媳見過母後。
"
"不敢當。"她坐下,"哀家可沒有你這樣厲害的兒媳。"
"母後過獎了。"我笑盈盈道,"兒媳不過是,替陛下分憂。"
"分憂?"太後冷笑,"我看是添亂吧。你出身教坊司,一不懂禮儀,二不通詩書,如何做得了這六宮之主?"
"兒媳的確不懂禮儀,不通詩書。"我坦然承認,"但兒媳知道,怎麼S敵,怎麼平叛,怎麼守住大周的江山。"
"你!"
"母後,"我打斷她,"您可知,西戎王是如何S的?"
她臉色一變。
"是兒媳,親手砍下了他的頭顱。"我輕聲說,"兒媳的手,不僅拿得動鳳印,也拿得動刀。母後若是覺得,兒媳不配做皇後,不妨,問問這把刀?"
我從袖中抽出一把匕首,"錚"地一聲,插在桌上。
太後嚇得臉色發白。
"你......你敢恐嚇哀家?"
"兒媳不敢。"我微笑,"兒媳隻是,讓母後看清楚。我沈清辭,不是靠男人上位的菟絲花。我能坐上這個位置,憑的是本事。"
"母後若是聰明,就該知道,什麼該管,什麼不該管。"
太後顫巍巍地站起身,指著我:"你......你等著!"
"兒媳隨時恭候。"
她走了。
春杏嚇得腿軟:"娘娘,您這是公開和太後撕破臉了。"
"撕破臉才好。"我說,"省得她背後使絆子。"
"可她是太後啊。"
"那又如何?"我冷笑,"這天下,是陛下的天下。這後宮,是我的後宮。她一個守寡的老女人,若安分守己,我尊她一聲母後。若不安分,
"我頓了頓,"先帝能駕崩,她也能。"
春杏倒吸一口冷氣。
我知道她怕什麼。她怕我真敢對太後下手。
她不知道,我沒有什麼不敢的。
十年前,我失去了所有。如今,誰想奪走我擁有的,我就讓誰S。
當晚,蕭景珩來我宮中。
一進屋,他就說:"聽說你今日,把太後嚇得不輕。"
"陛下心疼了?"我反問。
"心疼?"他笑,"朕高興還來不及。那個老女人,仗著是朕的生母,在宮中作威作福多年。朕早想收拾她,隻是礙於孝道。"
"那陛下可得謝謝臣妾。"
"是該謝。"他摟住我,"清辭,你可真是朕的福星。"
"臣妾不止是福星。"我說,"臣妾還是陛下的刀。陛下想S誰,臣妾就替您S。
"
"包括太後?"
"包括任何人。"
蕭景珩深深地看著我,半晌才說:"清辭,有時候朕覺得,你比朕,更適合做皇帝。"
"陛下說笑了。"我垂眸,"臣妾隻想做陛下的皇後。"
"真的?"
"真的。"我說,"因為,做皇後,一樣可以掌權。"
他大笑。
那一夜,我們極盡纏綿。他一遍遍喊我的名字,仿佛要將我刻進骨子裡。
可我知道,他隻是在我身上,尋找安心。
因為我的狠,讓他安心。
因為我的毒,讓他安心。
因為我,永遠不會背叛他。
不是不想,是不能。
這深宮,這皇位,早已經將我們綁在一起。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我愛他嗎?
我不知道。
我隻知道,他是我孩子的父親,是我權力的來源,是我在這深宮中,唯一的盟友。
這就夠了。
第十三章
半年後,我懷孕了。
蕭景珩大喜,下旨大赦天下。他每日下朝後,都會來鳳儀宮,趴在我小腹上,聽孩子的動靜。
"清辭,你說,這孩子會是男孩還是女孩?"他像個尋常丈夫,滿眼期待。
"臣妾希望是女孩。"我說,"像臣妾一樣。"
"不好。"他搖頭,"像你太辛苦。朕希望是男孩,像朕一樣,繼承這江山。"
"那萬一,生個女孩呢?"
"那就讓她做這大周最尊貴的公主。"他摟著我,"朕會把最好的都給她,讓她永遠,不必經歷你經歷過的苦。"
我靠在他懷裡,第一次覺得,
這深宮,沒那麼冷。
可就在此時,邊疆傳來急報。
北狄新王耶律洪,撕毀和約,率軍南下,連破三城。
朝堂上一片哗然。
"北狄蠻夷,果然不可信!"有大臣怒道。
"當初就不該信什麼和約!"有人附和,"如今可好,養虎為患!"
蕭景珩臉色鐵青,下朝後直奔我宮中。
"清辭,朕想御駕親徵。"他說。
我手一抖,茶盞差點掉落。
"陛下三思。您是一國之君,不可輕易涉險。"
"可朕不去,誰能服眾?"他煩躁地在殿中踱步,"北狄南下,百姓惶恐。朕若不去,民心不穩。"
"那臣妾替您去。"我說。
"你?"他愣住,"你有孕在身,怎能......"
"臣妾有孕不過三月,
胎兒穩固。"我打斷他,"再說,耶律洪是臣妾的舊識。臣妾去,比陛下去,更有用。"
"不行!"他斷然拒絕,"朕絕不允許你涉險!"
"陛下,"我站起身,直視他,"您忘了,臣妾是沈家的女兒。沈家的女兒,天生就該在戰場上。"
"可你現在是皇後!"
"皇後,也是沈清辭。"我一字一頓,"陛下,您信臣妾嗎?"
他看著我,眼中滿是掙扎。
"臣妾答應您,"我軟下語氣,"一定平安回來。一定,護住我們的孩子。"
最終,他還是點了頭。
三日後,我率領十萬大軍,北上抗敵。
蕭承言堅持要隨我一起去。他說,他要保護母親和未出世的妹妹。
我拗不過他,隻能帶上了他。
臨行前,
蕭景珩親自送我出城。他在我額上落下一吻,低聲說:"清辭,朕等你回來。"
"好。"
大軍開拔,我一身戎裝,騎在馬上,像極了當年的父親。
北境的風沙很大,吹得我睜不開眼。可我卻覺得,這才是我該待的地方。
京城的深宮,不屬於我。
我沈清辭,屬於這片戰場。
十日後,大軍抵達雁門關。
耶律洪早已陳兵關外,見我親自前來,很是驚訝。
"攝政王妃,哦不,是皇後娘娘。"他騎在馬上,笑得張狂,"怎麼,大周無人了嗎?要一個孕婦來打仗?"
我冷笑:"對付你,我一個孕婦,足夠了。"
"好大的口氣!"
"不是口氣,是實力。"我說,"耶律洪,你撕毀和約,就不怕,我斷了你的後路?
"
"後路?"他大笑,"我北狄鐵騎,何須後路!"
"是嗎?"我也笑,"那若是,你的王庭,已在我掌控之中呢?"
他臉色一變:"你什麼意思?"
"三日前,我派出一支精銳,繞道北狄後方,直取王庭。"我慢條斯理地說,"算算時間,現在應該已經到了。"
"不可能!"他怒吼,"王庭有重兵把守,你們不可能......"
"不可能?"我打斷他,"耶律洪,你忘了,當年是誰助你登上王位的?"
他愣住。
"是我。"我說,"我不僅助你登基,還在你王庭裡,安插了我的人。如今,那些人可以助你,自然也可以,毀了你。"
耶律洪的臉,由紅轉白,由白轉青。
"沈清辭!"他咬牙切齒,"你算計我!
"
"兵不厭詐。"我拔出刀,"耶律洪,你輸了。"
"我沒輸!"他瘋了般衝過來,"我要你的命!"
刀光劍影。
我雖懷著身孕,身手卻未減半分。耶律洪是北狄第一勇士,卻在我手下,走不過十招。
第十招,我的刀,架在他脖子上。
"你輸了。"我說。
"要S便S!"他怒吼。
"我不S你。"我收刀,"我要你,向大周稱臣。"
"你做夢!"
"做夢?"我拍拍手,一名北狄士兵被押上來。那是耶律洪最信任的心腹。
"告訴他,王庭現在如何了?"我說。
那士兵顫聲道:"王庭已被大周軍隊控制,王後和王子,都在他們手上。"
耶律洪徹底崩潰了。
他跪在地上,
嘶吼著,咒罵著,最後化為一聲嘆息。
"沈清辭,你贏了。"
我贏了。
可我卻高興不起來。
因為我比誰都清楚,這場勝利,是用無數人的生命換來的。
包括,我未出世的孩子。
回京的路上,我突然腹痛如絞。隨軍的太醫診斷,我動了胎氣,孩子保不住了。
我躺在馬車裡,感受著生命一點點流逝。
蕭承言守在我身邊,眼淚汪汪:"母親,對不起,是我沒保護好您。"
"傻孩子,"我摸著他的頭,"這不是你的錯。"
"那是誰的錯?"
"是我自己。"我閉上眼,"是我,不配做母親。"
十年前,我沒能保住第一個孩子。十年後,我還是沒能保住第二個。
或許,
我這種人,注定不該有子嗣。
我沈清辭,生來就是為了復仇,為了S戮,為了守護大周。
而不是,為了做一個母親。
回到京城時,我已經小產。
蕭景珩在宮門口等我,見我臉色蒼白,他什麼都沒說,隻是將我抱進懷裡。
"清辭,對不起。"他聲音哽咽。
"陛下何錯之有?"我虛弱地笑,"是臣妾,沒福氣。"
"不。"他搖頭,"是這江山,欠你的。"
他將我抱回鳳儀宮,親自守在我床邊,三天三夜沒合眼。
我醒來時,他趴在床沿睡著了。
我伸手,描摹他的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