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可柳家......"


 


"柳家已經掀不起風浪了。"他笑,"有你我,他們還敢如何?"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男人,真的變了。


 


從前的他,冷酷,算計,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如今的他,學會了妥協,學會了放手,學會了,尊重我的選擇。


 


"景珩,"我輕聲說,"謝謝你。"


 


他一愣:"謝什麼?"


 


"謝謝你,願意做一個,父親。"


 


他笑了,將我摟入懷中。


 


"清辭,朕這輩子,最幸運的,就是遇見你。"


 


"是嗎?"我反問,"可臣妾覺得,遇見你,是臣妾最大的不幸。"


 


"哦?"


 


"因為,"我踮起腳,在他耳邊低語,"遇見你之後,臣妾再也忘不掉,被愛的滋味。"


 


他大笑,

抱起我,走向床榻。


 


窗外,月明星稀。


 


我沈清辭,終於,活成了自己。


 


不是誰的妻子,不是誰的母親,不是誰的棋子。


 


隻是,沈清辭。


 


第十七章


 


承言的婚事,定在了來年春天。


 


柳如煙我見過,的確是個溫婉可人的姑娘。她看承言的眼神,滿是愛意。


 


我暗中觀察了半年,沒發現任何問題。終於,點了頭。


 


大婚那日,京城熱鬧非凡。我看著承言牽著新娘的手,拜堂成親,心中五味雜陳。


 


"怎麼了?"蕭景珩問我,"女兒出嫁,你都沒哭。兒子成親,你卻紅了眼眶。"


 


"不一樣。"我說,"女兒是留在身邊,兒子是給了別人。"


 


"給了別人?"


 


"是啊。"我嘆息,

"從今往後,他心裡最重要的人,不再是母親,而是妻子了。"


 


蕭景珩摟住我:"可朕心裡最重要的人,永遠是你。"


 


我靠在他懷裡,沒說話。


 


承言婚後,搬去了東宮。他每日都會來請安,風雨無阻。


 


如煙也懂事,經常親手做些點心,送到我宮中。


 


"母後,嘗嘗兒媳做的桂花糕。"她乖巧地說。


 


我嘗了一口,味道不錯。


 


"有心了。"我說,"東宮可還住得慣?"


 


"回母後,一切都好。"她頓了頓,"隻是,隻是殿下他,近日似乎有心事。"


 


"心事?"


 


"嗯。"她點頭,"他常常在書房,一待就是一整夜。兒媳問他,他也不說。"


 


我心中一沉。


 


承言這孩子,向來穩重。能讓他如此煩心的事,

必定不簡單。


 


當晚,我召他入宮。


 


"聽說你最近,心情不太好?"我開門見山。


 


他沉默片刻,說:"母親,兒臣想,廢黜太子之位。"


 


我手中的茶盞,"啪"地碎裂。


 


"你說什麼?"


 


"兒臣覺得,自己不適合做太子。"他低著頭,"兒臣隻想帶兵打仗,不想困在朝堂。"


 


"胡鬧!"我厲聲道,"太子之位,豈是你說廢就廢的?"


 


"可兒臣,真的不想......"


 


"不想也得想!"我打斷他,"你以為,這太子之位,是你一個人的事嗎?這是大周的江山,是千萬百姓的生計!你既然姓蕭,就該承擔起這個責任!"


 


他第一次,用怨恨的眼神看我:"母親,您總是這樣!總是把江山,把責任,把一切都壓在兒臣身上!

您問過兒臣,想要什麼嗎?"


 


"你想要什麼?"


 


"自由!"他吼道,"和您當年一樣,想要自由!"


 


我愣住了。


 


"兒臣知道,您當年嫁給顧長淵,是為了沈家。您後來入宮,也是為了沈家。您這輩子,都在為沈家活著!"他眼眶紅了,"可兒臣不想!兒臣隻想,為自己活一次!"


 


他吼完,轉身跑了。


 


我怔在原地,久久回不過神。


 


春杏擔心道:"娘娘,太子殿下他......"


 


"由他吧。"我疲憊地坐下,"他說得對,我管得太多了。"


 


"可是......"


 


"春杏,"我打斷她,"你說,我做錯了嗎?"


 


"娘娘沒錯,娘娘隻是,太愛太子殿下了。"


 


"愛?"我自嘲,"或許吧。

"


 


可我的愛,成了他的枷鎖。


 


我把自己走過的路,強加在他身上,卻忘了,他不是我。


 


他是蕭承言。


 


他有自己的人生。


 


蕭景珩下朝回來,見我神色不對,問怎麼了。


 


我將事情告訴他。


 


他嘆息:"承言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


 


"那你的意思是,同意他廢太子?"


 


"不。"他搖頭,"太子之位,不能廢。但,可以改。"


 


"改?"


 


"改立太子。"他說,"立沈念為皇太女。"


 


我猛地抬頭:"你說什麼?"


 


"朕想過了,"他認真道,"大周開國以來,不是沒有女帝。念兒聰明,果敢,有你的影子。她做太子,比承言更合適。"


 


"可承言他.

....."


 


"他若真不想做太子,朕可以封他為王,讓他鎮守北境。"蕭景珩說,"這樣,既能成全他的夢想,也能保住他的性命。"


 


"畢竟,"他苦笑,"在這朝堂上,不想做皇帝的人,才能活得長久。"


 


我明白他的意思。


 


承言若強行繼位,以他的性子,遲早會被人算計。與其如此,不如成全他。


 


"可朝臣們會同意嗎?"


 


"他們會同意的。"他篤定道,"因為,他們有把柄在你手上。"


 


我笑了。


 


是啊,這些年,我利用手中的權力,搜集了無數朝臣的罪證。他們敢不同意,我就讓他們,身敗名裂。


 


"好。"我點頭,"那就這麼辦。"


 


三日後,蕭景珩下旨,廢黜太子蕭承言,改立公主沈念為皇太女。


 


朝堂上,

一片哗然。


 


可無人敢反對。


 


因為他們都知道,反對的下場,是什麼。


 


承言接到旨意時,來見我。


 


"母親,謝謝您。"他說,"謝謝您,成全兒臣。"


 


"不必謝我。"我說,"這是你自己,用命換來的。"


 


他跪下,重重磕了三個頭。


 


"母親,兒臣明日,便啟程去北境。"


 


"好。"我扶起他,"記住,你是沈家的後人,是朕的兒子。無論到哪裡,都不能丟沈家的臉。"


 


"兒臣明白。"


 


他走後,沈念跑過來。


 


"娘親,父皇說,我以後是皇太女了?"她睜著大眼睛,滿是不解。


 


"是。"我摸她的頭,"以後,這大周的江山,就是你的了。"


 


"那哥哥呢?"


 


"哥哥去北境,

替我們守國門。"


 


"可哥哥不想當皇帝,我想嗎?"她歪著頭問。


 


我蹲下身,與她平視:"念兒,娘親問你,你想當皇帝嗎?"


 


她想了想,點頭:"想。因為,當了皇帝,就能保護娘親,保護父皇,保護哥哥,保護所有,我想保護的人。"


 


我笑了。


 


這孩子,像我。


 


"好。"我說,"那娘親,會教你,怎麼做一個,好皇帝。"


 


第十八章


 


沈念六歲那年,我開始教她處理朝政。


 


我讓她坐在簾後,看我如何與大臣周旋,如何權衡利弊,如何S人於無形。


 


她學得很認真,一雙眼睛,像極了我。


 


"娘親,"她問,"為什麼有些人,要S,有些人,要留?"


 


"因為,"我說,"S該S之人,

留可用之人。這就是帝王之術。"


 


"那怎麼分辨,誰是該S之人,誰是可用之人?"


 


"看心。"我說,"心有反骨者,S。心存百姓者,留。"


 


她似懂非懂地點頭。


 


蕭景珩有時會笑我,把女兒教得太狠。


 


"女孩子家家,就該嬌養。"他說。


 


"嬌養?"我反問,"然後像我一樣,被人送進教坊司?"


 


他沉默了。


 


他知道,我心裡,始終有根刺。


 


那根刺,叫過去。


 


過去可以放下,但不能忘記。


 


我要讓沈念記住,記住我受過的苦,記住我走過的路,記住這江山,是用血換來的。


 


隻有記住,才能珍惜。


 


隻有記住,才能守住。


 


沈念八歲那年,北境傳來消息。


 


蕭承言大破北狄,活捉右賢王,立下不世之功。


 


蕭景珩大喜,封他為鎮北王,世襲罔替。


 


承言回京述職,我親自在城門口迎接。


 


他黑了,瘦了,卻也更加挺拔。


 


"母親。"他單膝跪地。


 


"起來。"我扶起他,"我的兒,你終於,長成了沈家的男人。"


 


他眼眶紅了:"母親,兒臣沒有給您丟臉。"


 


"沒有。"我摸著他的臉,"你是母親的驕傲。"


 


如煙跟在他身後,懷中抱著一個嬰兒。


 


"母後,"她羞澀道,"這是您的孫子。"


 


我接過嬰兒,小小的,軟軟的,像一團棉花。


 


"叫什麼名字?"


 


"蕭沈。"承言說,"姓蕭,名沈。紀念沈家,紀念母親。"


 


我愣住,

隨即笑了。


 


"好,好名字。"


 


蕭景珩也笑了:"承言,你比你父親,更懂女人心。"


 


承言看著我們,忽然跪下:"父皇,母後,兒臣有一事相求。"


 


"什麼事?"


 


"兒臣想,將蕭沈過繼給母後。"他說,"兒臣知道,母後這些年,一直想要一個兒子。如今兒臣有了兒子,便將他,送給母後。"


 


我震驚地看著他。


 


過繼,意味著蕭沈將成為我的嫡子,有繼承皇位的資格。


 


"承言,你可知,你在說什麼?"我聲音發顫。


 


"兒臣知道。"他看著我,眼神堅定,"母後,兒臣欠您的,這輩子都還不清。這個兒子,是兒臣,唯一能為您做的。"


 


我抱著嬰兒,眼淚,終於落下。


 


"傻孩子,"我哽咽道,"母親,

從來沒怪過你。"


 


"可兒臣,怪過自己。"他說,"怪自己,沒能在您最需要的時候,陪在您身邊。"


 


"現在,兒臣把兒子給您。讓他,替兒臣,陪您到老。"


 


蕭景珩摟住我,輕聲說:"清辭,收下吧。這是承言的心意。"


 


我點頭,抱緊懷中嬰兒。


 


"好,從今日起,"我宣布,"蕭沈,便是本宮的嫡子。賜名,沈承。"


 


"沈承?"承言愣住。


 


"是。"我說,"他姓沈,承字輩。他是沈家的後人,也是皇家的血脈。"


 


"沈承,沈承......"承言喃喃道,"好名字。"


 


那一夜,我抱著沈承,一夜未眠。


 


蕭景珩守在我身旁,問:"清辭,你恨朕嗎?"


 


"恨什麼?"


 


"恨朕,

沒給你一個,完整的兒子。"


 


"不恨。"我說,"承言,念兒,沈承,都是我的孩子。"


 


"可他們,都不姓沈。"


 


"那又如何?"我反問,"隻要他們心裡,有沈家,就夠了。"


 


蕭景珩沉默。


 


他知道,我看似放下了,其實,從未放下。


 


沈家,是我心中,永遠的執念。


 


這個執念,讓我活到現在,也將支撐我,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