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所有人都以為,我這個皇後,已經徹底成了一個擺設。
直到北境傳來消息,要與大蕭和親。
來使指名,要迎娶一位公主。
可蕭玦膝下並無公主。
於是,宗室之女和後宮嫔妃,就成了備選。
消息傳來的那天,柳彎彎哭著來找我了。
這是她第一次,在我面前露出如此真實的驚惶。
她撲通一聲跪在我腳下,妝都哭花了,再沒有平日的嬌柔得意。
「皇後娘娘!救救我!我不想去和親!北境那些人都是野蠻人,我去了會S的!」
我坐在榻上,手裡拿著一卷佛經,眼皮都沒抬一下。
「求我有什麼用?這是皇上的決定。」
「不!皇上最聽您的話了!
」她急切地抓住我的裙角,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從前您說什麼,皇上都會考慮的!求您去跟皇上說說,我不想去!我願意一輩子當牛做馬報答您!」
我終於抬眼看她。
真可笑。
當初她仗著寵愛,撞碎我母親的遺物,在我面前耀武揚威的時候,可曾想過有今天?
當初她看著淑妃和英貴妃慘S,說著風涼話的時候,可曾想過,下一個就是她?
「皇上最聽我的話?」我輕笑出聲,「柳嫔,你是不是忘了,我現在還在禁足。一個自身難保的廢後,拿什麼去救你?」
「不……不會的……」她臉色慘白,不停地搖頭,「皇上心裡是有您的!隻要您去求情,一定有用的!皇後娘娘,我求求您了!」
她不停地磕頭,
額頭很快就紅了一片。
看著她這副可憐的樣子,我心裡沒有半分同情。
但我知道,我的機會來了。
我慢慢放下佛經,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要我救你,也不是不可以。」
她猛地抬頭,眼中爆發出狂喜的光芒:「娘娘您願意?」
「但是,我有一個條件。」我俯視著她,聲音冰冷,「從今往後,你就是我的人。我要你做什麼,你就得做什麼,不能有半句怨言。你,做得到嗎?」
柳彎彎沒有絲毫猶豫,立刻點頭如搗蒜:「我願意!我願意!隻要不讓我去和親,您讓我做什麼都行!」
「好。」我點點頭,將她扶了起來。
「你先回去,就當今天沒來過。剩下的事,我來安排。」
她千恩萬謝地走了。
含翠不解地問我:「娘娘,
您真的要救她?她以前那麼對您……」
我看著窗外,淡淡地說:「一條狗,用好了,也能咬人。」
含翠似懂非懂。
當晚,我讓含翠偷偷聯系了一個人。
——我父親當年的副將,如今的禁軍統領,陳將軍。
陳將軍是我父親一手提拔上來的,對我家忠心耿耿。當年父親被蕭玦明升暗降,奪了兵權,陳將軍也被調離了邊關,成了看守皇城的禁軍統領。
他心裡,一直憋著一口氣。
我隻讓含翠帶去了一句話:
「故人之女,身陷囹圄,將軍可願,伸以援手?」
第二天,我換上了一身素淨的宮裝,連一支發簪都未戴,去了蕭玦的御書房。
這是我被禁足以來,第一次主動見他。
我跪在殿外,說要求見皇上。
通報的太監進去,很快又出來,說皇上正在處理政務,不見。
我便一直跪著。
從清晨,跪到日暮。
我知道,蕭玦在考驗我的耐心,也在享受這種掌控一切的感覺。
直到夜幕降臨,他才終於「處理」完政務,讓王德全傳我進去。
我跪得雙腿早已麻木,是被含翠扶著才站起來的。
走進御書房,蕭玦正坐在龍椅上,審視地看著我。
「想通了?」
我低下頭,聲音嘶啞,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脆弱和哀求。
「臣妾……想通了。」
「臣妾求皇上,收回成命,不要讓柳嫔去和親。」
他笑了,饒有興致地看著我:「哦?
你不是最討厭她嗎?怎麼反倒為她求起情來了?」
我抬起頭,眼眶泛紅。
「臣妾隻是覺得,後宮姐妹,不該落得如此下場。淑妃和英貴妃的事,臣妾……怕了。」
「臣妾不想再看到有人S去了。求皇上,開恩。」
我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蕭玦站起身,踱步到我面前,彎下腰,捏住我的下巴。
「怕了?朕就喜歡看你這副害怕的樣子。」
他欣賞著我的狼狽,似乎極為滿意。
「好,朕可以答應你。」
我眼中適時地露出驚喜。
他話鋒一轉:「但是,和親之事,關乎國體,總要有人去。既然你這麼姐妹情深,不如,就由你這個皇後,替她去吧?」
我的心,猛地一跳。
7
蕭玦說出讓我替嫁和親的那句話時,
臉上帶著一種殘忍而戲謔的笑。
他根本不是在商量,他是在欣賞我的反應。
他想看我驚慌失措,想看我痛哭流涕地求饒。
但我沒有。
我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然後,慢慢地,露出了一個笑容。
「好啊。」
我的反應顯然超出了他的預料,他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說什麼?」
「臣妾說,好。」我一字一句,清晰地重復,「臣妾身為大蕭皇後,為國分憂,義不容辭。臣妾,願意替柳嫔和親。」
蕭玦的眉頭皺了起來,他審視地看著我,似乎想從我臉上找出什麼破綻。
「你……當真?」
「君無戲言。」我垂下眼簾,「隻求皇上,善待臣妾的家人。」
他沉默了。
許久,他才冷笑一聲:「好,很好。沈念,你總算有點皇後的樣子了。既然你主動請纓,朕便成全你。」
他拂袖而去,似乎對我這出乎意料的「懂事」感到一絲煩躁。
我看著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他以為他贏了,把我這顆最礙眼的棋子,遠遠地丟去了北境。
他卻不知道,這正是我想要的。
離開這座囚籠,天高海闊,才是我的新生。
皇後替嫁和親的消息,震動了整個朝野。
我父親,鎮國公,在朝堂上當場反對,卻被蕭玦以「擾亂朝綱」為由,罰了半年俸祿。
我知道,這是蕭玦在敲打我。
而柳彎彎,在得知自己不用去和親後,立刻跑到坤寧宮,對我感恩戴德。
「娘娘,您的大恩大德,
彎彎沒齒難忘!」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我淡淡地看著她:「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送親的隊伍很快就準備好了。
出發前一夜,蕭玦來了坤寧宮。
他屏退了左右,殿內隻剩下我們兩人。
他喝了很多酒,身上帶著濃重的酒氣。
他抓著我的手,力氣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沈念,你是不是早就想離開朕了?」他紅著眼問我。
我沒有回答。
「你為什麼不求我?你像以前一樣,跟朕鬧,跟朕撒嬌,朕或許……或許就不會讓你走了!」他幾乎是在咆哮。
我看著他這副樣子,隻覺得可笑。
「皇上,」我平靜地說,「不是您成全我的嗎?」
「你!」他被我噎得說不出話,
最後,他俯下身,狠狠地吻住了我。
那不是一個吻,更像是一種啃噬,帶著懲罰和不甘。
我沒有反抗,像個木偶一樣任由他發泄。
直到他嘗到了一絲鹹澀的血腥味,才猛地推開我。
他喘著粗氣,眼神復雜地看著我。
「你最好別後悔。」他扔下這句話,狼狽地逃走了。
後悔?
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當年在上元節,把那盞兔子燈給了他。
第二天,我穿上了繁復的嫁衣,登上了前往北境的馬車。
京城的百姓夾道相送,他們看著皇後的儀仗,眼神裡有同情,有惋惜。
我沒有回頭去看那高高的宮牆。
再見了,蕭玦。
再見了,我愚蠢的愛情。
送親的隊伍行至三百裡外的燕回谷時,
意外發生了。
一群「山匪」從天而降,衝散了護衛隊。
混亂中,我乘坐的馬車被引向了一條岔路。
等蕭玦派來的護衛反應過來時,早已不見了我的蹤影。
皇後在和親路上被山匪劫走,生S不明。
消息傳回京城,蕭玦大發雷霆,下令徹查。
而此時,我正坐在一處安全的農家院裡,喝著熱茶。
陳將軍站在我面前,恭敬地行禮。
「小姐,一切都按計劃辦妥了。隻是……柳嫔那邊……」
我放下茶杯:「她怎麼了?」
「按照您的吩咐,我們的人在她回宮的路上『偶遇』了她,告訴她您被劫的消息,還把這個給了她。」陳將軍遞給我一樣東西。
那是我的一支貼身耳墜。
是我故意留下的「證據」。
「她信了?」
「信了。她當場就嚇暈了過去,醒來後瘋瘋癲癲的,嘴裡一直念叨著『不是我,不是我』。」
我笑了。
「很好。」
柳彎彎這種人,最是惜命,也最是心虛。
她以為是我的人把她當成了告密者,前來報復。
恐懼,會讓她自己露出馬腳。
「念念姐,你這招『借刀S人』,真是高啊!」一個爽朗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我回頭,看到了那張我以為再也見不到的臉。
「阿璎!」我驚喜地站了起來。
姚璎大笑著走進來,給了我一個熊抱。
她沒S。
那天,在王德全拿出白綾的時候,陳將軍就已經帶著人埋伏在了承乾宮外。
他們制造了一場小小的「走水」,趁亂將姚璎救了出來,又找了一具身形相似的宮女屍體頂替。
「我就知道你不會讓我S的!」姚璎捶了我一拳。
我笑著,眼眶卻有些湿潤。
不遠處,一個溫婉的身影也走了過來。
是淑妃林婉清。
她對我福了福身:「念念姐。」
她的「S」,也是一場戲。
那杯毒酒,早就被我換成了能讓人假S的藥。
我看著她們,我的朋友們,都還活著。
我終於,第一次,真正地改變了她們的命運。
「皇上,您不是喜歡看戲嗎?」我喃喃自語,「現在,好戲才剛剛開始。」
8
蕭玦快要瘋了。
皇後在和親路上被劫,生S不明,
這是天大的醜聞。
他派出了無數人馬,幾乎把燕回谷翻了個底朝天,卻連我的一根頭發絲都沒找到。
朝堂之上,言官們紛紛上奏,指責他治下不嚴,連皇後都護不住,有損國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