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這是地址，你們去就知道了。」
在巷子裡左拐右拐，伴著雞棚的臭味和咯咯咯的雞叫聲，我們敲響門，
「來啦。」開門的竟然是盼兒，
「林叔叔？」
小胡退後一步看眼門牌號，沒錯，就是這。
怪不得校長會冒著違規的風險用他家的雞蛋，若這個人是盼兒，那就不奇怪了，
盼兒在學校裡不僅是個成績出眾的好學生，更像是一個小管家，雖然是個孩子，但是對學校的付出比一眾老師還多。
小胡也收起咄咄逼人的架勢，
「盼兒，學校吃的雞蛋，是你家的呀？」
盼兒回頭看看一地的雞毛「嗯。」
盼兒家不大，院子也很逼仄，兩邊擺放著三層改四層的雞籠，
每一層都很矮，裡面的雞很難站直，都弓著背費勁的將頭探出來啄食，
籠子下面是厚厚的一層雞糞，摻雜著前兩天的雨水，沤出難聞的臭味。
院子中間是盼兒剛剛掃出來的一條小路，從院口通向屋門口，
「盼兒，你家大人在家嗎？」
「我爸爸出去了。」
聽見外面的說話聲，屋裡衝出來一個瘋瘋癲癲的老太太，
「孫英！我就知道你外面有人！天天糊弄我兒子給你吃雞蛋，你一個下不出蛋的雞還有臉吃雞蛋！真他馬的不要臉！呸！」
「林叔叔，這是我奶奶，她得了瘋病。」盼兒話還沒說完，盼兒奶奶又開口大罵，
「你們這些個不要臉的奸夫！還敢找到家裡來了，等我兒子回來，把你們都打s！和那個賤女人一起打s！」
盼兒手忙腳亂的攔住那個老太太，
期間老太太連打帶踹，連撕帶咬，幾下子盼兒臉上就帶上青青紫紫的痕跡，
我和小胡上去幫忙，那個老太太恨意更濃，似乎把盼兒當成了『孫英』，
「你個賤坯子，還讓你的奸夫來家裡欺負我老婆子啊！真是不要逼臉！到我們家幾年，連個帶把的都生不出來，就生個一賠錢貨，現在還敢找別的男人是吧！」
「不行，等我兒子回來，我就得讓他滴血認親，看看這個賠錢貨是不是他親生的，如果不是，我就一把耗子藥，把你們這倆大小賤貨一起毒s！」
我的心裡咯噔一下，氟乙酸鈉曾經就是耗子藥的一種，
盼兒臉被打得紅腫，我和小胡才將發瘋的老太太拉開，老太太就躺在了滿地的雞糞裡，
「哎呦喂！出人命嘍！天S的奸夫淫婦欺負我老婆子诶！」
盼兒奶奶這樣一鬧，
左鄰右舍都探頭過來，
「王嬸趙叔，我奶奶瘋病又犯了，沒事沒事，這兩位不是壞人。」盼兒趕忙開口解釋。
「誰有瘋病！你個小賤人才有瘋病！大伙快來看看啊，有人欺負到我老婆子頭上啦！田大壯你咋還不回來啊！有人要把你老娘逼s啊！」
老太太在泥濘的雞糞裡撒潑打滾，拍打起的泥點濺我們一身，
盼兒一點也不嫌棄，雙手插到老太太胳膊下想抬起老太太，
「奶奶，我是盼兒！你別在地上坐著，涼！晚上又該肚子疼了！」
「盼兒？哦對，盼兒，盼望給我老田家來一個白白胖胖的大孫兒！」
盼兒的名字竟然是這個意思，
我以為盼字是對她未來美好的期盼，原來是對『孫兒』的期盼，我的心裡更是說不出的滋味。
兩人正說著，
盼兒爸爸回來了，
「媽诶，你又鬧啥呢！」
老太太一聽見兒子的聲音，立刻哭得更厲害，
「兒子！我前兩天給你說你還不信！你看看，今天孫英的奸夫都找上門來啦！他們要逼s你娘啊！」
「您好，我們是警察。」終於有機會拿出工作證，小胡把證件亮給田大壯看，
聽見警察二字，地上的老太太立馬噤了聲，驚恐的捂住嘴，
盼兒再次扶起老太太，她不吵不鬧不掙扎，聽話的跟著盼兒進屋換衣服去。
田大壯看見我們，神色也有幾分慌張，
「你們找我，是因為什麼事啊？」他一邊說，一邊吞咽口水，看得出來，他很心虛。
「盼兒學校食堂使用的雞蛋，是你家的嗎？」
田大壯似乎松一口氣「是，是呀，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
」
「你 17 號送去的雞蛋，18 號一早在學校裡，毒s了人，經檢測你家雞蛋裡有氟乙酸鈉成分，也就是以前用的那種老鼠藥。」
田大壯聽完嚇個趔趄，聲音也跟著提高幾分，
「毒，毒s人啦？」
「奶奶別看了，先換一下衣服吧。」盼兒的聲音從屋裡穿出來，
我抬頭看見正扒在窗口偷看的老太太，
田大壯嚇得魂不守舍「我，我也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那就是知情嘍？
「跟我們回局裡一趟吧。」
田大壯手腳發軟，小胡眼疾手快的扶了一把。
老太太瘋瘋癲癲的又跑出來，
「別抓我兒子！別抓我兒子！是我幹的，都是我幹的！是我用耗子藥泡雞蛋，然後給她吃的！和我兒子沒關系！
」
田大壯聽聞整個人哆嗦起來，趕忙和我們解釋，
「警察同志，你們別聽我媽胡說，是這樣的，前天我家屋裡的雞蛋招耗子了，我媽看見之後就把耗子藥撒到雞蛋上面了，她腦子有問題，做事也糊塗。一摞雞蛋五十塊錢，我們沒舍得扔，洗洗就一起送去了。誰也不想出現這種事情，怎麼會毒s人吶。」
盼兒在一旁急得掉眼淚「爸，你不是說你把那摞雞蛋扔了麼！你怎麼能這樣！」
見盼兒急得衝田大壯大喊，盼兒奶奶一個耳光就打在盼兒臉上，
「你個敗家玩意，雞蛋多金貴啊！你想吃還不行，你他媽的還想扔！」
盼兒捂著臉，一句話也沒說，隻是ss盯著田大壯，
田大壯見盼兒用質問的眼神盯著自己，似乎也有了發泄口，
趁我們沒注意，竟然也揮手給盼兒一耳光！
「你他媽的瞪誰呢！都他媽都怪你，要是你再多勸勸我！或者把那摞雞蛋端著扔出去，那就不會發生這種爛攤子事啦！現在出人命了都他媽怪你這個喪門星！」
盼兒在我們眼皮子底下硬生生挨兩耳光，清秀的小臉蛋頓時有了兩個明顯的紅巴掌印子，
這倆人打人不說，還敢反咬一口，我氣得牙痒痒，一隻手用力攥住田大壯的胳膊，
「你給我注意點！」
盼兒眼裡蓄滿淚水「就為那麼一點小便宜，你就敢把耗子藥送到我們學校！是你害s了遲老師！是你們害s了遲老師！」
「遲老師？誰是遲老師？我……」盼兒奶奶一頭霧水，狐疑的看向我們，似乎想要個答案，
田大壯肉眼可見的慌張「媽，閉嘴！你先回去，我沒事，就是去配合調查，
晚上回來再和你說。」
隨後看向我和小胡「警察同志，我媽精神有問題，你們帶她去也問不出什麼，雞蛋這個事我都知道，你們就帶我去吧，要是實在還想問，等明天我媽平靜平靜你們再來家裡問行不？」
老太太隨時會發瘋，這個關頭還不如先帶田大壯回去。
「行吧。」
盼兒跟著我們走了一路，即使剛挨完打依然保持著那份善良和純真，
「林叔叔，我爸爸沒事吧？」
「林叔叔，我爸爸也不是故意的，是我奶奶弄的耗子藥！」
「林叔叔，這個事也怪我，要是我當時直接把那摞雞蛋摔碎扔掉就好了，後面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了。」
「林叔叔……」
看著盼兒紅腫的臉蛋，焦急的樣子，我心裡更不是滋味，
田大壯還在那罵罵咧咧「都他媽怪你！你個喪門星，先是克s你媽！現在又克你爹！」
小胡在拐角處用力一拽，田大壯腳下一個趔趄，
「你快閉嘴吧！要不是因為盼兒是你閨女，這會我早就給你上銬了！老實點！」
田大壯憤恨的瞪著盼兒「你等老子回來的！」
回去的路上，田大壯沒了剛才的色厲內荏，
「警察同志，那個遲老師確定是被毒s的嗎？他會不會本來就要心髒病或者什麼病啊？有沒有可能隻是剛好吃了我家雞蛋，其實是心髒病病發？」
「還有，那個雞蛋上的耗子藥，是我媽下的，不是我，她有精神病，要是判刑能不能給她少判點啊？」
……
我沒聽田大壯的胡言亂語，腦海裡反反復復是剛才盼兒奶奶的話，
「這個賠錢貨如果不是他親生的，我就一把耗子藥，把你們這倆大小賤貨一起毒s！」
「是我用耗子藥泡雞蛋，然後給她吃的。」
孫英應該就是盼兒早亡的母親，她母親的s，是意外嗎？
這個案子牽扯的事越來越多，
如果李傑說的他姐姐的事是真的，
盼兒母親的s亡又存在問題，
那麼現在已經不是兩起謀S，而是四起。
11
田大壯進了審訊室交代的很清楚，
盼兒奶奶 16 號晚上在一摞雞蛋上撒了氟乙酸鈉，
17 號一早盼兒發現後讓田大壯把沾藥的雞蛋扔掉，
田大壯和盼兒奶奶一合計沒舍得那 50 塊錢，趁著盼兒去做飯，將毒雞蛋洗洗裝在新一摞裡，混著送上了車，
17 號下午將雞蛋送到了學校。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想著那個耗子藥是幹的，放在雞蛋外面，雞蛋裡面應該沒啥事啊，更何況我還洗了好幾遍，我也不想發生這樣的事啊……」
「對了，警察同志，盼兒也知道這件事，她明知道雞蛋有毒，卻沒有把雞蛋扔掉，她也有責任對不對！」
「而且，平時她回來，都是她看著她奶奶，那她是……她是什麼來著，對，監護人，盼兒是監護人，我媽是神經病，盼兒是監護人，萬一人家s亡家屬要賠償，可以讓盼兒賠嗎？畢竟那天是她看著她奶奶來著。」
我被氣的不輕，把本子啪一聲砸在桌子上「盼兒還不到 16 歲！你讓她當監護人賠償？！她拿什麼賠！」
田大壯看我的態度，
偷偷白我一眼「女的來錢總比男人輕松，不行就不行，你嚷什麼嚷。」
「那盼兒明知雞蛋有毒，但沒去扔掉，這總有她的責任吧？」
「你一個大人怎麼不扔！她一個小孩子把雞蛋扔掉之後，等你們娘倆打s她嗎！」
「她挨打也總比她老子挨槍子強吧！媽了個巴子的，你那麼關心她，是不是她給了你什麼好處啊。」
田大壯不以為意，還用異樣的眼神瞪我一眼，
我氣得衝上去拎住他的領子，揮拳就要揍他，我真的忍他很久了，
小胡按住我「林隊冷靜！冷靜！攝像頭還開著……」
我咬著牙攥著拳頭走出審訊室，
冷靜下來後我忽然明白盼兒把學校當家的原因，一個不被愛的孩子，在淤泥裡成長，
終於遇見學校這一片淨土，
所以盡自己可能守護著這裡，
可是今天，卻被自己家裡人完完全全的毀了！
想著那個瘦瘦小小的女孩，我的心仿佛被人攥著一樣，喘不過氣。
狗東西！
12
我回到辦公室，抽完一支煙，心情終於平復，
我看著桌子上的材料，
現在雞蛋裡外的氟乙酸鈉已經搞清楚了，
如果遲老師是因為田大壯的毒雞蛋而s亡，
那麼遲老師的s，便是個意外。
現在的問題是，在窗口檢驗出的氟乙酸鈉成分，
是否真的是李傑惡意投毒。
我坐在辦公室撓頭，
這個案子真的是越調查越棘手，
鈴鈴鈴，電話聲響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