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我不是兇你。」


 


「小許畢竟是我的員工,你打她,我沒辦法交代。」


 


「而且,小孩子說的話,有幾分真幾分假,這說不清楚。」


 


「重點是小許做事謹慎,不可能這麼莽撞的。」


 


「我知道你當媽的著急,但你先別急,孩子不是在醫院了嗎?」


 


陳錦靠近我一步,許榅就緊貼著他,朝我來一步。


 


「老婆,我剛才就是太激動了,你別這麼看著我。」


 


「肅肅呢?肅肅怎麼樣了?他好點了嗎?」


 


許是見我不回應,他看向了在我懷裡隻露出一隻眼睛的女兒。


 


「麥麥,告訴爸爸,弟弟怎麼樣了?」


 


女兒搖頭,不敢再看他。


 


陳錦雖然急切,但也隻能無奈地坐在一邊。


 


這短短兩分鍾而已,

走廊上,就仿佛是發生了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5


 


下午四點,醫生通知可以進去看孩子了。


 


我抱起女兒,把陳錦攔在了外面,冷冽的語氣從我口中傳出來。


 


「讓肅肅過敏的人是她,不管是有意的還是無意的,總之我不想再看到這個人。」


 


「就當是你最後一次為這個家負責,讓她走。」


 


說完,我就把病房的門關上了。


 


接著,門外就響起了許榅的哭聲和陳錦的怪罪聲。


 


半小時左右,陳錦開門進來了。


 


「我通知部門,已經把她開除了。」


 


「你放心,以後我不會再讓外人接觸我們的孩子。」


 


「我和她也絕對不會再有任何聯系。」


 


「這件事,的確是我唐突了。」


 


他說得誠懇,

甚至還紅了眼。


 


接著,便抬手心疼地摸著兒子的手背。


 


「對不起,肅肅,是爸爸沒保護好你。」


 


兒子心裡不知何時積了怨,不論陳錦說什麼,他都不肯抬眼看他。


 


女兒也是,隻敢躲在我身邊,偷偷地看著這個曾經最護著他的父親。


 


對於這個爸爸,兩個孩子一瞬間好像失去了全部的熱情。


 


事實上,我真的無法想象。


 


把兒女單獨留在教室的那兩分鍾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怎麼會讓他們突然對自己的父親這麼排斥。


 


我永遠無法猜到。


 


而我,也永遠無法原諒當時的自己。


 


6


 


晚上,趁我媽在喂孩子們吃飯時。


 


我騰出時間,終於能躲在樓梯間歇上幾分鍾。


 


但也就是這僅僅幾分鍾,

就讓我看到了男人的多面性。


 


下午還在我面前信誓旦旦說,不會再和許榅有聯系的男人。


 


此刻卻躲在高我一層的樓梯間,把痛哭的女孩狠狠地抱在懷裡。


 


「榅榅,好了,別哭了。」


 


「她畢竟是我結發十年的妻子,二選一的情況下,我隻能開除你了。」


 


「反正我也心疼你每天都在公司受氣,還不如做我的金絲雀,每天什麼都不用幹,光哄我開心,伺候我就行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永遠都比不上她在你心中的位置了?」許榅嬌俏,說出來的話,也極其的讓人心疼,腿間發軟。


 


瞬間,陳錦就投降了。


 


「對不起,對不起,是我說錯話了。」


 


「她怎麼可能比得過你呢,不過是給我生了兩個孩子而已。」


 


「我對她隻有感激和愧疚之情,

再多就是親情。」


 


「但你不一樣,你是我的心頭好,我最在乎你了。」


 


接著,兩人就急躁地啃在了一起。


 


陳錦現在公司做得蠻大,好面子,而且事業能成功也離不開他疼愛妻子的人設。


 


所以,和外室撕扯纏綿的事後,往往都會選擇在沒有攝像頭或者犄角旮旯裡。


 


包括他之前選的酒店也都是層層挑選,才找了幾家私密性比較高的地方。


 


可現在,短短幾聲閃光燈的聲音,瞬間就嚇軟了樓上的男女。


 


「誰?誰在偷拍?」


 


陳錦從樓梯口冒出頭,結果正對上我的手機。


 


畫面裡,他嘴角的口紅仿佛比閃光燈還亮眼。


 


「凌霄?你怎麼在這?」


 


陳錦連忙擦拭,可不僅嘴角蹭上了口紅。


 


就連潔白的襯衫領子都留下了擦不掉的紅色痕跡。


 


我說:「拍都拍了,你擦有什麼用?」


 


「還不如下來,跟我好好商討一下財產分割情況。」


 


「有了這幾張照片,像夫妻財產平分這樣的話術,應該不會出現在接下來的談話內容中。」


 


「對吧?陳先生?」


 


7


 


身邊朋友聽說我決定和陳錦離婚。


 


全都罵我腦子被水泡了。


 


還當著的面勸我說:


 


「陳錦是難得一見的好男人。」


 


「認識這麼多年,從來沒見他跟異性有過曖昧。」


 


「也是大家伙裡最負責、最能扛事的。」


 


「每次不管是認識了多年的朋友,還是短短見過幾面的合作方,但凡有困難,他總能想辦法解決。」


 


「為人處事向來讓人落不下話柄。」


 


「最重要的是,

陳錦長得帥,身板筆直,看著就有精神。」


 


「所以,到底是為了什麼?你一定要跟陳錦離婚?」


 


幾個打扮時髦的朋友紛紛望向我,眼神裡滿是不解。


 


我抿了口茶,緩緩開口。


 


「他出軌了。」


 


頓時,幾人面面相覷。


 


「不,不可能吧。」


 


「就算......」


 


「那也......」


 


剩下的話,她們相視一眼,沒再多說。


 


我知道,她們是想勸我忍一忍。


 


畢竟我和陳錦這段十四年的感情實在是難得。


 


我當然知道難得。


 


剛認識那會兒,兩人都是情竇初開。


 


超過三個小時不聯系,就焦慮到全身發痒。


 


超過半天不見面,都能躲在宿舍裡哭。


 


一到周末,我們就恨不得黏在對方身上。


 


但一離開,又哭得比誰都狠。


 


這難舍難分的大學時光,歷經相思之苦,總算熬過去了。


 


後來畢業,我懷了孕。


 


年僅二十四歲,我就成了人妻,事業停滯,未來堪憂。


 


但陳錦發誓,兩眼熱淚:「老婆,你放心,我一定,一定會讓你過上好日子。」


 


結果他這十年的打拼,真的讓我過上了好日子。


 


幫我完成了我的夢想,也買了巨大的豪宅。


 


當然,這十年裡,我們大學裡的黏膩,依舊存在。


 


斷聯不能超過三小時。


 


六小時之內必須要見面。


 


每周末也要固定地呆在一起,就算什麼都不幹。


 


可是啊,這樣的日子,也就持續到了一個月前。


 


我們的規矩,因為許榅的出現全都被打亂了。


 


這一個月,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適應下來的,就是感覺,心裡空落落的。


 


缺席的電話,見不到的愛人,沒聽到的密語。


 


我也時常一直在想。


 


這一個月,我到底是怎麼熬過來的呢。


 


我似乎是忘了。


 


直到我過生日那天。


 


十四年,他的第一次缺席。


 


突然讓我瞬間崩潰。


 


那個晚上,我坐在粉色人形的蛋糕面前。


 


哭了整整六個小時。


 


別墅內外都是我的哭聲。


 


像極了一個等不到丈夫的怨婦。


 


從委屈的大哭到隱忍的落淚。


 


整整六個小時。


 


六個小時。


 


內心難安、惶恐、擔憂。


 


早上七點,我看到了窗邊灑下來的陽光。


 


輕飄飄地落在我的指尖。


 


又一瞬間,我仿若重生了一般。


 


那個要離婚的決定,便落實了。


 


陳錦永遠不會知道,那六個小時我有多崩潰。


 


但他一定會知道,這個婚,我離定了。


 


8


 


這十年我和陳錦積攢的財務不少。


 


他名下的公司就有十幾家,每年純盈利至少百萬。


 


除了公司,他也酷愛投資。


 


房產、影視、餐廳。


 


他總愛和圈子裡的人分一杯羹。


 


而他,眼光獨到,也總能帶領大家,賺的盆滿缽滿,所以,大家對他大多敬仰、奉承。


 


除了這些,西郊的三棟聯排別墅,南郊的獨棟豪宅,隔壁省正在開發的旅遊度假村。


 


也都在他的名下。


 


我呢,近朱者赤,原本不是做生意的料子。


 


現在也從藝術家走向了生意場。


 


展覽館一家接著一家,從本市,開到了最具有藝術氣息的巴黎。


 


也逐漸從隻愛顏料的畫家,變成了沾染銅臭氣的女企業家。


 


名氣不比他低,手裡的財產也不比他少。


 


說不感謝他是假的,如果沒有他的培養,或許我還是一個隻知道拿畫筆的寫生丫頭。


 


所以,我現在願意讓他選擇。


 


「所有財產,給我百分之七十。」


 


「或者,放出他出軌的證據,我們上法院。」


 


陳錦沒遲疑。


 


直接給了我百分之九十五的夫妻共同財產。


 


而他,隻有一個請求——


 


讓我給他一個機會。


 


他也說了,隻是一個機會而已。


 


給就給了。


 


最終如何選擇。


 


那自然是我自己的事情。


 


10


 


離婚冷靜期三十天。


 


按照他的請求,我們暫不分居。


 


這個家裡,以前是怎麼生活的,現在還依然照舊。


 


而這樣的平靜幸福,隻存在三十天。


 


待期限一到,我們拿了離婚證。


 


那將不復以往。


 


他跟我承諾,一定會抓住這最後一次機會。


 


在這三十天之內,撫平許榅出現後帶來的所有創傷。


 


也試圖把許榅的痕跡抹掉。


 


他也知道是痕跡。


 


剖腹產的疤痕都尚且恢復不了原狀。


 


這一個許榅,摧毀了我們這個家。


 


憑什麼就能說當做沒出現,就能當做沒出現呢?


 


可他偏偏覺得自己一定能。


 


為此,我懶得再和他辯解。


 


11


 


第一天,他早早地做好了早飯。


 


並殷勤地去給孩子們穿衣服、梳辮子。


 


可是,被傷到的又豈止我一個。


 


女兒麥麥坐在梳妝桌前,側身躲過了陳錦的觸碰。


 


並禮貌梳理的喊了聲:「爸爸。」


 


「我可以自己梳頭。」


 


然後又去掉了陳錦為她挑選的粉色小花,轉而戴上了黃色的小狗發卡。


 


陳錦悻悻離開,去了肅肅房間。


 


「肅肅,爸爸給你榨了果汁,快起床哦。」


 


可當他把被子一掀,原本最愛睡懶覺的兒子,此刻卻消失得無影無蹤。


 


接著他轉身,

就和正在餐桌上陪著我喝牛奶的兒子對視上了。


 


陳錦一句話沒說,仿佛是認定了自己已經成為了這個家裡最討厭的人,這個事實。


 


上班前,陳錦情緒略微緊張。


 


慢吞吞地從口袋裡掏出來一個絲絨錦盒。


 


「老婆對不起。」


 


「我知道這個東西拿出來的有些晚了。」


 


「但還是祝你三十五歲生日快樂。」


 


我低頭看了一眼,是一枚戒指。


 


他每年都會送我一枚戒指。


 


價格並不昂貴,頂多也就三五萬。


 


但他說,送戒指,代表每年都向我求一次婚。


 


讓我永遠能感受到熱戀時的悸動。


 


可這次,這枚戒指,我不會收了。


 


我推了推那個酒紅色方盒,搖搖頭,斬釘截鐵道。


 


「陳錦,

你認清現實吧。」


 


「我們不可能回到過去了。」


 


「你不是知道嗎?我這個人一旦做了決定,就不可能再回頭。」


 


「當初我能義無反顧地嫁給你,今天就能義無反顧地離開你。」


 


「所以,還是那句話,嫁給你,我不後悔,和你離婚,我也不會後悔。」


 


「好聚好散。」


 


說完,我轉身開車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