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乘嫋難得沒有修煉,又處理完了積累的事務,隻得闲了下來,坐在窗前,有些百無聊賴的望著天空。


  雨過天晴。


  下了許久的雨,終換來了今夜的繁星和明月。月色皎潔,群星閃耀,仿佛是一幅美麗的畫卷,其上鑲嵌著顆顆明珠,美得無暇剔透,乘嫋忽然便想到了藺霜羿。


  這兩日,她未曾出去,藺霜羿當然也沒來找她。


  白日裡情人咒發作期間,她難免會想起他。但也僅限白日。許是壓制久了,又許是其他原因,今夜,便想起了他。


  她忍不住去想,他在幹什麼?


  以他的性子,多半是在屋裡靜修吧。


  但事實上,這兩日藺霜羿全盯著季烆修煉了。師徒二十年,這還是他第一次這般‘負責’。


  兩日時間,季烆足足揮劍二十萬次,饒是他,此番下來,也已耗盡了心力,根本沒有精力和時間去想其他。


  待到完成師尊的要求,已是精疲力盡,

隻能回了自己房間休息。


  藺霜羿卻是出了府。


  因臨近大比,便是晚上,帝都也熱鬧無比。人太多了一些,藺霜羿沉著眉,不知不覺走到了一家糖果點心鋪子前。


  一股子甜香氣飄了出來,極為誘人。


  這家店生意極好,鋪子裡面人來人往,多是小孩和姑娘,極少有男子。藺霜羿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卻沒有進去,直到店裡伙計忙完看到他,忙上前熱情招呼:“客人,想要買什麼?”


  藺霜羿脫口道:“蜜棗糖。”


  話出口,他才反應過來。他又不是吃糖,買什麼蜜棗糖?但不等他反悔,伙計已經把糖包好遞到了他面前,笑道:“客人,一包蜜棗糖,承惠一兩銀子。”


  一兩銀子,這般便宜的東西,她竟然喜歡?


  她不是很挑剔嗎?


  還是喜歡的不是糖,而是送糖的人?


  藺霜羿沒有繼續想下去。


  隻是東西都包好了,自然不好退,

他隻能接了過來。頓了頓,他問:“這東西能放多久?”


  伙計回道:“最好是當日吃,這樣滋味才好。”


  東西都買了,也不能浪費。藺霜羿嗯了一聲,付了錢拿著那包糖便朝皇宮走。隻不過快要走到宮門時,卻又停了下來。


  他還從未送過人這般便宜的東西。


  他與季烆不一樣。


  這種沒什麼用處的東西可送不出手。


  半晌,藺霜羿轉身出了城。待到再回來,已是月上中天。身上血氣四溢,雪白的衣裳上染上了點點血花。


  藺霜羿嫌棄的蹙眉,換了一身幹淨的新衣裳才又向皇宮去。


  隻不過現在已經很晚了。


  若直接從正門走,怕是會惹來許多麻煩。幽涼月色下,一道暗影如風一般躍進了宮牆。


  *


  乘嫋本是要睡了。


  今夜她心緒有點亂,無心修煉,便決定睡覺。結果剛站起身,一道暗影忽地從眼前掠過,隻是不等她出聲,

熟悉的聲音忽然響起。


  “乘嫋。”


  聲音清冽如水,無比熟悉。


  乘嫋心中一動猛然轉身,果然便看到了一張熟悉的俊顏,她無意識揚起了笑:“劍君,您怎麼來了?”


  她已經好些時日沒朝他笑了。


  藺霜羿從儲物袋裡拿出了一根雪白的像是繩子的東西——當然不是普通的繩子,此物剛一拿出,一股洶湧煞氣便撲面而來。


  “這是雪蛟龍筋?!”便是乘嫋也驚了一下。


  龍早已絕跡。


  據聞雪蛟龍有上古龍族的血脈,渾身上下都是珍寶。但雪蛟龍稀少又實力強大,便是大乘修士也很難捕捉。


  雪蛟龍身上最珍貴的便是這根龍筋。


  藺霜羿點頭:“把你的白靈鞭拿來,我用這龍筋再煉制一番。”


  話落,不等乘嫋開口,他又加了一句解釋:“你到底是從我無暇峰出去的,這東西不值當什麼,便當是提前祝你奪冠吧。”


  “你不要誤……”


  話未說完,

便見面前的女子霎時笑了。白淨的面龐精致柔軟,笑容明媚又燦爛,像是一朵盛開的花朵,嬌豔動人,深深映入了眼底。


  藺霜羿很少注意一個人的長相美醜。


  於他而言,是美是醜,並不重要,都不過隻是一幅皮囊罷了。可這一刻,他卻恍然發覺,面前的少女很漂亮。


  “劍君,您真好。”她看著他,聲音又軟又甜,“我好喜歡你。”


  所有的話驟然堵在了喉間,喉結急速滾動,呼吸不自覺加重,他驟然別開頭,盡量用冷淡的語氣說:“把白靈鞭拿來。”


  他朝她伸出了手。


  “劍君您受傷了!”少女卻驚呼一聲,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是抓雪蛟龍受傷的嗎?”


  原來那手掌上有一道血口子,看那傷口,像是被尖角劃傷的。


  乘嫋臉上已沒了笑。


  看著那道血口,目光晦暗。


  “小傷而已,過幾日便好了。”藺霜羿喉嚨快速吞咽了幾下,

啞聲道,“不用緊張。”


  他沒有抽出自己的手。


第54章


  雪蛟龍非普通妖獸。凡是與龍相關的妖獸,沒有一個是好對付的,何況藺霜羿尋的那條雪蛟龍已是大乘期。


  所以受點小傷在所難免。


  倒不是沒有尋到其他雪蛟龍,隻是這龍筋的效用與修為相關。既然要送,當然要送最好的。


  乘嫋沒有立刻說話,隻低著頭,凝視著那道血口子。藺霜羿等了幾息,見她一直沒說話,隻沉著一張臉,忽而想到了上一次在長靈山時。


  左手腕上一陣火燒似的灼痛。


  是佛珠在持續發熱。


  溫度越來越高,像是落入了巖漿中,熾熱的灼流四散開來,流遍了全身。


  正想著,少女忽然垂首向他的掌心靠近。鮮紅飽滿的唇瓣微微開合,距離掌心的血口子越來越近。


  她難道是又想——


  溫熱的呼吸噴灑在掌心,生起了令人難耐的痒意,藺霜羿手臂僵直,

如玉的肌膚上,青筋微微凸起,筋脈與心髒一同顫動著。


  眼見著少女的唇便要落在了傷口上,他張嘴,想要開口說些什麼,喉嚨卻幹得厲害,以至於一個阻止的字眼也沒說出來。


  “劍君。”距離隻剩咫尺時,少女忽然停住,紅潤的唇瓣開合,聲音柔如溫水,“謝謝您。”


  一邊說著,她一邊拿出了一瓶藥膏,邊認真細致的給他上藥。


  她沒有吻下來。


  藺霜羿緊繃的身體陡然一松,卻沒有意想之中的放松,說不清是失望還是什麼。


  那雪蛟龍比盤龍教派來的那名大乘修士更難對付,這道傷口也更深幾分,敷上藥膏後,傷口緩緩愈合。


  以這般速度,估摸兩日便能痊愈。


  小心上完藥後,乘嫋松開了手,並未如上一次那般拉著不放。但她抬起頭時,藺霜羿卻看見了她眼裡隱約的水光。


  他心裡莫名一軟:“沒什麼好謝的,一個小玩意而已。


  “雪蛟龍筋,怎是小玩意?”乘嫋不贊同,“這可是稀世珍寶,有錢也買不到的好東西。”


  說到這,她笑得彎起了眼睛:“也隻有劍君才能這般輕而易舉取來這寶貝。”


  但不知又想到了什麼,臉上笑意忽然斂去,小聲問:“劍君這般厲害,想來很快便會渡劫飛升了吧?”


  問這話時,她直直看著他,明顯很是在意答案。


  是不想他離開嗎?


  藺霜羿沉默片刻說:“沒那麼快。”若無意外,十年之內,劫雷必至。但如果無情道破,更要受反噬,屆時修為許會倒退,如此一來,也不知還要多少年了。


  “劍君,”她看著他,眼裡全是他,“您可以晚一點飛升嗎?”


  “……為什麼?”


  乘嫋盯著他看,那雙清亮的眼睛似起了一層薄霧,目光專注,須臾,說:“因為舍不得您走。”


  起初,她的甜言蜜語張口即來。但自從她說要控制自己後,

便再也沒有說過類似的話了。


  正如方才的那句‘我好喜歡您’,藺霜羿的心跳和呼吸再次因這句‘舍不得’驟然變得急促。


  左手腕上的佛珠更是在這一刻升溫至最高,那塊肌膚仿佛要被融化了。


  他驀然把這隻手攏進了袖袍中,不著痕跡的吸了口氣,盡量用冷靜的語氣說:“我說了,沒那麼快。”


  心跳得有些過快。


  藺霜羿很不適應這種改變。


  乘嫋還在看著他,似乎對他的回答不滿意。他想了想,掏出了那包蜜棗糖遞過去:“給你。”


  “蜜棗糖?”


  “嗯,今日出門順手買的。”頓了頓,他又補充道,“這東西很便宜,一包隻需一兩銀子。”


  一兩銀子於凡人而言,當然不便宜。


  但於修士來說,卻是便宜至極。


  乘嫋經常吃這糖,當然清楚價格,她隻是沒想到藺霜羿竟然會買。這糖與他實在太不搭調了。


  況且,

這家鋪子生意極好,幾乎日日滿客,可不是什麼清靜之地。


  乘嫋心裡有了一個猜測。


  “劍君。”她瞧著面前的男人,忽然柔柔喚了一聲。


  “何事?”


  “我可以吻你嗎?”


  ……什麼?!


  藺霜羿瞳孔驟然緊縮,他想說胡鬧,然剛張開嘴,還沒來得及說話,一顆糖便被送到了他嘴裡。


  白嫩柔軟的指尖不經意地擦、過了他的嘴、唇。


  一股甜香瞬間在口腔裡溢開。


  “劍君放心吧,我不會冒犯您的,我就和您開個玩笑。您不會生氣吧?”少女笑看著他,眉眼彎如新月,臉頰梨渦綻放。


  藺霜羿動了動喉結,肅著臉說:“不要隨便開這種玩笑。”


  乘嫋很是乖巧地點頭:“我錯了,以後不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