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不要胡鬧。”
他吸了口氣,輕斥。
這樣不行。
藺霜羿深吸口氣,把懷裡的人拉開,聲音沉肅:“我送你回去。”
“不行的。”乘嫋倒是沒有拒絕,隻是笑著搖了頭,“宮裡開了防護陣,沒有允許,便是大乘期也闖不進去。”
上次藺霜羿進宮如無人之境,乘嫋自然放在了心上,重新調整了法陣,花費了不少靈石。
便是喜歡,也不能放松警惕。
沒有主人的允許,便是天下第一也別想進去。
她唇角揚起,笑眼彎彎,猶如明月:“劍君,我想和你一起。”
如此,乘嫋自然便回不去了。
藺霜羿看著懷裡面若朝霞的女子,烏黑的睫毛顫動著,
小巧的鼻尖挺翹,額間冒出了幾滴汗珠,幾縷烏發拂在上面,多了幾分平常沒有的慵懶。很美。
很誘人。
藺霜羿有些難以移開視線。他忍不住想著,若是其他人瞧見了她這番模樣,會怎麼樣,眸色驀然暗沉。
最終,他緊了緊手,沒有放開那隻手,帶著乘嫋回了無憂苑。
季烆的屋裡亮著燈,隔著窗紙,能看見他的身影。乘嫋也看見了,忽然安靜了下來,目光凝在那道身影上,低低喚了一聲:“阿烆。”
屋裡,季烆似乎聽到了,偏過了身體。
藺霜羿前進的腳步一頓。
片刻,加速進了屋。
他把乘嫋放在了榻上。
乘嫋沒有鬧,相比方才在長生樹上,安靜了許多。躺在榻上,半睜著眼睛,神情朦朧,像是在回憶著什麼。
藺霜羿有些在意。
他給乘嫋遞了一杯水,見她乖乖喝了,沒忍住,問:“你以前醉過嗎?”其實他更想問的是是否在季烆面前喝醉過。
榻上的女子卻隻是怔怔地看著他,不等回答,竟就閉上了眼睛,這般睡了過去。
藺霜羿心頭劃過一絲若有若無的失落。
在原地站了一會兒,他上前,想要為她蓋上被子。然而剛一走近,榻上的人忽而睜開了眼睛,微微抬首,紅潤柔軟的唇從他鼻尖擦過。
應隻是一個意外。
因為她又閉上眼睡了過去。
藺霜羿卻有些忍不了了,看著那雙軟嫩的唇,他清晰的意識到一點。
——他想要吻她。
第68章
這種濃度很烈的靈酒,普通的元嬰修士多喝幾杯的確會醉,但乘嫋並不普通,她專門做過這方面的訓練,再加上體內有噬魂藤,哪怕身體醉了,神魂依舊能保持清醒。
所以乘嫋能感受到藺霜羿逐漸靠近的氣息,加重的呼吸。
離得近了,他身上的檀香味越濃,與那些世家公子身上的燻香或者香粉味不同。濃鬱卻不膩人,帶著深邃神秘,
引人不自禁想要探索的更多。此前,乘嫋對檀香無感,如今卻覺得這氣味挺好。
心跳快了一瞬。
她忽然有些想要睜開眼睛,看看面前的男人此時是何模樣,但在最後一刻,她忍住了。
靜夜中,她感受到了一股朝她緩慢靠近的熱意。
直至近在咫尺,卻陡然停了。
榻上的女子雙眸緊閉,呼吸均勻,睡臉帶著香紅,看上去毫無防備。隻要他微微低頭,能輕而易舉地採擷那份美好。
藺霜羿呼吸又重了一分,喉嚨又幹又痒。
他凝眸專注地凝視著那張沉靜安和的睡顏幾息,喉嚨不自覺急速吞咽了幾下,終於還是別開了頭。
重新直起了身體。
他起身,朝後退去,最終轉身快步出了房間。
“師尊?”
剛一打開門,便瞧見站在門口,似正要敲門的季烆。他們身量相當,濃鬱的夜色下,差一點撞到了一起。
這是本不該發生的失誤。
以大乘期修士的能力和敏銳,怎會出現在這種低級的失誤?
季烆垂眸問:“這般晚了,師尊是要出門嗎?”
藺霜羿沒回答他的問題,隻眸光冷淡地看著站在面前的弟子,眼裡無甚溫度,看了他一眼說:“既知晚了,你在這作甚?”
若非他出來,季烆該敲他的門了。
藺霜羿想到了乘嫋在進到無憂苑時對著隔壁那間屋子喚出口的那一聲‘阿烆’,面色十分平靜,眼底深處卻驟起了一絲幽深的冷霜。
季烆攏在袖袍中的手緩緩收緊,聲音低沉,回道:“我方才聽見了一些動靜,恍惚像是嫋嫋的聲音,便出來看看。”
說話時,他抬起了頭,直視著藺霜羿。
藺霜羿平靜的回視他,面色無任何改變:“你聽錯了。”
“是這樣嗎?”季烆卻沒動,仍然站在門口,視線卻是越過藺霜羿朝屋裡看去。屋中情景一覽無餘,一切如常,無甚改變,
他頓了頓,目光卻是不由朝著床榻看去。榻上齊整,沒有躺過的痕跡。
藺霜羿沒有阻止他,待他看完,才淡聲道:“看清楚了?”聲音平淡,又似乎夾雜著一絲冷沉的諷刺。
“不敬師長,這便是你學到的規矩嗎?”他語氣中聽不出喜怒,“季烆,是本君太過縱容你了。”
隨意窺視師長的內寢,的確是大不敬,也是沒有教養。
季烆立時垂首請罪:“是弟子冒犯,請師尊責罰。”
不等藺霜羿回答,他抿了抿唇,又補充道:“弟子隻是太過思念嫋嫋,許是聽錯了,所以才做出這番不合時宜之舉。弟子有錯,任憑師尊處置。”
藺霜羿此刻一點也不想看到他,也沒心思罰他,聞言,冷冷說了一個:“滾。”
季烆雙拳握得更緊,低著頭應了一聲是,隻眉目間的恭謹似乎少了兩分。他沒有再朝屋內看,轉身離開。
背過身的剎那,季烆臉色猛然冷了下去,
仿若凝了一層濃厚的冰霜。屋裡的確沒有人,榻上也無人接觸的痕跡,他也不確定自己是否因為思念,所以才出現了幻聽。
畢竟此時乘嫋應在公眾,又豈會深夜入外人屋中?
何況那個人,還是修無情道的無暇劍君。
可當真是錯覺嗎?
輕風柔柔拂過,吹起了地上的落葉,一股熟悉的馨香也隨著風從他的鼻尖拂過。那香,獨一無二,隻有一人在用,他曾聞過無數回,已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那是——獨屬於乘嫋的味道。
而這股香味,如今與檀香交融,在他的師尊身上最是濃鬱。
身後,藺霜羿平靜地看著季烆繃緊的背影,漆黑的瞳眸在夜色中越發幽深暗沉,面上無甚表情卻莫名令人心神顫慄。
他一直站在門口,沒有後退,也沒有前進。直到季烆終於回了自己的房間,聽到關門聲,他才收回了視線。
又在外面站了一會兒,他抬起袖口,
嗅了一下。那股淡淡的馨香悠遠淡雅,縈繞在上面,經久不散。便如體內那股亂竄的燥熱,伴隨著一直沒有冷卻的佛珠,牢牢地困住了他。
應該克制,卻又難以忍耐。
明明才喝了一點酒,他似乎也跟著醉了。
但大乘修士,又豈會輕易喝醉?便是最烈的靈酒,也難讓他醉去。
藺霜羿煩悶的扯了扯衣襟,因著不久前被乘嫋用力抓過,胸前的衣裳帶著顯而易見的皺痕。
良久,他轉身回了屋。
方一踏進去,屋中情景便是一變。其他地方無什麼變化,唯有方才還空無一人的床榻上,多了一個睡得臉色紅撲撲的姑娘。
藺霜羿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視線,徑直去了後面的湯池。他脫下衣裳,閉著眼泡進了冰冷的水裡,直到被冷氣環繞侵蝕,那股幾乎淹沒了身心的躁動才算是平息了下來。
可心神仍然未寧。
哪怕泡在冷水之中,哪怕看不到那人,
可那道倩影早已深入心中,難以忘懷。他內視丹田,看見了元嬰上多了一道裂痕。正如那顆無情道心,裂痕已生,再難回轉。
藺霜羿驀地睜開眼睛,本來黑深的眼不知何時竟變成了血紅色,瞳孔深處還帶著一抹幽綠之色,仿若獸瞳。在黑暗的空間中,發出幽冷的兇光,像是急切地想要吞噬著什麼。
榻上,又等了一會兒,乘嫋無奈的睜開了眼睛。
“你故意的吧?”回天珠在腦海裡不滿地說,“你聽到季烆的聲音了,你剛才故意喊他的名字?”
計劃隻成功了一半,乘嫋心情不怎麼好,口氣也不好:“是又怎樣?”
回天珠不滿又不解,忍不住問:“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不等乘嫋回答,回天珠忽然反應過來:“你是不是想讓他們師徒反目成仇?!”
看來這顆珠子也不算太笨,偶爾也有靈光的時候。
沒了私情,季烆便是能給她帶來威脅的敵人。
他出身季家,季家於皇位虎視眈眈,她當然要削弱敵人的力量。季烆雖潛力巨大,但到底年輕,還需成長。在他沒成長起來之前,無暇劍君無疑是他與季家如今最大的靠山。
不用藺霜羿做什麼,隻憑師徒名分,季烆與季家便能得到數不盡的好處。
所以在沒有更好的選擇時,季家絕不可能主動與劍君鬧翻。而現在的季烆,還無法與家族抗衡。
哪怕憤怒不滿,也違背不了家族的選擇。但這不代表,他心中不會有怨懟。
家族與愛情,孰輕孰重?
乘嫋並不想去驗證這個答案,也對此沒有任何興趣。她隻會選擇做有把握之事。
於季家,劍君至關重要,無可替代。可於劍君,季家和季烆又重要嗎?沒了劍君做靠山,季烆還能是無數人敬仰稱羨的新一代第一人嗎?季家還能如此猖狂嗎?
“你為什麼要這樣做?你……你不是想要藺霜羿嗎,怎麼還要利用他?
”回天珠的聲音聽著像是要哭了,“你怎麼這樣啊,怎麼變得這麼壞!”乘嫋挑眉:“那你覺得我該怎麼樣?”
相處這麼久,她早發現,在回天珠心裡,她是個‘好人’。從一而終,重情重義,無怨無悔,以德報怨,像是一朵純潔的白蓮花。
她很好奇,上一世的自己到底做了什麼,才讓回天珠有這種認知。
回天珠抽泣了一聲,扔下一句‘我不會被你騙了’,背過身,便不理她了。當然乘嫋現在也沒心思理會它,她大半心神都放在了藺霜羿身上。
又等了半個時辰,乘嫋有些不耐煩了。
她不想承認自己判斷失誤,或是高估自己,亦或是刺激不夠?也對,藺霜羿到底修得是無情道,道心堅固如石,在那本書中,直到飛升,他都沒有絲毫動搖。
這般想著,乘嫋便不著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