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路邊的黑色轎車將視線遮擋幾秒,女人走出幾步,男人的身影才顯露出來。
黑色大衣質地輕薄細膩,熨燙極好沒有一絲褶皺,烏發薄唇,面上是淡然的微笑,在陰天下,他的皮膚宛如蒼山白雪。
抬眸一瞬,像銀河落進那一汪狹窄的黑色海洋裡。
這一剎那,葵葵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許頌寧倒是沒有明顯長高,但他似乎又瘦了許多,下颌與鼻梁越發鋒銳精致,輕握傘柄的手指一根根的像白玉雕成。
“我靠這麼帥!”程小安憋不住髒話,轉頭質問她們:“你們確定?這他媽是你們能認識的人!”
“真,真的好帥……”陳清霧震驚到語無倫次。
蒙蒙細雨隔開了一層天然的阻礙,許頌寧和女人身後還跟著幾個人,遠遠的,像一群在天邊的神仙。
從天而降,沒給她一點準備。
葵葵的心髒幾乎要將撞碎胸腔,
腿都要軟了。幾個月不見,毫無準備忽然讓她見到許頌寧那張勾魂奪魄的臉,她隻覺得自己在做夢。
葵葵僵立在原地沒有動,許頌寧遠遠看到她,抬手示意身後的幾人停住腳步,又微笑著朝她走過來。
他身旁的女人也看見了他們,抬起纖纖玉指輕輕揮了揮。
這漫長的一分鍾堪稱葵葵人生的一場衝刷洗禮。
和在北京西站那天一樣,她腦子一片空白,不知道怎樣呼吸。
“葵葵同學,好久不見。”許頌寧來到她面前站定,溫柔笑起。
葵葵僵硬的抬頭看他,依稀能聽到身後程小安按捺不住的滋哇亂叫,陳清霧應該是看不下去了,正在瘋狂捂他嘴。
“好,好久不見。”葵葵咽了口水,視線久久從他臉上挪不開,十分艱難才轉過頭看向旁邊的女人。
湊近了看,她簡直美得不像真人。
許頌寧笑道:“這位是我姐姐,
許潋伊。”“姐,姐姐好……”
許潋伊笑了起來,聲音像銀鈴微晃,清脆又溫和。
“真可愛,葵葵。”許潋伊望著她的眼睛,又道:“後面兩位是你的同學麼?”
葵葵這才反應過來,趕忙抓住程小安和陳清霧的胳膊給他倆拽過來。
“這是程小安。”葵葵被前面兩個人的氣場壓的大氣不敢出,磕磕巴巴道:“就,就是我先前說特欠揍那個……”
許潋伊呵呵笑幾聲,沒說話,許頌寧則是笑著衝程小安點頭,“你好,小安。”
程小安難得沒反駁葵葵,緊張的用他最標準的普通話說:“你,你好。”
葵葵又把陳清霧拉過來,“這是陳清霧。”
許頌寧笑,“你好,清霧。”
好在陳清霧沒像程小安那麼丟人,驚詫了好久,回神過後還是大大方方展露了笑容。
“你好,
早聽鬱葵葵說過你好看,但還是沒想到真人竟然這麼好看。”葵葵心一驚,臉一紅,腦袋又迅速埋了下去。
許頌寧溫柔的低頭看她,“是麼,葵葵誇我好看。”
葵葵手指絞在一起,現在隻想趕緊挖個地洞立刻爬到地球背面去。
許頌寧笑笑又道:“實在抱歉,我考慮不周,沒想到今天成都下雨。本想著裡面吵鬧,但反而害得你們在外面吹風淋雨。”
陳清霧笑著搖頭,“沒事,我們校服非常保暖,一點也不冷。”
說著又懟了懟旁邊的程小安,程小安用力點頭,“對!不冷!一點也不冷!”
許潋伊也開口了,用那低柔的嗓音說:“這位小安同學中文真不錯。”
應該是因為從沒見過這麼漂亮的女生,程小安語言系統已經徹底崩壞,聽了誇獎卻半天憋不出一個字。
陳清霧隻好替他答:“小安在成都長大的,
不僅會中文好,四川話說得更好。”許潋伊掩唇微笑,“真有意思。”
“歡迎你們來到天府之國,這兒有意思的事還多著呢。”陳清霧笑說。
葵葵已經不知不覺縮到了陳清霧後面,心裡默默感嘆:
多虧了這世界上有陳清霧,不然場面指不定多尷尬,真是謝天謝地謝謝阿姨把陳清霧生出來了。
他們說完了客套話,來到路邊,一輛黑色汽車正在等待許頌寧。
許潋伊扶許頌寧坐到後坐,把手裡一個小方盒遞到他口袋裡,又吩咐剛才跟來的人把他的東西放到車後。
“萬事當心一些,出門不能走太久,一定不能著涼。有任何事情立刻給我門打電話。”許潋伊幫他整理好圍巾。
許頌寧點頭,“嗯,別擔心。”
許潋伊拍拍他,又轉過頭來,看了他們三人一圈,“感謝三位今天冒雨來接,小寧兒來玩幾天,
所有事情已經安排妥當,希望不會給你們帶來麻煩。”葵葵趕忙擺手,“沒有麻煩沒有麻煩!”
許潋伊笑著點頭,“嗯,那我就放心回香港了。”
許潋伊目光在程小安身上停了片刻,“再見,中文很好的同學。”
程小安和他開學第一天時一樣腼腆,紅著臉點頭,“再,再見。”
第26章
陳清霧和程小安兩個人很自覺,沒有當電燈泡,目送著那群人和許潋伊一起返回機場,趕忙各自找借口要溜了。
隻剩下葵葵和許頌寧,一起坐在前往酒店的車裡。
這次安排了一臺商務車接送,內部寬敞,葵葵埋頭坐在左邊,與許頌寧中間隔著一條杯架。
“怎麼了。”許頌寧見她不說話,先笑起來,“抱歉,是不是我今天太唐突了?”
葵葵慌忙抬頭,“當然不是!”
“那就好。”許頌寧輕靠椅背看著她。
“我隻是……”
“隻是什麼?”
葵葵心一沉,深吸一口氣,轉身張開雙臂擁抱他。
“我隻是太開心了,好像做夢一樣。小寧兒,歡迎你來到成都。”
許頌寧的外衣很涼,體溫也低,渾身仍散發著那令葵葵日日夜夜魂牽夢縈的冷淡香氣,身子消瘦,比上次去北京時還瘦了幾分。
“都說了不可以這麼叫我……”許頌寧微微笑著,抬手抱住她。
沉浸在那熟悉又久違的氣息裡,莫名的,葵葵感覺眼淚都快掉出來了。
“可是,你前幾天還在掛水啊。”葵葵轉過頭,看向他的左手。
纖細蒼白的手背上有幾個明顯的針孔疤,手腕側面還微微泛著青紫,看上去就很疼。
想必是掛水太多了,醫生給他扎了留置針。
“已經好多了。”許頌寧這次實在沒忍住,抬手摸了摸她圓溜溜的腦袋。
手感和想象中一樣,
柔軟又細膩的長發,輕揉兩下就會變得微微凌亂。葵葵抬頭看他,嘟囔著嘴,“好什麼啊,你就愛逞能,從來不說有什麼,一問就是沒事。”
許頌寧還是那沒脾氣的樣子,笑著點頭,“嗯,對不起。我以後再也不逞能了。”
“這可是你說的。你現在在我的地盤兒上,得老實聽我的,我問你什麼,你得誠實回答我。”
“好。”許頌寧又笑,“我都聽你的。”
葵葵笑起來,想往他懷裡鑽,卻又覺得不合適,隻能放開他,乖乖在位置上坐好。
許頌寧這一趟出來玩很不容易,是跟家裡人爭取了很久才勉強同意的。
其他事他們都對他百依百順,唯獨這些關系到他安全和健康的,實在很難松口。
來之前於教授打了無數個電話千叮嚀萬囑咐,許潋伊還提前聯絡了華西醫院告知他的情況,確保他如果突然出事,
急救也不會延誤。這才堪堪爭取到一些日子。
“你這次要玩多久?”葵葵好奇。
許頌寧難得調皮,“玩到你煩我為止。”
葵葵毫不猶豫:“那你得在這兒待一輩子。”
許頌寧笑起來。
許頌寧一向溫和內斂,他的笑聲也是這樣,並不讓人覺得爽朗開懷,但葵葵知道,他很開心。
“我想多玩玩……”許頌寧緩慢眨著眼,“現在也臨近新年了,春節需要回家聚餐,我就玩到那之前吧。”
葵葵瞪大眼睛,掰著手指頭算,“啊,那還可以玩好幾天诶!”
“是啊。”
“太好了!”
葵葵光是想想能和許頌寧一起待那麼久,感覺自己心都要化了,化在他無窮無盡的溫柔裡。
車子從二環高架下不疾不徐穿過,高聳的橋墩下長滿了爬山虎,雖然因為天寒已經逐漸枯萎,但可以想象每年春天,
這裡會是成都一片獨特的景色。路旁樹木和草地依然鬱鬱蔥蔥,四周仍充滿著冬日裡極難看見的生機。
許頌寧說:“南方真好。”
葵葵點頭,“這個時候,北京已經下雪了吧?”
“下過了。十二月中的時候有天早晨拉開窗簾,看見外面樹椏上已經掛滿了雪花。”
葵葵想著那美麗的畫面,又笑哼:“你都沒有給我拍照。”
“你喜歡下雪麼?”
“喜歡呀,南方孩子都喜歡吧。”
許頌寧溫柔的笑,“嗯,那明年北京的初雪,我一定給你拍。”
“好,那我等著。”
他們一路從二環繞過,路經望江河畔,隔著潺潺的錦江河水,可以看見望江公園崇麗閣的鎏金寶頂。
葵葵趴在窗邊,感覺那司空見慣的景色似乎隱隱添了幾分光彩,變得活潑又明豔起來。
葵葵笑著伸手,指向河對面,
“那邊就是四川大學。”許頌寧問:“以後打算念四川大學嗎?”
葵葵又笑,“以前是這麼打算的,因為離家近又熟悉,不過現在可能要改改了。”
“改到哪裡?”
葵葵眯起眼睛,回過頭來看他,“你不知道我想去哪裡麼?”
許頌寧故意裝傻,“不知道。”
“我想去北京!”葵葵吐吐舌頭,“去找一個名叫小寧兒的壞小子!”
許頌寧也笑起來。
葵葵瞧著這一路風光,忽然有些好奇起來,“這次訂了哪家酒店,姐姐幫你訂的麼?”
許頌寧搖頭,“這次是我自己選的。”
葵葵驚訝,這小少爺以前是不會自己操心這些瑣事的,衣食住行都有人安排妥當。
葵葵懷疑他連酒店星級都分不清。
葵葵又問:“你選了哪一家?”
許頌寧笑笑沒說話,從口袋裡拿出手機,
打開了相冊給葵葵看。他的相冊相當幹淨,隻有寥寥幾張照片,除去給葵葵拍的作業解答,以及廖廖兩三張琴譜,最後便隻剩一張從書本上拍到的旅遊風景圖。
點開大圖一看——
“安順廊橋!”
葵葵瞪大眼睛,望向他,“你想看安順廊橋嗎?”
“嗯。”
“讓我猜猜,是不是訂了香格裡拉?”
許頌寧點頭,“真聰明。”
葵葵仰頭笑,不由長嘆一口氣,感慨,“真是有緣啊,這片兒我可太熟悉了。”
許頌寧也笑起,“我們的確很有緣。”
在書房裡隨手翻看到的一張風景照,竟是她生活了多年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