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索性許頌寧也不需要他介紹,能看看葵葵上學的環境就很滿足了。
兩個人走了不知道多久,許頌寧瞧見了籃球場。
籃球場上一群男生打球打得正開心,大家沐浴在春天的暖陽下,輕盈一躍,球便高高飛起,笑鬧奔跑間,胳膊和小腿肌肉繃緊,健壯有力。
處處是健康和陽光。
許頌寧看得微微出神。
旁邊的沈昂看了一眼時間,一點十分了。
這個時候,葵葵已經進去辯論,他們算是安全了,隻需要在她比賽結束前離開學校就行。
任務初步完成,沈昂長長舒了一口氣。
“你在這等我一下,我去買瓶水。”
許頌寧點點頭。
沈昂走開片刻,許頌寧忽然記起還沒有吃中午的藥。
他剛邁出幾步跟過去,
緊接著,身旁一陣急促刺耳的“鈴鈴鈴”聲音響起。許頌寧剛回頭,聽見一個萬分激動的女聲放聲大喊:“啊啊啊!小心啊!”
砰!
巨大的聲響把前面的沈昂嚇得跳起來,驚恐的回過頭來一看,沈昂心跳停止,差點當場昏死過去——
就那麼片刻功夫沒看住,許頌寧被某個騎自行車的冒失鬼撞倒在地上。
許頌寧兩手支著地面,面色慘白。
沈昂震驚的望過去,看向那冒失鬼。
不是別人,正是:
鬱葵葵同學。
第43章
葵葵心都快吐出來了,她的自行車剎車前幾天就有些不對勁,她以為是線絞在了一起,隨手理開就沒再管顧了,沒想到剛才一捏剎車,竟直接捏了個空。
剎車線斷了暫且不談,前面那同學似乎也不怎麼靈活,快要挨撞了也不躲,直接被她撞翻在地。
“對不起對不起!”葵葵嚇得要死,
把自行車往旁邊一甩,跳下來就要攙扶那人。她低著頭,目光先落到了那人手上。
骨節分明的一雙手,皮膚極白,因為突然摔倒,手掌在地上擦過,已經隱隱滲血。
黑色風衣衣袖上縮,露出了一截手腕。
蒼白纖細的手腕上,帶著一圈紅紅的細手繩。
手繩由五六根紅線編成,旁邊還有一隻圓圓滾滾的熊貓。
心髒在胸腔裡停滯住。
視線從那手腕慢慢往上移,葵葵看見了那張——魂牽夢縈的臉。
從高二那年寒假起,已經兩年不曾見過。
再見到他時,葵葵隻覺得時間都凝固了。
許頌寧比以前還瘦了一些,那雙眼睛顯得更加明朗漂亮,緩慢的眨眼間,如星星墜落銀河。
雪膚黑發,薄唇挺鼻,輪廓利落瘦削。
過了那麼久,他依然是她遇見過的人之中,絕無僅有的好看。
全世界的吵鬧都被封閉進入了另一個時空,
萬籟俱靜。他們相顧無言,各自震驚。
隻剩旁邊的沈昂,腿一軟,都要跪下了。
沈昂發抖,“姐姐,您這會兒,不是應該在和對方辯友討論,野人,更喜歡吃雞、還是雞蛋,嗎?”
葵葵回過神來,春風和煦,她卻冷得渾身發涼,盯著許頌寧那雙眼睛,嘴唇顫抖:“我的物種起源落在寢室了,我趕回來取……”
她說著話,眼淚卻莫名的直往下掉,眼睛和鼻子都慢慢發紅。
沈昂跑過來攙扶許頌寧,“诶诶碰瓷兒啊,我們這兒還沒開始哭呢。”
許頌寧的目光緊鎖著葵葵,他像個溺水的小孩,近乎貪婪的抓住每一絲能見到她的時光。
葵葵先前打電話時哭過,但從沒有在他面前哭。
他還不知道,葵葵的眼淚是這樣的。
許頌寧站不起來,從口袋裡拿出手帕,緩緩遞到她面前,溫聲道:“對不起。”
葵葵低頭看那張手帕。
她曾經最喜歡的手帕,絲絹質地,細膩柔軟,上面還有淡淡的香氣。
葵葵沒有接,垂眸緩緩站起來。
許頌寧在沈昂攙扶下也慢慢站起身,他頭暈目眩,腿腳踩在地上虛浮無力,站也站不穩。
右手臂垂落下去,掌根擦得皮開肉綻,血流到了地上。
他拿不住手帕,就任它直直掉了下去。
“校醫院離得還有點遠,還走得動嗎?”沈昂問。
許頌寧仍看著葵葵,沒說話。
葵葵垂頭,迅速抬手抹掉眼淚,冷著臉說:“我帶他去醫院,沈學長,你去比賽。”
沈昂有些摸不著頭腦,這丫頭撞了人,怎麼還給他命令上了。
不等沈昂同意,葵葵直接走到許頌寧身邊,猶豫片刻,還是扶住他。
他柔軟的風衣仿佛燙手,燙得她手指發顫。
“沒問題吧?”葵葵努力穩住聲音,徐徐抬頭看向許頌寧,“這位同學。”
“诶不是,
你這……”沈昂有點懷疑葵葵能不能行,這丫頭看著不是很靠譜,要再出點問題,沈老頭子非得把他弄死不可。許頌寧衝他搖了搖頭,“我沒事,你去比賽吧。”
沈昂咬咬牙,小心放開許頌寧,對葵葵說:“看好他啊,務必看好他。算我求您了。”
葵葵面無表情點頭。
沈昂順便把葵葵那壞掉的自行車提走,憤憤往前面走去。
直到沈昂的身影在轉角消失不見,葵葵才慢慢收回視線。
許頌寧現在疼得厲害。
無力垂下頭,看見葵葵的發絲□□涸的眼淚貼在眼角。
“葵葵——”
“我叫鬱葵葵,別叫我葵葵。”
許頌寧默默點頭,在心裡輕輕嘆了氣,“抱歉,我走不動了。”
葵葵知道那突如其來的一下給他撞得不輕,瞥見不遠處有椅子,便慢慢扶著他過去。
許頌寧感覺腿應該是壞了,走起來像有無數鋼針刺入關節。
沒想到再見面時,他竟然這麼狼狽。
許頌寧屈膝坐下,拿出藥吃了幾顆,防止自己突然暈倒。
葵葵已經叫了救護車,默不作聲在他身邊坐著。
許頌寧的手浸出了血,看上去非常恐怖,葵葵從自己包裡翻出幾張衛生紙。
拉住他的右手開始裹,除了血淋淋的擦傷,葵葵還瞧見他手上數不清的淤青和針孔。
想來應該是疼的,但他一聲不吭。
“同學,待會兒去醫院記得把繳費單留下拍照給我,我把醫藥費轉給你。”葵葵冷冰冰的放下他的手,又道:“有我聯系方式嗎?沒有的話就發給沈學長。”
許頌寧眼眸微垂。
從這個角度可以看見她小翹的鼻尖,白淨的臉頰上,長長的睫毛緩慢眨動。
很漂亮的女孩。
許頌寧還記得她成人禮那次的驚豔。
“葵葵。”許頌寧低聲呢喃。
葵葵轉頭就要瞪他,
但在看到他的一瞬間,又忽然收起了鋒銳。其實,不是她想象中的樣子。
不是她以為的目中無人公子哥,不是傲氣凌人不屑一顧,更不是趾高氣昂裝作不認識。
相反,許頌寧看上去很虛弱,面色蒼白憔悴,整個人身上看不見一點當初的光彩,他喚起她的名字時,失魂落魄。
“對不起。”許頌寧回過神來,又柔聲道歉。
他腦袋很暈,但不能睡去,隻能緩緩眨眼看前面,喃喃細語:“對不起,葵葵……”
從見到她開始,他就不停道歉。
葵葵真的好奇,他為什麼道歉。
不禁冷笑,“你道歉做什麼?我把你給撞了,應該是我道歉。”
許頌寧搖頭,“是我不好。”
“你什麼不好?”
“我沒有躲開。”
葵葵又低笑一聲。
許頌寧微微抬頭,看見天空是昏暗泛灰的顏色。
他心髒越來越難受,
不知道是因為被撞了導致病發,還是那濃烈的愧疚感攪得他心痛不已。是他故意冷淡她,甚至她去了北京都不見她,她現在怎麼對他都是應該的。
許頌寧暈倒前,想著自己這一趟或許還是不該來的。
他想遠遠見她一面,想趁著還能勉強走動,悄悄緩和一下自己無法抑制的思念。
但是世界上哪有這麼好的事。
世界不是圍著他轉,不是他想做什麼,就能做什麼。
醒來後,已經在醫院了。
許頌寧這一趟來得匆忙,因為是偷溜出來的,除了證件和急救藥什麼也沒帶。
家裡已經給他安排好所有需要的用品,但沒給他訂酒店,讓他直接住到華西醫院國際部。
葵葵問了沈昂,得知後也直接把他送去國際部了。
寬敞的大套房,弧形落地窗前掛著一層米色薄紗,屋內光線溫馨柔和。
許頌寧醒來後,看見葵葵就坐在自己床邊。
她穿著白裙子,扎了高馬尾。
聽到聲音朝他望過來,問道:“醒了?哪裡還難受嗎?”
她聲音淺淡,語氣平和。
許頌寧聽了,隻覺得自己在做夢。
做一場與她從未分離的夢。
恍恍惚惚中,許頌寧慢慢伸出雙手。
葵葵徑直朝他走過來,俯身擁抱他。
帶著那熟悉香氣的擁抱,葵葵也仿佛在做夢。
她無比怨恨當年那個許頌寧,怨恨他的冰冷和沉默,可是當他暈倒在她面前,她好像又被當年在音樂廳的感覺侵蝕。
紅繩上浸入了他鮮紅的血液,慘白的臉頰上棲著停止顫動的睫毛。
她隻怕他再也醒不過來。
“葵葵,高考加油啊……到時候別緊張,放輕松,要穿寬松舒適的衣服,考理綜前記得吃一點巧克力,睡不著可以給我打電話……”
許頌寧抱著她,像以前那樣溫柔的囑咐。
葵葵愣了幾秒,
一眨眼,眼淚忽然掉下來。轉過頭,唇瓣從他的耳朵擦過。
“又想偷親我麼。”許頌寧笑起來,伸手摸摸她的頭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