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說“是”?
那等於承認了他所有的感情,都建立在利益和價值的交換之上。
承認了他對我,從來就沒有過純粹的,平等的愛。
說“不是”?
連他自己,恐怕都無法說服自己。
如果我還是那個在前臺穿著不合身制服,每天站滿八個小時,還要忍受他新婚妻子羞辱的許知意。
他會為了我,跟整個白家翻臉嗎?
他會為了我,賭上公司的聲譽和股價嗎?
他會像現在這樣,帶著滿身的悔恨和疲憊,站在這裡,卑微地,祈求一個“回到過去”的機會嗎?
答案,我們都心知肚明。
看著他痛苦而掙扎的神情,我心裡,
竟然沒有一絲報復的快感。
隻有一種,塵埃落定後的,巨大的悲涼。
我們之間,隔著的,從來就不是一個白薇。
也不是一場商業陰謀。
而是八年的時間裡,被權力,地位,和利益,悄然侵蝕得面目全非的,所謂愛情。
我收回目光,將手中早已空了的酒杯,輕輕放在欄杆上。
“夜深了。”
我淡淡地說。
“我該回去了。”
說完,我不再看他,轉身,邁步。
每一步,都走得平靜,而決絕。
身後,沒有傳來任何挽留的聲音。
我能感覺到,他那道灼熱的,充滿了痛苦和絕望的視線,一直膠著在我的背影上。
直到我走進電梯,
那扇金屬門緩緩合上,將我們徹底隔絕在兩個世界。
我靠在冰冷的電梯壁上,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那口氣裡,仿佛帶走了我胸腔裡,最後一點,關於過去的沉重。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深夜空曠的街道上。
城市的霓虹,在車窗外,拉出一條條絢爛的光帶。
我打開車窗,任由帶著涼意的夜風,吹拂著我的臉頰和頭發。
很舒服。
像一次,遲來了八年的,新生。
回到家,我沒有開燈。
赤著腳,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這座城市最繁榮的夜景,萬家燈火,璀璨如星河。
我看著這片曾經讓我向往,也讓我迷失的風景。
心裡,前所未有的,平靜。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短信。
來自傅慎言。
隻有三個字。
“對不起。”
我看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我抬起手,將他的號碼,連同這條短信一起,拉進了黑名單。
傅慎言。
你的“對不起”,太晚了。
而我,許知意,也早已不再需要了。
17
時間,是治愈一切的良藥。
也是衝刷一切的洪水。
轉眼,又是半年過去。
傅氏集團,在我與傅慎言的聯手操持下,已經徹底走出了白家事件的陰影。
公司的業務,蒸蒸日上。
股價,甚至比風波之前,還要高出了幾個百分點。
而我,許知意,督查部的負責人,也成了集團內部,一個近乎傳奇的存在。
說一不二,雷厲風行。
所有人都知道,在傅氏,董事長的決策,或許還有商量的餘地。
但督查部許總的結論,就是板上釘釘的鐵案。
我用半年的時間,為自己,也為這家公司,建立起了一套全新的,牢不可破的規則和秩序。
我的生活,也變得簡單而規律。
工作,健身,偶爾和朋友小聚。
我不再加班到深夜,也不再為了任何一個人,而犧牲自己的時間和健康。
周末的午後,陽光正好。
我約了許久未見的老同學林悅,在我家小坐。
她是我大學時代最好的閨蜜,後來出了國,前不久才回來。
她看著我這套將近三百平的頂層復式,
以及滿屋子價值不菲的陳設,嘖嘖稱奇。
“知意,你現在可真是人生贏家啊。”
她端著我泡的頂級紅茶,一臉羨慕。
“事業有成,有錢有闲,還單身,簡直就是所有女人的終極夢想。”
我笑了笑,不置可否。
“對了,”她忽然想起什麼,一臉八卦地湊過來,“你跟那個傅慎言,現在怎麼樣了?”
“我可是聽說了,他為了你,把新婚老婆娘家都給一鍋端了,現在又恢復單身了。”
“這是不是就等著跟你再續前緣呢?”
我晃了晃杯子裡的茶水,看著茶葉在水中緩緩舒展。
“我跟他,
現在隻是上司和下屬。”
“也隻會是上司和下屬。”
我的語氣很平靜。
林悅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什麼。
她嘆了口氣,拍了拍我的手。
“也是。”
“破鏡難圓。”
“有些坎,過去了,就是一輩子。”
“不過這樣也好,沒有男人,你反而活得更精彩了。”
我們相視一笑,舉杯,碰了一下。
“敬,更精彩的許知意。”
“敬,我們美好的未來。”
和林悅的這次小聚,讓我心情很好。
送走她之後,我一個人坐在陽臺的藤椅上,看著夕陽,將天邊的雲彩,染成一片絢爛的橘紅。
生活,似乎真的在朝著一種,我從未設想過,卻又無比舒適的方向,穩步前行。
然而,平靜的日子,總是容易被打破。
就在第二天,一則重磅財經新聞,引爆了整個商界。
國內最大的私募基金之一,以兇狠著稱的“天狼資本”,突然在二級市場上,對傅氏集團的股票,發起了瘋狂的掃蕩。
並且,高調宣布。
他們將對傅氏集團,發起一次全面的,帶有敵意的,要約收購。
消息一出,輿論哗然。
傅氏集團,剛剛才從一場巨大的內亂中恢復元氣。
根基未穩,人心未定。
天狼資本選擇在這個時候動手,
時機抓得,可謂是精準,而歹毒。
一場決定傅氏集團生S存亡的,殘酷的資本戰爭。
毫無徵兆地,打響了。
18
天狼資本的突襲,像一場十二級的地震。
讓剛剛平靜下來的傅氏集團,再次劇烈地動蕩起來。
公司的股價,應聲而落。
各種負面傳聞,和唱衰的分析,像病毒一樣,在網絡上瘋狂蔓延。
小股東們開始恐慌性地拋售。
公司內部,也是人心惶惶。
所有人都知道,一旦被天狼資本這種“野蠻人”收購成功,等待他們的,將是無情的裁員,和殘酷的業務重組。
整個公司,都籠罩在一片壓抑和恐慌的陰雲之下。
傅慎言在第一時間,召開了最高級別的緊急會議。
所有的副總,核心部門的負責人,全部到場。
會議室裡,氣氛凝重得幾乎讓人窒息。
傅慎言坐在主位上,臉色陰沉,眼神卻異常的冷靜。
他環視了一圈,看著一張張或憂心忡忡,或六神無主的臉。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許總。”
他開口,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的看法。”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到了我的身上。
我站起身,走到了會議室最前方的白板前。
拿起筆,在上面,飛快地畫出了一張,結構復雜的關系圖。
“天狼資本,創始人張野,行事風格以心狠手辣,不擇手段著稱。
”
“他們最擅長的,就是利用輿論造勢,制造恐慌,壓低目標公司的股價,然後以最小的代價,完成收購。”
“我們現在面臨的,就是典型的‘天狼’式攻擊。”
“他們手裡的資金,是我們的三倍。”
“如果我們選擇在二級市場上跟他們硬拼,進行‘焦土戰’,無異於以卵擊石,正中他們的下懷。”
我的分析,冷靜而客觀,像一盆冷水,澆滅了會議室裡,最後一點盲目抵抗的幻想。
一位副總忍不住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絕望。
“那……那我們該怎麼辦?
”
“難道就這麼坐以待斃,等著他們把公司吞掉嗎?”
我放下筆,轉過身,迎著所有人的目光。
“當然不。”
我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正面戰場打不過,我們就開闢第二戰場。”
“天狼資本,不是鐵板一塊。”
“他們這幾年擴張得太快,吃相太難看,得罪了不少人。”
“他們的資金鏈,也並非像外界看起來那麼穩固,很多項目,都存在巨大的風險和泡沫。”
“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防守。”
“而是,
進攻。”
我看著傅慎言,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我要董事長給我授權。”
“由督查部牽頭,聯合法務部,公關部,財務部,成立一個特別行動小組。”
“我要在最短的時間內,找到天狼資本的S穴。”
“然後,給他致命一擊。”
我的話,讓整個會議室,陷入了一片S寂。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瘋子一樣的眼神,看著我。
主動進攻天狼資本?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是螞蟻,向大象宣戰。
然而,就在這片S寂之中。
傅慎言,開口了。
他的目光,
灼灼地看著我,那裡面,是毫無保留的信任,和一種,名為“欣賞”的,炙熱的光芒。
“我準了。”
他說。
“特別行動小組,由你全權負責。”
“公司所有資源,任你調配。”
“我隻有一個要求。”
他站起身,走到我身邊,與我並肩而立。
看著會議室裡,所有目瞪口呆的高管。
用一種,宣告的口吻,一字一句地說。
“打贏這場仗。”
19
特別行動小組,在命令下達後的半小時內,正式成立。
地點,就在督查部旁邊的一間,
被臨時清空的大型會議室。
我把它,命名為“戰情室”。
整整一面牆,被巨大的白板覆蓋。
上面,密密麻麻地,畫滿了天狼資本的組織架構,資金脈絡,以及核心人物關系圖。
李然帶著督查部的骨幹。
法務部的精英律師團。
公關部最擅長輿論戰的專家。
還有財務部裡,對數字最敏感的幾個審計高手。
所有人,都籤下了最高級別的保密協議。
從踏入這間戰情室的第一秒起,他們的吃住,都在公司裡。
手機上繳,與外界的一切聯系,全部切斷。
這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一場,傅氏集團的生S之戰。
而我,就是這場戰爭的總指揮。
“我們的時間,不多。”
我站在白板前,看著所有人。
“天狼資本的收購要約,會在兩周後,正式提交董事會。”
“在此之前,我們如果不能拿出足以讓他們傷筋動骨的 ** ,我們就輸了。”
“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方法,挖地三尺也好,順藤摸瓜也罷。”
“我要天狼資本過去五年,所有對外投資項目的底層資產報告。”
“我要他們每一個資金募集渠道的合法性審查。”
“我還要,他們創始人張野,從發家開始,所有見不得光的黑料。”
“記住,
我們是在跟一群餓狼賽跑。”
“我們不僅要跑贏他們,還要在終點線上,設好陷阱,等著他們自己跳進來。”
我的話,讓戰情室裡的每一個人,都感到了巨大的壓力。
但也點燃了,他們心中,那份屬於職業精英的,不甘和鬥志。
沒有人退縮。
所有人的眼裡,都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接下來的日子,整個戰情室,變成了一臺高速運轉,且永不停歇的精密機器。
咖啡和外賣,是唯一的能量來源。
鍵盤的敲擊聲,和低聲討論的聲音,二十四小時,從不間斷。
每隔六個小時,我會召集一次短會,匯總所有人的進度,然後調整下一步的主攻方向。
我幾乎不眠不休。
困了,
就在行軍床上眯一兩個小時。
醒來,又立刻投入到海量的數據和信息之中。
傅慎言沒有幹涉我的任何決定。
但他每天深夜,都會親自送來熱的宵夜。
他從不踏進戰情室。
隻是把東西,放在門口,然後發個信息給我。
有時候,他會隔著那扇巨大的玻璃牆,在外面,靜靜地站一會兒。
看著裡面燈火通明,看著那個,在人群中冷靜指揮,條分縷析的我。
他的眼神,很復雜。
我能感覺到。
但我沒有時間,也沒有心情,去理會。
戰爭,已經到了最關鍵的時刻。
我們挖出了很多東西。
天狼資本在海外的幾個項目,涉嫌數據造假。
他們通過復雜的股權代持,
規避了國內的金融監管。
甚至,張野本人,也和幾起性質惡劣的商業糾紛,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但這些,都隻是皮外傷。
都不足以,讓天狼這頭巨獸,停下它吞噬的腳步。
我需要一個,能夠一擊致命的,S穴。
時間,一天天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