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也震懾了所有蠢蠢欲動的心。


 


別墅裡的生活,恢復了平靜。


 


但又和以前完全不同了。


我和文佩蘭之間,那層基於謊言的隔閡,消失了。


 


我們成了一個戰壕裡的戰友。


 


她不再隻是把我當成兒子的附屬品,一個需要小心翼翼呵護的孕婦。


 


她開始真正地,把我當成一個可以商量,可以依靠的家人。


 


沈家的產業,公司的文件,她都會拿給我看。


 


“你現在是沈家的人了,這些東西,你遲早要學著看懂。”


 


她這麼對我說。


 


我沒有拒絕。


 


我知道,這是她對我的考驗,也是她給予我的信任。


 


我大學學的是金融,這些東西對我來說,並不算太難。


 


我開始幫她分析報表,

整理文件。


 


甚至對一些公司的決策,提出自己的看法。


 


我的表現,讓文佩蘭越來越驚喜。


 


她常常看著我,感嘆道:“要是早點遇到你就好了,星河那孩子,要是有你一半的穩重,我也就不用操這麼多心了。”


 


每當這時,我的心裡,總會泛起一絲密密麻麻的愧疚。


 


但很快,就被我強行壓了下去。


 


我沒有退路。


 


我能做的,就是扮演好現在的角色,守護好這份來之不易的生活。


 


有一天,文佩蘭突然問我。


 


“江月,你說……星河錄音裡那個花店的女孩,我們要不要……去找找她?”


 


我的心,漏跳了一拍。


 


我看著文佩蘭,她的眼神很平靜,看不出什麼情緒。


 


我沉吟了片刻。


 


“阿姨,我覺得,還是不要了。”


 


我說。


 


“為什麼?”


 


“星河已經走了,我們現在去找她,對她來說,又何嘗不是一種打擾?”


 


“讓她知道這一切,隻會讓她更痛苦。”


 


“既然星河選擇把這個秘密藏起來,我們就替他,把這個秘密,永遠地藏下去吧。”


 


“就讓她,帶著對星舍一段未知的,或許是美好的念想,繼續她平靜的生活。”


 


“這對她,對我們,都是最好的結果。


 


我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


 


既表現出了我的大度,又徹底斷了文佩蘭去尋找真相的念頭。


 


文佩蘭聽完,沉默了很久。


 


最後,她長長地嘆了口氣。


 


“你說得對。”


 


“是我們,不該再去打擾一個無辜的女孩了。”


 


這個最大的隱患,終於被我親手埋葬。


 


我的地位,固若金湯。


 


時間過得很快,我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來。


 


孕吐的反應,也越來越嚴重。


 


那天晚上,我又吐得天昏地暗。


 


文佩蘭和王姨圍著我,急得團團轉。


 


在昏昏沉沉中,我的腦海裡,突然閃過一個模糊的片段。


 


那是一個下著雨的夜晚。


 


一家酒吧的後巷。


 


空氣裡,彌漫著濃烈的酒氣和劣質香水的味道。


 


一個男人把我抵在牆上。


 


他的臉,在昏暗的光線裡,看不真切。


 


我隻記得,他很高,身上有很好聞的木質香水的味道。


 


他的手,很燙。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絲危險的笑意。


 


他在我耳邊說了一句話。


 


他說……


 


“寶寶,抓住你了。”


 


我猛地從床上驚醒。


 


渾身都是冷汗。


 


文佩蘭趕緊扶住我。


 


“怎麼了?是不是做噩夢了?”


 


我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心跳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那個男人是誰?


 


那晚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為什麼會一點都想不起來?


 


我一直以為,孩子是那次酒後亂性的意外。


 


是一個我連臉都記不清的陌生人。


 


但那個聲音,那句話,卻那麼清晰。


 


“寶寶,抓住你了。”


 


這不是一句醉後的胡話。


 


這更像是一場……蓄謀已久的捕獵。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我心裡,瘋長起來。


 


孩子他爹,或許,並不是一個簡單的路人甲。


 


他知道我是誰。


 


他甚至,可能一直都在某個角落裡,窺視著我。


 


窺視著我走進沈家。


 


窺視著我上演著這一切。


 


我感覺一股寒意,

從腳底,瞬間竄到了天靈蓋。


 


我所在的,或許並不是一個安全的港灣。


 


而是一個更大,更危險的牢籠。


 


而我,和我的孩子,隻是別人棋盤上的一顆棋子。


 


16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就像藤蔓一樣,在我心裡瘋狂滋生。


 


我開始失眠。


 


整夜整夜地睡不著。


 


隻要一閉上眼,耳邊就是那句低沉的“寶寶,抓住你了”。


 


我開始害怕。


 


害怕這個金碧輝煌的別墅。


 


害怕每一個黑暗的角落。


 


我總覺得,有一雙眼睛,在某個我看不見的地方,注視著我。


 


注視著我的一舉一動。


 


文佩蘭很快發現了我的不對勁。


 


“江月,

你最近臉色怎麼這麼差?”


 


她擔憂地看著我。


 


“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我勉強笑了笑。


 


“沒有,阿姨,就是最近孕期反應有點大,晚上睡不好。”


 


“我讓王姨給你燉點安神的湯。”


 


她說著,就要去吩咐。


 


“不用了,阿姨。”我攔住她,“老是喝湯都喝膩了。”


 


“我想……我想回我以前住的地方看看。”


 


我找了個借口。


 


“我有些東西落在那裡了,想去拿回來。”


 


“讓司機陪你去。

”文佩蘭不假思索地說。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


 


我堅持道。


 


“我就想一個人走走,散散心。”


 


“那地方離這裡遠,坐地鐵過去,正好當鍛煉了。”


 


見我堅持,文佩蘭隻好同意了。


 


“那你自己小心點,早去早回。”


 


“有任何事,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


 


我點點頭。


 


換了身普通的衣服,我離開了別墅。


 


我沒有去我以前住的那個破舊的出租屋。


 


而是坐地鐵,去了市中心。


 


憑著腦海裡那些模糊的碎片。


 


我開始尋找那晚的酒吧。


 


霓虹燈,爵士樂,威士忌。


 


我記得那家酒吧的名字,好像叫“Misty”。


 


迷霧。


 


很貼切的名字,那晚對我來說,就是一場濃得化不開的迷霧。


 


我找到那家酒吧的時候,是下午。


 


酒吧還沒開始營業。


 


門鎖著。


 


隻有一個清潔工在裡面打掃。


 


我隔著玻璃門,朝裡面望去。


 


和我記憶裡的樣子,漸漸重合。


 


就是這裡。


 


我一直等到晚上,酒吧開門。


 


我走了進去。


 


震耳欲聾的音樂,昏暗曖昧的燈光。


 


穿著暴露的男男女女在舞池裡扭動。


 


空氣裡,混合著酒精,香水,和荷爾蒙的味道。


 


我有些不適地皺了皺眉。


 


我走到吧臺前,坐下。


 


“給我一杯……溫水。”


 


酒保是個帥氣的年輕人,他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驚訝。


 


來酒吧隻喝溫水的,我可能是第一個。


 


他什麼也沒說,給我倒了一杯水。


 


我拿出手機,調出了一張我自己的照片。


 


是我三個月前的照片。


 


那時的我,比現在瘦,臉上也沒有血色,眼神裡全是迷茫和疲憊。


 


我把手機遞給酒保。


 


“你好,我想問一下。”


 


“你對這個人,有印象嗎?”


 


酒保接過手機,看了一眼。


 


然後,他搖了搖頭。


 


“不好意思,

我們店裡客人太多了,我記不住。”


 


他的回答,在我意料之中。


 


“那……三個月前,大概是九月初的一個雨夜。”


 


我試圖提供更多細節。


 


“她喝醉了,是一個人走的,還是有朋友送她?”


 


酒保把手機還給我,語氣客氣但疏離,“我們有規定,不能泄露客人的隱私。”


 


我有些失望。


 


也是,這種地方,最講究的就是保密。


 


我拿出錢包,從裡面抽出一疊現金。


 


大概有五千塊。


 


我把錢推到他面前。


 


“我不是記者,也不是警察。”


 


“她是我妹妹,

那天之後就失蹤了,家裡人很著急。”


 


“我隻是想知道她那天晚上,最後是跟誰在一起。”


 


我編了一個謊。


 


酒保看著那疊錢,眼神閃爍了一下。


 


但他還是搖了搖頭。


 


“抱歉,我真的不能說。”


 


“這是我的職業操守。”


 


他說完,就轉身去招呼別的客人了。


 


線索,就這麼斷了。


 


我坐在吧臺前,喝著那杯已經涼了的溫水。


 


心裡一片冰冷。


 


或許,真的是我想多了。


 


或許,那晚真的隻是一個意外。


 


那句“寶寶,抓住你了”,也隻是我的幻覺。


 


我自嘲地笑了笑。


 


準備起身離開。


 


就在這時。


 


一個人影,在我身邊的位置坐下。


 


一股熟悉的,好聞的木質香水味,鑽進我的鼻子裡。


 


我的身體,瞬間僵住。


 


這個味道……


 


我慢慢地,慢慢地轉過頭。


 


身邊坐著一個男人。


 


他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沒有打領帶。


 


襯衫的領口,隨意地解開了兩顆。


 


露出一段線條分明的鎖骨。


 


他看起來二十七八歲的樣子。


 


五官深邃,鼻梁高挺。


 


嘴唇很薄,天生就帶著一絲涼薄的弧度。


 


他手裡,晃著一杯威士忌。


 


琥珀色的液體,在燈光下,流光溢彩。


 


他似乎感覺到了我的注視。


 


轉過頭,看向我。


 


他的眼睛很黑,很深,像不見底的寒潭。


 


四目相對的那一刻。


 


我感覺自己的心髒,都漏跳了一拍。


 


是他。


 


不是那晚的男人。


 


但他的眼睛,和我在噩夢中看到的,一模一樣。


 


他對著我,勾了勾嘴角。


 


露出一個算不上友好,甚至帶著一絲侵略性的笑容。


 


然後,他舉起酒杯,朝我示意了一下。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致命的磁性。


 


他說。


 


“一個人?”


 


17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身體的反應,快於思想。


 


我猛地站起身,幾乎是落荒而逃。


 


我不敢回頭。


 


我能感覺到,那個男人的目光,像兩道利劍,一直追隨著我。


 


直到我跑出酒吧,混入喧鬧的人群。


 


我才敢停下腳步,大口大口地喘氣。


 


我的後背,已經湿透了。


 


剛才那一瞬間。


 


我幾乎以為,他會站起來,抓住我。


 


然後在我耳邊,說出那句讓我恐懼了無數個夜晚的話。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別墅的。


 


整個人都渾渾噩噩。


 


文佩蘭看到我失魂落魄的樣子,嚇了一跳。


 


“江月,你怎麼了?”


 


“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我搖搖頭,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王姨扶著我上樓。


 


我把自己關在房間裡,用被子蒙住頭。


 


那個男人的臉,他的眼神,他的聲音。


 


在我腦海裡,揮之不去。


 


他是誰?


 


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那家酒吧?


 


他看我的眼神,為什麼那麼奇怪?


 


是巧合嗎?


 


還是說,他就是……


 


我不敢再想下去。


 


一連幾天,我都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不敢出門。


 


文佩蘭以為我是孕期情緒不穩,沒有多想。


 


隻是讓王姨每天都陪著我。


 


幾天後。


 


我的情緒,才慢慢平復下來。


 


或許,真的是我太敏感了。


 


那個男人,可能真的隻是一位偶然的路人。


 


畢竟,

世界上長得像的人,太多了。


 


我這樣安慰自己。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正軌。


 


文佩蘭開始更多地,讓我接觸沈氏集團的業務。


 


她會把一些不那麼重要的文件,拿回家裡,讓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