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拿過她手裡的藥碗,一飲而盡:「我躺會兒,你不必跟前伺候了。」


紅玉見我喝了藥,松了口氣,佯裝擔憂:「要不奴婢派人回京請個大夫來瞧瞧?」


我擺了擺手:「害喜乏力罷了,不用大驚小怪。你下去吧。」


待紅玉一走,我立馬起來,衝到屋中那盆墨蘭花前,手指伸進嗓子眼摳。


剛喝下的藥湯,絕大多數被我吐了出來。


只希望這伙惡人見我喝了藥,能放松警惕,給我逃命的機會。


一定有缺口守衛松,我一定要逃出去!


誰知剛走到門口,我忽然感到一陣眩暈。


沒道理啊,我明明把迷湯吐了出來,怎麼還會中招。


驀地,我聞到一股奇怪的香氣。


回頭一瞧,床頭的架子上,擺著一只煙霧繚繞的香爐。


這幫黑心肝的,還在香裡添了迷藥!


我此刻頭暈目眩,雙腿發軟,頓時摔倒在地。


沒多久,門被人吱呀一聲推開了。


我迷迷糊糊看見紅玉進來了,這惡奴站在我身邊,

踢了一下我的胳膊,詫異地自言自語:


「咦?她怎麼躺在地上?果然還是要拿鐵針固定哪。」


是她,她把我四肢釘住的!


我支撐不住,徹底暈死過去。


05


再次醒來,我發現自己平躺在床上。


但是四肢還未被釘上鐵針,身上也未曾被束縛。


就是頭暈惡心。


我深呼吸了口氣,讓自己盡快冷靜下來。


應當是香爐中的迷香藥效並不強,所以我才在中途醒來。


這時,外面傳來一陣說話聲。


我趕緊閉上眼。


沒一會兒,門開了。


我偷偷用餘光看去,元珩先行進來。


在元珩身后,跟著個與他身高差不多的年輕男人。


男人神情冷漠,樣貌倒是相當俊朗,就是眼角眉梢帶著陰邪煞氣,叫人不寒而慄。


這人我在侯府見過幾次。


他叫程危,從四品的錦衣衛鎮撫使。


此人做事狠辣絕情,手上過的人命數不勝數。


他是老侯爺從戰場上撿回的孤兒,叫程二狗。


當年老侯爺憐惜他孤苦無依,

收為義子,並給他把名字改成了程危,字居安,親自將其撫養長大。


聽府裡的人說,程危與元珩關系極好,與親兄弟無異。


元珩常喚他二哥。


但也有人說,元珩可從未把程危當成兄弟。


在元珩眼裡,程危和府裡隨意支使的管事沒區別。


可是程危為何會出現在這裡?


難道參與謀殺我的,竟也有他一份?


他可是朝廷命官啊!


我閉上眼,拳頭緊緊攥住。


這時,我察覺到床邊陷下去些,似有人坐了上來。


我聞到一股熟悉的茉莉茶花味,是元珩。


冰涼的指尖劃過我的臉,我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元珩感慨:「瞧,多傾國傾城的一張臉,白皙嫩滑,半點瑕疵都沒有。」


程危冷哼了聲,沒說話。


元珩笑道:「孟神醫心善,下不了手。二哥,待會兒還得勞煩你,把她的臉皮剝下來。」


程危問:「你不在這兒盯著?」


元珩打了個哈欠:「萬一流下血,弄髒了我的鞋可就不好了。

左右她被我們玩弄於股掌之間,逃不了。」


果然,上輩子臨終前,我的臉劇痛無比,並不是被火灼燒,而是……被人活生生剝去了皮!


程危冷漠道:「我的手藝,你放心。」


元珩戲謔:「當然放心,你可是大名鼎鼎的詔獄剔骨刀。況且清秋羞辱過你,是該讓你出出氣。」


程危聲音含著怒:「別說了!」


我愣住,我嫁入侯府不久,這位程大人僅僅見了區區數面而已,連話都沒說過一句,我何時羞辱過他!


此時,床微微回彈,元珩起身了。


緊接著腳步聲響起。


我偷偷用餘光瞧去,元珩離開了。


程危關好門,背對著我。


忽然,他冷冷開口:「葉清秋,其實你一直醒著,對嗎?」


06


我的心咯噔了下,身子不自覺地發抖。


怎麼辦?怎麼辦?


而此時,我聽見不遠處腳步聲響起,越來越近。


已被人看穿,再裝已毫無意義。


我索性翻身下床,跪在地上哀求:「程大人,

求您放了我吧,求您了!」


程危只是淡淡瞥了我一眼。


他站在桌前,打開一個布包,裡面是十幾把大小不一的刀。


刀刃鋒利,泛著森森寒光。


我竟感覺脖子和臉陣陣刺痛,就像被割了似的。


「大人,求您饒命。」


我以頭砸地,「若妾身從前哪裡不經意間得罪過您,我給您磕頭,給您道歉,求您饒了我!求您了!」


程危絲毫不理我。


他從懷中掏出一方絲帕,仔細地擦拭每一把刀。


神情專注,面容冷漠,但眼裡卻泛著野獸嗅到血時的興奮之色。


看他這樣子,我就知道哀求毫無意義。


我連滾帶爬地朝門那邊逃。


我想活,我才十八歲,我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我不想死。


誰知在手觸到門的剎那,我的頭發被人從后面抓住。


頭皮劇痛,我被他扯飛,砸到牆后重重落在地上。


眼前一黑,程危走了過來。


他站在我身側,影子如同一座大山壓了下來,將我團團包圍。


「救命,來人救救我啊!」


盡管我知道自己已是籠中鳥,呼救毫無用處。


我拼命往前爬,試圖躲開這個「影子」牢籠。


可他將我牢牢摁在地上,讓我無處可躲,無處可逃。


我的雙臂被他單手反剪在身后,脖子被他另一只手掐住。


掙扎不得,掙扎不了。


我絕望了,知道自己在劫難逃,咬牙問:「為什麼?我到底哪裡羞辱過你!」


程危笑了:「為什麼?你居然還在問為什麼,可笑。」


「葉清秋,你的出身卑微至極,卻肖想你不配得到的身份和地位,你享受了三個月的榮華富貴,就得付出代價。」


他的指腹有層厚厚的繭,輕緩地劃過我的臉,微微刺痛。


「你方才也聽見了,孟神醫是個心慈手軟的人,不敢動手,便由我來。」


「原本要你喝了特調的迷藥,活剝了臉皮才鮮活好用,就那麼薄薄一層,分毫都不能破。」


「這份手藝,不是誰都有的。」


他湊到我耳邊,

殘忍地輕笑:


「不過看在我們曾春風一度的份上,我發發慈悲,不活剝了,給你個幹脆。」


話音剛落,我聽見咯嘣一聲骨頭脆響。


我的世界徹底變成黑暗。


……


我被他擰斷了脖子。


07


如同溺水后抓住根浮木,我「冒出」水面,猛地吐出口氣,睜開了眼。


我又一次重生了。


身上並無灼燒感,唯有脖頸略酸疼。


如程危所言,我這次死得並不算「太痛苦」。


我冷笑了一聲,還真是謝謝你了!


「夫人。」


紅玉站在床邊,她端著玉碗,頗疑惑地低頭看我,「您為何發笑?」


我看向碗中還冒著熱氣的迷湯,左眼皮生生跳了兩下。


上輩子死前的畫面、程危惡鬼般的聲音,仿佛猶在眼前耳邊。


他說了兩件「辛秘」。


我手復上平坦的小腹,第一件,我知道了自己哪裡「得罪」過這惡魔。


他說,我曾和他春風一度過。


怎麼可能?!


但是,怎麼不可能。


猶記得初嫁入侯府那晚,我在房中等元珩等了許久。


夜深后,元珩命紅玉送來了御賜的酒,讓我喝些暖暖身子。


紅玉說,前廳來了「貴客」,侯爺不敢怠慢,要陪著吃幾杯酒。


她暗示貴客是皇帝。


我哪裡還敢多問。


故而紅玉給我倒了幾杯酒,我就喝了幾杯,沒喝多少就醉得不省人事。


等再次醒來時,天已大亮。


我渾身不著寸縷,身上遍布歡愛后的青紫痕跡,下身更是痛到麻木……


這不像洞房,更像是凌虐。


而我的夫君卻不在枕邊。


紅玉說,侯爺天不亮就出府了,好像是宮裡有急事宣詔。


當時我理所應當地以為,與我同房的就是元珩。


可如今看來……


我拳頭緊緊攥住,他都能喪心病狂到謀殺妻子,這種將妻子給旁人凌辱的畜生行徑,又如何做不出來!


第二件事。


我抬手,指尖輕輕劃過側臉。


他們殺我,如同碾死一只螞蟻般簡單,可卻處心積慮將我帶到棲雲寺,

诓我喝下迷藥,進而活生生剝去我的臉皮……


具體原因未可知,但我能知道的是,他們要我這張臉有用!


「夫人,請用湯。」


紅玉半跪在床邊,手捧著碗,再次笑著勸道:「此乃上賜,若是您不喝,太后怕是會生氣的。」


我接過碗,湊近輕嗅了口,笑道:「喝,這是恩賞,為什麼不喝呢?」


前幾次被殺,我總想著逃跑求生。


可我已是困獸,逃,很難。


其實破局也很簡單,既然他們要我這張臉,毀了不就是了。


我抬眸看去,瞧見紅玉髻上簪著支金釵,打成了海棠花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