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的畫像不重要嗎?


元珩遲早找到這裡,看到畫就什麼都明白了。


也是。


我坐回車裡,用大氅緊緊裹住自己。


就算那畜生明白,我們人都已經走了,他又能怎樣。


驀地,我的心猛跳了一下,著急地問:「孟大哥,萬一元珩報復你家人親友怎麼辦?」


只聽孟懷青冷笑了聲:「無妨。我知道侯爺一個秘密,他若敢報復,我就讓他身敗名裂,失去一切!」


「什麼秘密?」我忙問。


孟懷青沒說。


其實我真的挺好奇,究竟什麼秘密能讓元珩身敗名裂,最重要的是,會讓他失去一切。


孟懷青在這畜生身邊三年,知道的肯定不是小事。


雖然我很想報復。


但我必須認清現實,我與元珩的實力地位猶如蜉蝣和大樹,我根本撼動不了他分毫。


如今保住性命,才是最要緊的。


……


馬車行了小半個時辰,快出城的時候,忽然停下來。


我的心弦頓時繃緊,立馬挺直了身子,

手緊緊攥成拳頭,怎麼回事?


孟懷青溫聲笑道:「我去買些幹糧,你先等等。」


我松了口氣,略掀開簾子往外看,瞧見孟懷青走過去,不知和小販說什麼,他回頭看了眼馬車這邊,迅速付了錢。


不多時,他就拿著一大包吃食過來了。


我幫著堆放好食物,見他臉色不太好,小聲問:「是小販漫天要價了嗎?」


他胡亂嗯了聲,「等出長安后,其餘的到附近的縣城再買吧。」


我忙點頭,這回欠孟懷青的人情真是欠大了。


等順利安頓下來,我定要找個活計賺錢,刺繡抄書都可以,總之要還他!


日子肯定不會像侯府這樣富貴舒適,但順心、平安。


想到此,我不禁唇角上揚。


終於要遠離這座繁華的牢籠了,真好。


……


估摸著顧及我的身子,馬車並沒有駕駛得很快,一路搖搖曳曳地往前走。


中間我吃了些幹糧,忽然犯困睡了過去。


等醒來時,天色將晚,居然睡了這麼久?


我身上蓋著被子,正躺在車內,周遭十分安靜。


「孟大哥?」


我頭有些暈,手撐著車壁坐起來,「咱們到哪兒了啊?」


沒人回應。


就像雪地裡迷路的弱小動物,嗅到了豺狼的味道,我瞬間緊張起來。


緊接著,我就聞到股淡淡臘梅花香,以及寺觀獨有的香燭氣。


難道?


我的手不由自主地顫抖著,掀開車簾。


此刻馬車停在一座寺廟前,匾額上書寫了三個大字——棲雲寺。


渾身的血仿佛在瞬間涼掉,上輩子我幾次死在這個地方,就算做鬼都不可能忘掉。


不遠處傳來一陣戲謔的男人笑聲。


「清秋,我來接你了。」


是他,元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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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聽到這聲音的時候,我甚至掐了下自己,多希望是個可怕的噩夢,醒來就好了。


可是,這道聲音再次響起,提醒我這不是夢。


「清秋,你還不下車嗎?要我去請你?」


不多時,車簾被一只白皙的手掀開。


來人穿了身碧色的夾袄,

是翠濃。


「夫人。」


翠濃蹲身行了一禮,朝我伸出手,輕聲道:「侯爺命奴婢攙、攙扶您下車。」


我瞪向女孩:「你?你為什麼來這裡,也想殺我?」


翠濃眼中滿是擔憂、驚惶和不解,忙搖頭道:「奴婢怎麼敢冒犯您。是、是……今兒侯爺忽然帶紅玉來這裡,她受了傷,奴婢最近一直在照顧她,也跟著來了。」


我縮在車子最裡面,身子發軟發抖,根本動不了。


翠濃便踩著小凳上馬車,嘗試著攙扶我。


我甩開她的手。


翠濃輕咬了下唇,迅速朝后看了眼,壓低了聲音勸我:「夫人,奴婢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侯爺真的很擔心您,一直在找您。您去給他認個錯,他肯定會原諒您的。」


我看著翠濃,心裡忽然一陣悲哀。


這丫頭看來什麼都不知道,就被帶到了這裡。


我是肯定回不去了,那她呢?


這時,元珩的聲音又響起,多了幾許不耐煩:「清秋,你要是再不下來,

我可就命人強拽你了啊。」


我知道,這劫躲不過了。


我深呼吸了口氣,整了整衣裳和發髻,下了馬車。


朝前看去。


不遠處的銀杏樹下,元珩坐在一張交椅上,他腳邊放著燃得正旺的炭盆,手裡端著盞茶,正斯條慢理地品著。


見我出來了,元珩挑眉一笑,揚了揚杯子,做了個敬酒的動作。


在他身側,程危持刀而立。


程危臉上無半點情緒,淡漠地看了眼我,卻在看我肚子的剎那,眉頭稍皺了下。


我看了圈周圍,除了幾個戴著銀面具的暗衛外,沒有別人了。


「孟懷青呢?」我盯著元珩,冷聲問。


元珩噗嗤一笑,「都到這種地步了,你還有空想別人哪。」


我承認自己很害怕,但更多的是憤怒,「我問你,你把他怎麼了!」


元珩眼中閃過抹嘲弄,「懷青是本侯的上賓,當禮待之,我當然不會把他怎樣。」


我不想再多人因我遭罪,下巴朝翠濃努了努,「她什麼都不知道,

讓她走,你要是個男人,就別為難一個小丫頭。」


元珩站起,伸了個懶腰,完全不搭理我的祈求。


他拍了拍手,立馬有兩個暗衛手持鐵鏈上前。


「清秋,你太不聽話了,不介意為夫用鐵鏈拴一拴你吧?」


……


我再次被元珩抓住了,距離我逃出生天僅一步之遙。


這大概就是命吧。


……


32


我沒想到棲雲寺竟還有地牢。


這地牢足足有三四間屋子打通那麼大,雖陰暗但很幹淨,石地上有反復擦洗過的刷痕,但仍有一些褐色斑塊,滲石三分。


我的四肢被鐵鏈鎖住,而這些鐵鏈則被釘死在石牆上。


這裡除了淡淡的血腥味,竟還有股濃鬱的藥味。


燭火點得多,倒是明亮得很。


我四下看去,身后的石牆冰涼,上面有道道像指甲撓抓出來的痕跡,而在不遠處的角落,似有只珍珠耳環。


在前方,赫然坐著元珩。


他似乎很不喜歡地牢的陰冷,不僅穿了銀狐皮大氅,

還在身后立了一架老大的木屏風。


程危不同,這惡鬼進入地牢后就眉展眼亮,好似血腥越重,他就越愉悅。


而在小交椅上,坐著病歪歪的紅玉。


這賤婢看來被我傷重了,頭發剃了不少,用紗布包得嚴嚴實實的,上面隱隱還滲了些血。


她咬牙切齒地瞪著我。


我被這蠢模樣逗笑了,朝她吃力地勾了勾手指。


紅玉竟被嚇得身子一顫,往椅子裡縮了縮,緊靠在她身側立著的翠濃身上。


翠濃顯然從沒見過這種陣仗,臉都被嚇白了。


這丫頭擔憂地看了眼,似鼓足了勇氣,望向元珩小心翼翼道:「侯爺,夫人她還有身孕……」


「翠濃你閉嘴!」


我怒喝了聲,阻止她的求情,「你們這伙宮裡出來的蛇鼠一窩,我早看你們不順眼了!」


好姑娘,感謝你的求情,但請一定要與我劃清界限,如此,你或許還有活命的機會。


說著,我目光移到紅玉身上,冷笑:「我只恨當日自己下手太輕了,

沒打死這賤婢,以至於今日落得這般地步。」


我心裡越發愧疚。


我和孟大哥緊走慢走,還是被這惡賊抓住了,也不知孟大哥他現在如何了。


我咬緊牙關,忍著恨求元珩:「讓翠濃出去吧。我不跑了,也跑不了,乖乖隨你處置。」


元珩翹起二郎腿,左腳鞋尖衝著我的臉輕輕晃,「不行哦,你可是有孕在身的侯夫人,得有丫鬟伺候。」


這時,不知哪吹來一股陰風,惹得燭火輕輕晃動,人影也跟著扭曲。


元珩轉動著大拇指上戴的扳指,懶懶地看著我,「之前故意傷到臉,又借口給亡母上香,打傷紅玉逃跑……一個小小庶女有這份膽量心機,清秋,我小看你了。只是有件事我不明白,你是怎麼知道……」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怎麼知道我想要害你?誰告訴你的?」


我盯著他。


看來,他沒能從孟大哥那裡拷問到什麼。


我眼波流轉,故意在程危身上停了一瞬,獰笑:「當然是我腹中孩兒的生父告訴我的,

虎毒還不食子呢。」


33


元珩斜看向程危,一言不發。


程危眉頭頓時蹙起,手握緊刀把。


「二哥,給我個解釋。」元珩冷冷道。


忽然,屏風后傳來一聲輕微響動。


元珩直接將手邊的茶盞拂到地上,怒了:「怎麼程二狗,剛做了幾天官就敢踹窩子了?我今日能扶你當從四品的鎮撫使,就有本事讓你明天上城牆根要飯去!」


程危立馬站起,急道:「我發誓,我從未和葉清秋說過半句話。」


元珩頭微偏,「幹嘛站那麼高,都擋著本侯的光了。」


程危一愣,迅速跪下。


我嗤笑不已。


程危啊,要麼你能爬這麼高、這麼快。


如此奴顏婢膝說跪就跪的狗樣子,旁人還真做不出來。


程危仰頭望著元珩,「侯爺,你一定要相信我。」


元珩顯然不信:「證明一下。」


程危扭頭看我,目光冰冷。


我心道不好。


下一刻,我就看見程危猛地抽刀,甩手擲過來。


刀柄不偏不倚,撞到我小腹上,力道之大,將我的肚子都撞凹進去。


咚地一聲,長刀掉到了地上。


劇痛瞬間席卷全身,我想捂肚子,可手動不了。


翠濃驚呼一聲,腿軟癱跪在地上,嚇得捂住口失聲痛哭。


元珩此刻才展顏,笑吟吟地俯身扶起程危,仿佛方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二哥,我剛才開個玩笑罷了,這世上我最信任的人就是你。你瞧你,一點都不憐香惜玉。」


說著,元珩扭頭看向紅玉,問:「既然不是二哥泄密,那就是你了?」


紅玉嚇得身子猛抖了下,連連擺手:「不不不,奴婢絕不敢!肯定是他,是孟……」


元珩雙眼危險地一眯:「嗯?」


紅玉扇了自己一耳光。


她慌得臉上毫無血色,急得到處亂看,忽然釘在地上的翠濃身上,手指向翠濃:「是她!」


「她在宮裡時就愛窺伺主子,定是她偷聽過侯爺與奴婢說話的!沒錯,就是這樣的!」


翠濃完全沒料到好姐妹竟汙蔑她,

怔怔地望向紅玉:「你在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