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林酥心裡一酸,又湧起一股暖流。


 


“能。”


 


她肯定地點點頭,又湊過去,在他唇上快速印了一下。


“我盡快回來。煤球……”


 


“我看著。”


 


霍啟截斷她的話,手臂松開,讓她能起身。


 


“去吧。有事打電話。”


 


林酥起身,換了身簡單利落的衣服,將手機放進包裡。


 


出門前,她又回頭看了一眼。


 


霍啟已經坐起身,靠在沙發裡。


 


煤球不知何時爬到了他腿上,他正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著貓咪稀疏的背毛,動作溫柔。


 


陽光從窗外斜射進來,落在他側臉和微長的發梢上,鍍上一層淺金。


 


這個畫面,平和,溫暖,是她如今最想守護的日常。


 


她握緊了門把手,眼神變得堅定。


 


這次,一定要和宋溯,斷得幹幹淨淨。


 



 


林酥將見面地點約在了市中心一家咖啡店。


 


午后陽光正好,透過高大的落地窗灑進來,將木制桌椅染上一層暖色的光。


 


她走進店裡時,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邊的宋溯。


 


他今天難得沒有穿一絲不苟的西裝。


 


上身是一件淺米色的羊絨毛衣,質地看起來柔軟溫暖,襯得他冷白的膚色也柔和了幾分。


 


他微微側著頭,看著窗外街景,側臉線條優越,鼻梁高挺,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陰影。


 


周圍幾桌的客人,尤其是女性,目光或多或少都被他吸引,偷偷打量。


 


宋溯卻像是完全感受不到這些視線,

只是垂眸,修長的手指握著白瓷咖啡杯,偶爾啜飲一口。


 


林酥走到桌前。


 


宋溯似有所感,轉過頭來。


 


看見是她,他彎了彎嘴角。


 


“來了,坐。”


 


林酥在他對面坐下,將包放在身側。


 


服務生過來,她要了杯咖啡。


 


宋溯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臉上,就這樣直勾勾的盯著她。


 


林酥能主動聯系,他真的很高興。


 


他沒等林酥開口,身體就微微前傾。


 


“想好了?什麼時候去辦離婚手續?”


 


林酥被問的深吸了一口氣,指尖掐了掐掌心,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坐直身體,目光直視著宋溯,剛要開口,聲音卻被宋溯打斷。


 


“坐過來。


 


宋溯朝自己旁邊的空位揚了揚下巴,語氣自然得像是在吩咐一件小事。


 


“那邊有風,吹著不舒服。”


 


林酥皺了皺眉,對他這種試圖掌控細節的行為感到不適。


 


她沒動,重新組織了一下語言,聲音清晰,語速平緩。


 


“宋溯,我想你誤會了。”


 


“我很滿意現在的婚姻和生活。過去的事情,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對我來說都已經結束了。我希望,以后我們保持距離,互不打擾。這就是我今天想說的話。”


 


她以為她說得足夠清楚。


 


卻不想,她話音剛落,宋溯臉上那點淺淡的笑意,瞬間消融得無影無蹤。


 


他原本隨意翹著的腿放了下來,身體向后靠進沙發椅背。


 


他看著林酥,看了好幾秒,像是在確認她話裡的真實性,又像是在壓抑著什麼翻湧的情緒。


 


“酥酥。”


 


他叫她的名字,語調親昵。


 


“你今天的話,不是我想聽的。”


 


他微微歪了歪頭,目光緊緊鎖住她有些僵硬的臉。


 


“你再好好想一想,想清楚了,再說。”


 


15


 


林酥這次是真的徹底不耐煩了。


 


她只覺得一股難以言喻的煩躁感從心底騰起,燒得她喉嚨發幹。


 


她無意識地伸手扯了扯自己的衣領,仿佛那柔軟的布料也成了束縛。


 


索性撕破臉好了。


 


“宋溯,你聽好了,我不想再重復了,我們,

絕對不可能在一起。”


 


“而且,煤球的仇,我記下了。白暖,我也絕不會放過。”


 


在她看來,宋溯此刻提出的復合要求,簡直是荒謬透頂。


 


他那麼多年對白暖的執念,前世因救自己而失去白暖的遺憾和遷怒,這一世好不容易失而復得。


 


怎麼可能突然就轉移到自己身上?


 


這不過是他某種更深的算計,或者是為了更好地控制她、讓她閉嘴的權宜之計。


 


甚至可能是為了更徹底地保護白暖而想出的新花樣。


 


她太清楚宋溯對白暖那份近乎偏執的感情了,那是她前世十年婚姻裡揮之不去的陰影。


 


她怎麼可能傻到再去重蹈覆轍?


 


更何況,她現在有了霍啟,有了真正可以期待的未來。


 


然而,

她這番話落入宋溯耳中,卻讓他微微怔了一下。


 


隨即,他臉上那層冰冷的壓迫感竟奇異地緩和了些,甚至,那緊抿的唇角還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彎。


 


眉宇間隱隱透出一絲了然。


 


他看著林酥的眼神裡多了點別的東西,像是無奈。


 


“原來是在吃醋嗎?因為白暖?”


 


“酥酥,你誤會了。”


 


他探過身子,拿起桌上的糖罐,姿態優雅地往林酥那杯一直沒動過的咖啡裡加了兩塊方糖。


 


“我對白暖,現在已經沒有你以為的那種感情。”


 


他抬起頭,對她露出一個堪稱溫和的微笑。


 


“我承認之前是我的過錯,但現在,我和她之間,不會再有什麼。”


 


“至於白暖,

你想怎麼辦,我以后都完全支持,不會再攔著你。”


 


提到白暖,宋溯眯了眯眼。


 


自己以前被蒙蔽了眼,最近一查,倒是讓自己查出來不少好東西。


 


白暖跟著自己的時候,惹了不少人,現在被自己趕出去,可得不到什麼好下場。


 


他將加過糖的咖啡往林酥面前推了推。


 


“她不會再打擾我們。以后,只有我和你。”


 


林酥看著他那副自說自話、已經安排好一切的模樣。


 


只覺得一陣深深的無力感如同潮水般湧上,幾乎要將她淹沒。


 


溝通無效,這個人活在他自己構建的世界裡,根本聽不進她的話。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堅決。


 


“宋溯,”


 


她聲音幹澀,


 


“我說了,我們沒可能。這和任何人無關,只是我和你之間,絕無可能。”


 


說完,她像是耗盡了所有耐心,也像是要徹底切斷這場令人窒息的對話。


 


說完后,她順手拿起面前那杯被宋溯加了糖的咖啡,仰頭喝了幾口。


 


喝完后林酥放下杯子,拿起旁邊的包,站起身,準備立刻離開。


 


然而,就在她站直身體的剎那,一陣突如其來的強烈眩暈感猛地襲上頭頂。


 


視線瞬間模糊,眼前的桌椅、窗外的陽光、宋溯那張俊美的臉,全都扭曲旋轉起來。


 


耳朵裡嗡嗡作響,四肢的力量像是被瞬間抽空,軟得不像自己的。


 


“唔……”


 


她發出一聲短促含糊的悶哼,

身體不受控制地晃了晃,手下意識想扶住桌沿,卻抓了個空。


 


在意識徹底沉入黑暗之前,最后映入她模糊視野的,是宋溯的臉。


 


他臉上的溫和笑意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近乎漠然的平靜。


 


他坐在那裡,甚至沒有起身扶她的意思,只是靜靜地看著她軟倒下去。


 


然后,黑暗徹底吞沒了一切。


 


宋溯面無表情地看著林酥軟倒在座位上。


 


她的長發散開,臉頰因為藥效和之前的情緒激動而泛著不正常的紅暈。


 


嘴唇還殘留著剛才喝了咖啡造成的湿潤光澤。


 


他心中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早該這樣了。


 


他查過霍啟,資料上的照片和寥寥信息顯示,那男人長得確實還行。


 


身材高大,是那種陽光硬朗的類型,

又在警隊工作。


 


林酥會被這樣的人吸引,一時迷惑,甚至衝動結婚,在他看來,雖然令人不悅,卻也不是不能理解。


 


畢竟,前世的自己,對她確實太過冷淡。


 


這一世初時,又一心撲在彌補白暖的遺憾上。


 


林酥感到失落,轉而投向一個對她噓寒問暖、看起來溫柔體貼的懷抱,也情有可原。


 


16


 


幸好,自己醒悟得不算太晚。


 


宋溯站起身,繞過桌子,動作不緊不慢。


 


他先在林酥身邊蹲下,探了探她的鼻息,確認只是昏睡過去。


 


然后,他伸出手,極其輕柔地撥開她額前散落的碎發,指尖在她溫熱的皮膚上停留片刻。


 


目光落在她微微張開的唇瓣上,宋溯眼神暗了暗。


 


他低下頭,毫不猶豫地吻了上去。


 


先是淺嘗輒止,然后是逐漸的深入和吮吸,直到那林酥柔軟的唇瓣變得嫣紅湿潤,才緩緩退開。


 


這個舉動在安靜的咖啡店裡顯得格外突兀和引人注目。


 


鄰桌的客人早已驚愕地瞪大了眼睛,有人甚至捂住了嘴。


 


服務生也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宋溯卻像完全沒感受到那些驚異、探究的視線。


 


他直起身,彎下腰,一手穿過林酥的膝彎,一手託住她的背脊,將她穩穩地抱了起來。


 


林酥很輕,蜷縮在他懷裡,無知無覺,像個精致的娃娃。


 


宋溯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靠在自己胸前,步履平穩地朝咖啡店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時,他甚至還微微側身,方便服務生替他拉開沉重的玻璃門。


 


臨走前還對那位欲言又止的年輕服務生點了點頭,

算是致謝。


 


門外,他早就安排好的車已經在路邊等候。


 


司機立刻下車,恭敬地打開后座車門。


 


宋溯小心翼翼地將林酥放進后座,自己也坐了進去,讓她枕著自己的腿。


 


車子平穩啟動,匯入車流。


 


宋溯低下頭,看著懷中人昏睡的容顏,眼神晦暗不明。


 


他在咖啡店沒有刻意遮掩,甚至留下了足夠的線索。


 


那杯加了料的咖啡,店內的監控,他抱著她離開時必然被看到的畫面。


 


只要那個霍啟有心,或者夠敏銳,順著查過來並不難。


 


留了線索,就看那男人有沒有本事找過來了。


 


找到了,也沒關系。


 


宋溯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的弧度。


 


剛好,可以讓酥酥親眼看看,她選擇的男人,和他之間的差距有多大。


 


也讓她徹底明白,只有在他身邊,才是她唯一的歸宿。


 


車子駛向城郊一處私密性極佳的別墅區,那是宋溯名下的產業之一。


 


足夠安靜,也足夠安全,用來讓他的酥酥冷靜一下,再合適不過。


 


17


 


林酥睜開眼睛,眼前一片黑暗。


 


她動了動,身下的真絲床單被她無意識的揉搓得一團亂,纏在腿上。


 


意識像沉在水底,一點點艱難地浮上來。


 


昏迷前的記憶猛地灌入腦海。


 


林酥瞬間徹底清醒心髒狂跳起來,手指慌亂地在身側摸索,觸手所及只有冰涼滑膩的絲綢。


 


手機和她的包,都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