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瑤瑤說得不錯,本王會派人,到江寧織造把這批蜀錦的所有花色都送來,供夫人挑選。”


  我不掩贊同,和他相依而立,猶如一對璧人。


  而嫡姐身後的太子,卻隻是沉默不語。


  姜若湄氣得跺了跺腳,也忌憚裴砚,什麼也沒說,忿忿地轉身離去。


  裴砚的輩分比起沈辭禮,還要高一輩,此刻居高臨下地望著他。


  “早就聽聞太子殿下新納的妾善舞,怎麼今日不給太子獻舞,反倒舞到本王的王妃面前了?”


  沈辭禮眸底明顯暗了暗。


  “王叔莫怪,孤的側妃不懂規矩,回去定會好好訓斥。”


  我不想跟他對峙,拽著裴砚便欲離開。


  見一小廝急匆匆來找裴砚稟報,稱鬧市街頭有人鬧事,請他過去看看。


  他神情一肅,“夫人,我去去就回。”


  我看著裴砚疾步趕去,直到沈辭禮拉住我的那一刻,才知道是他故意安排的。


  我蹙眉,不欲理會,沈辭禮卻急切道:


  “阿瑤,我知道你怪我拋下你,可事急從權,裴砚功高震主,已經威脅皇室,孤才不得已讓你成為細作。


  “替孤辦成一件事……待孤榮登大寶之日,必許你貴妃之位。”


  我搖了搖頭,退後幾步。


  “沈辭禮,我不想替你辦事了,如今你娶到了姐姐,我幫你換來了你最愛的女子,我們已是兩不相欠。”


  可沈辭禮絲毫沒有要放過我的意思,見我不答應,懇求轉為冷哼。


  “兩不相欠?”


  他低聲湊近。


  “你早已身非完璧,你的身份,裴砚知道嗎?”


  我渾身忽然一凜。


  “他若是知道,你曾經在我的身下,婉轉承歡……你覺得他還要不要你?”


  他洋洋得意的語氣令我惶恐和害怕。


  跟在沈辭禮身邊的三年,是我不可啟齒的噩夢。


  我害怕裴砚知道,我不是姜家大小姐,

怕他不要我了。


  害怕又回到那個沒有尊嚴,日復一日希冀著太子對我有一絲真心的少女身上。


  因此,沈辭禮讓我偷來裴砚的軍事布防圖,我終是妥協了。


  裴砚每日待的最多的地方就是書房,我隻好趁他上朝,去他的書房裡找。


  他從不讓人進書房的內室,即使是我,也是第一次來。


  慌亂中,我不甚碰倒了一格書架,頓時汗毛倒立,手忙腳亂地拾起。


  收拾間,我無意間翻到一卷《春庭行樂圖》。


  正納悶時,打開一覽,裡面居然是各式精美的避火圖,可謂繪聲繪色,栩栩如生。


  我心頭一悸,又震驚又疑惑。


  裴砚看起來一本正經,為何會收藏這種書?


  敞開的一頁上畫著的男女,竟是相對站立,僅僅觀之都令人面紅耳赤。


  正打算放下時,身後突然傳來一道陰鸷的嗓音。


  “夫人,你在做什麼?”


  裴砚看到我手中慌亂中抓起的書卷,

眸色瞬間幽深。


  我不寒而慄,輕咽了咽,“沒,沒什麼,不過想尋些話本子看打發時間罷了。”


  他不聲不吭,上前一把箍住了我的腰身,仿若要穿透我的身體,直盯得我心裡發毛。


  “夫人以後有此想法,大可明說。”


  那隻骨節分明的手奪過那書,停留在我翻來的那一頁。


  我呼吸一滯,衣衫不知何時已被扯落至腰間。


  他目光炙熱且耐人尋味,從我的眼,到唇,到一片雪白。


  “瑤瑤原來喜歡這種,是本王疏忽了。不妨,今日就試試。”


【第2章】


我瞳孔一縮,哆哆嗦嗦將衣裳蓋了回去,卻又被他粗暴地扯下。


  這一次,索性將那藕粉色的輕紗羅裙撕了個粉碎。


  “夫人不乖。”


  往日清冷克制的眸子裡,突然變得極具侵略性,仿佛住了一隻兇狠的魘獸,完全不復平日模樣。


  “王爺……現在還是白日,有損精力,

不若我們晚上再探討?”


  我害怕地倒退兩步,雙手已經撐到了紫檀桌的邊緣。


  卻被一雙滾燙的掌一把擒住。


  一霎時天旋地轉,我被迫翻了個面,整個都被壓在他的身下,隔著僅僅他身上一層暄軟的衣衫。


  我分明感觸到他急促跳躍的心跳。


  有那麼一瞬間,我甚至懷疑裴砚是不是什麼都知道了。


  仿佛他在為我尚未得手的背叛而惱怒……泄憤。


  許是風起,書架上的古籍劇烈地晃動著,發出咯吱咯吱的作響。


  鎏金香爐裡升起白色的煙霧,淡淡飄散在無垠的空氣裡,暗香燁燁。


  在書房待了一個時辰,對我來說卻像一整夜那麼漫長。


  最終,他食髓知味,氣喘著伏在我身上,似在自語,又似是質問:


  “瑤瑤,何時能把真心給我?我可以給你想要的一切。”


  我無力地應答著:


  “妾身對王爺……一片真心。”


  那一日從書房出來時,

我的腿都是癱軟的,裴砚讓侍女送來了衣裳,我被一路攙扶著才走回房中。


  因為盜取布防圖失敗,後面的整整一個月,我都沒敢再踏入裴砚的書房半步。


  他用實際行動表現出了對我闖入禁地的懲罰。


  嫁給裴砚的日子過得很快,美好闲適,像做夢一般。


  除了我心中惴惴不安的那根弦。


  七月初六,丫鬟們聚在我面前,七嘴八舌地告訴我,在民間,七夕又名乞巧節和女兒節,是女子向上天祈求心靈手巧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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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有為夫君親手縫制荷包佩戴的傳統。


  採蘭興衝衝提議道:“王妃心靈手巧,未出閣時便富有才女盛名,琴棋書畫不在話下,刺繡必然也是一絕!”


  “是啊是啊,王妃給王爺也繡一個定情信物吧,不如給我們開開眼?”


  “自然,自然是應該的……”


  我滿頭大汗地應付著,心裡卻犯嘀咕。


  這些年我拿過劍,彎過弓,刀尖舔血,殺過刺客,唯獨沒有拿起過繡花針。


  要給裴砚繡荷包,簡直是從零學起。


  於是,在一眾侍女從滿臉期待,到詫異萬分的注視下,我手指頭頻頻被扎出血,好不容易才繡好了一個鴛鴦戲水的荷包。


  採蘭猶豫了許久,還是躊躇開口,“夫人繡的大鵝……活靈活現。”


  我笑容一僵,“你真的覺得這是鵝嗎?”


  我很是不死心,以至於到了晚上裴砚回來時,我迫不及待拿給他看。


  “夫君,看我給你繡的七夕荷包好不好?


  可他卻隻低頭看到了我掛了彩的手指,心疼地搖了搖頭。


  “以後夫人不要為我做這種事情了。”


  他捏起我精心縫制的荷包,眉眼溫潤得猶如被月光浸透,又笑。


  “多謝夫人送的小鴨子,靈動活潑,我很喜歡。”


  我欲言又止,沒好意思提醒那其實是鴛鴦。


  翌日,所有人都看到攝政王戴著一枚雙鴨戲水的荷包,攜王妃盛裝出席七夕宮宴。


  他一身玄色衣裝,金線密密繡制著蟒紋,與我的黛紫色金鏤花霓裳呼應。


  七夕夜宴上,不出意外,沈辭禮和姜側妃也在。


  姜若湄長得像端莊嚴肅的大夫人,我生得更像溫柔貌美的娘親,而裴砚面如冠玉,我們站在一起,比任何人都更像一對璧人。


  聖上病重,此次宮宴由太子操辦,賓座上的朝臣分為攝政王黨和太子黨,自是無聲的對峙,劍拔弩張。


  姜若湄瞥見了人群中光鮮亮麗的我,

目光斜射來的恨意難以言表。


  畢竟,她身為世家嫡女,卻僅為側室,就連衣服的品階也比我次了一等。


  見我一路攜著裴砚的手,走過我身邊時,她低聲冷笑。


  “不愧是水性楊花的賤人,連攝政王都能被你蒙蔽……你跟你小娘一樣,真是擅長攀龍附鳳。”


  我無辜地眨了眨眼睛。


  “攀龍附鳳?要說真龍天子,這世上隻有聖上和太子才算得上,這個詞應該是屬於姐姐才對,我可無福承受。”


  她反唇相譏,“哼,這世上尊卑有道,爬床生來的東西,能有什麼好下場?”


  想起被她們母子害死的娘親,我忽然沒來由來了恨意。


  繼續走近一步,笑吟吟道:


  “姐姐那樣在意嫡庶尊卑,屈居末流的側妃,著實委屈姐姐了,來日我一定讓王爺多向太子殿下進言,將你扶正為妻,才更有資格教訓妹妹。”


【第3章】


姜若湄語塞,加之太子趕來筵席,

悻悻地閉了嘴。


  樂聲悠揚響起,舞姬悉數登場,宮婢如雲般穿梭其中,端上一籠一籠的清蒸大閘蟹。


  初秋時節,名為六月黃的大閘蟹最為肥美。


  每張桌子上都放著蟹八件,專門用來方便吃蟹的。宮婢們端來金盆,讓眾人一一淨手。


  沈辭禮舉杯,“這六月黃的螃蟹肉肥鮮嫩,趁熱吃最是鮮美,諸位請隨意品鑑。”


  我從籠屜裡拿了幾隻,因為分不清公母,連吃幾個都是沒有蟹黃的公蟹。


  我十分惱火地放下筷子,裴砚卻舀起一勺油亮的蟹黃,朝我嘴邊送過來,低聲笑道:


  “連吃了兩個母蟹,這蟹黃吃的膩了。若丟掉實在可惜,可否請愛妃幫忙解決掉?”


  我也毫不客氣,張口吃掉他遞過來的美味。


  “夫人今日格外清雅,與那些庸脂俗粉不同,本王甚喜之。”


  他伸手為我擦去嘴角的痕跡,呵護備至,寵愛有加。


  我有些意外地覺得,

今日的裴砚眼神格外不對勁。


  似乎在暗地裡默默跟誰較勁。


  於是,我小聲問他,“王爺,你是不是看不慣太子?”


  裴砚原本目不轉睛看著我,聞言撲哧一聲笑了。


  “因為我跟他有仇。”


  我心頭一咯噔,“什麼仇啊?”


  他默默垂眸,又靈活地㧟出一勺蟹肉來,遞到我唇邊,方輕描淡寫道:


  “他曾經奪走一件,我心愛的寶物。”


  整個筵席中,沈辭禮復雜的注視讓我如芒刺背。


  畢竟,我答應他的事並沒有做到。


  果不其然,七夕夜宴結束後,趁裴砚微醺與人寒暄之際,太子湊到我身邊,輕飄飄道:


  “阿瑤,如果你不能向我證明你的忠誠,作為一枚棄子,你會後悔的。”


  我沒有理會他的威脅,隻對他說:


  “如果你揭發我的身份,我就告訴裴砚實話,反正魚死網破,大不了大家一起死,能拉上你和嫡姐,

我也算死而無憾了。”


  這是我思考數日後想出的答案。


  我不想與虎謀皮,亦不想背叛自己的心,既然選擇了跟他相對而立,就不要再回頭搖尾乞憐。


  沈辭禮眉頭一皺,下意識點點頭。


  “好,好,不愧是我親手調教的人,果然有自己的脾氣。”


  “但你要記住,對於你這種身份的賤奴,這世上沒有白得的果實。”


  那一夜回去的路上,我和裴砚遇到了刺客。


  可意外的是,裴砚的隨身暗衛皆神秘失蹤,隻剩下我們二人落單。


  飛刀瞄準裴砚的那一刻,我明白這是沈辭禮設的局,他想要我和裴砚的命。


  我再也顧不了那麼多,幾乎是瞬間反應過來,將防身用的指尖刃掏出,跟十幾個刺客殊死搏鬥。


  憑借我和裴砚的協作,很快幾個刺客就被見血封喉,倒地不起。


  而裴砚在黑暗中與我背對背,我聽到自己氣喘籲籲,聽到他咚咚的心跳。


  “夫人還真是身手不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