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在看到信上的名字後,她那塵封的記憶忽而被喚起。
博盈手指輕撫過信封封口,眉頭輕蹙:“我這封信不是寄出去了嗎。”
第三十九章 關於過去
賀景修比博盈大兩歲,但年級卻隻高出一級。
陳女士不知從哪兒聽到的歪理,說是孩子晚一年上學會收獲更多快樂,便讓他遲了一年才去學校。
也因為這,博盈在高二那年才會遇見他。
賀景修高考畢業後,博盈迎來了高考最後一年的衝刺。
那個暑假,她被禁錮在家,沒有半點自由空間。
家教老師佔用了她所有時間,讓她無法動彈。
博盈的手機也被收走,連偶爾空闲摸一摸的機會都沒有。
她雖然自己有錢,也買得起手機,可她連出門的機會都沒有。更何況她就算買了,也會被發現。
博盈被收手機的前一晚,給賀景修發了一條消息,告訴他自己要閉關學習了,
未來一段時間可能都沒辦法用手機,她會想辦法給他寫信,她還跟賀景修說——你答應過我,要等我到十八歲的,你不能去了大學就談戀愛。她知道賀景修在畢業旅行,知道他安排了很多個國家很多城市的遊歷。
在末尾,她還讓賀景修給自己寄漂亮明信片,明信片裡最好還要有他。
這條消息發出後,博盈等了一天也沒等到他的回復。
次日,她的手機被收走。
整個暑假,博盈都在等賀景修寄給自己的明信片。等到盛夏的尾巴,暑氣消散時,她也沒等到他的明信片。
高三開學,博盈身邊跟了個眼線,是她父母安排的。
她一天二十四小時,基本是兩點一線生活。學校,家裡,連校外都不再出。
偶然一次機會,博盈讓同學給自己買了信封信紙,準備給賀景修寫信,問他為什麼不回自己消息,她沒手機收不到,但他可以給自己寫信呀。
雖說寫信很俗,
但能穿透紙張的文字,必然是有力量的。她開始給賀景修寫信。
一封又一封寄出去,依舊石沉大海。
博盈不是會那麼快放棄的人,她覺得奇怪,借了遲綠偷偷摸摸帶到學校的手機,往他手機裡發消息。
消息能順利發出,在確定這個消息時,博盈的眼睛便亮了。
午後休息時間,她蜷縮在課桌下,捧著能發出消息的手機,如獲珍寶一般。
隻是,她唇角的笑還來不及收住,賀景修那邊便有了消息回來。
很無情,但又符合他個性的一句話。
【以後別給我寫信了。】
博盈臉上的笑僵住,蹲在桌下不死心追問為什麼。
賀景修回復她,字裡行間透露著冷漠,但又不失風度。
他說她給他造成了困擾,讓她以後別再找他。
賀景修給她發的信息,每一個字她都認識,可連在一起,她好像就不認識了。
她反反復復,把他發來的文字逐字逐句輕聲念了出來。
念完,博盈依舊不相信。她想也沒想,直接撥通了賀景修電話。
但電話不是他接的,是很悅耳的女聲,問她是誰。
當下那一刻,博盈根本不知該如何回答。
她既不是賀景修的同校校友,更不是同學,甚至可能連朋友也算不上。
以前,她常聽人說念大學會改變一個人。
掛斷電話後,博盈一直在思考,賀景修是不是也在大學後發現外面的世界很精彩,而忘了和她小打小鬧的約定。
畢竟,一直以來是她在死纏爛打,纏著賀景修。他好像從未給出回應。
結束了電話,博盈從桌下慢吞吞起身,趴在桌上熬過了一整個下午。
之後,她再沒給賀景修寫過信,更沒發過消息。
-
寒假。
博延回了家,博盈有短暫的喘息空間。
他帶她出去吃飯時,遠遠地看見了賀景修和他朋友,有男有女。
當時,有個女生站在他旁邊,
和他交談甚歡。博盈望著他臉上的笑,如夢初醒。
飯後回到家,博盈把曾經和他有過回憶的東西全部打包塵封,再也沒碰過。
她不知道她這樣的算不算失戀,她沒有像別人一樣會半夜躲在被子裡哭,她每天都在照常去學校上課,每天都很累,過得很充實。
最後一學期的衝刺,博盈的成績突飛猛進。
高考結束的那天,她跟同學們一起喝到爛醉,被博延背回家。
那是她念初中以來,她哥第一次背她。
他們回家的路好像很漫長很漫長,博盈哭了一路,把他T恤都給浸湿了。
好在,博延根本沒問她為什麼哭。
次日,博盈收到了他哥送給她的畢業禮物,一張環遊世界的機票。
他給她安排了每一站的向導,她想先去哪都行。
沒有任何猶豫,博盈當天便出發了。
高考成績出來時,她考了高中三年都沒有考到過的高分。
填報志願時,
博盈沒再選之前跟賀景修約定好的大學,她去了一所南方大學。她聽說南方很暖和,她想真真切切去感受。
之後,她再沒有賀景修任何消息。那隻她上高三就被裴婉玉收走的手機,也再沒回到過她手裡。
手機壞了,屏幕再也沒辦法亮起。
少女時期被她滿心滿眼喜歡的人,追逐的光,也隱於雲層後,再也沒出現。
……
-
把信拆開,博盈匆匆看了眼便塞給了賀景修,她重新翻紙箱裡剩餘的東西。
這個紙箱,是博延替她回家裡拿過來的,是她高考後就一直沒去動過的東西。
裡面有她那會寫的同學錄,有那個時候的筆記本,有很多亂七八糟的東西。
剛剛被賀博美撞翻,隻有部分東西倒了出來。
但箱子裡東西多,她一時根本沒辦法找到信一樣的東西。博盈著急,索性把所有東西都給抱了出來。
“博盈。”
賀景修看完她塞給自己的信,
眼睫微顫。他根本不知道有這回事。他拉住博盈的手,試圖讓她冷靜。
博盈直接甩開他的手,她在箱子裡翻找,在看到最底下的東西後,她瞬間愣住。
博盈嘴唇發顫,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麼。
她眼睛裡寫滿了倔強,瞳仁裡盛滿了淚水,她喃喃道:“怎麼會沒寄出去呢,我明明放在信箱……”
忽地,她頓住。
信箱。
博盈瞳仁微縮,第一時間抓住了重點。
“我手機呢。”她慌亂尋找,“我的手機放哪裡了。”
“博盈。”賀景修按住她肩膀,聲音帶著些安撫,“先冷靜。”
他眼眸漆黑望著她,是黑夜中的光。
賀景修的聲音很有魔力,能讓她瞬間冷靜。
他說:“我給你找手機,你先坐下。”
他抬手,輕輕拭去她臉頰的淚水。
賀景修不忍看她這樣,他認識的博盈是個小太陽,不會哭的。
他喉嚨發幹,心口微微發酸發脹,說不出的難受。
博盈手裡攥著那些從未寄出從未打開的信,抽噎著問:“他們為什麼要把我寫的信藏起來!”
一想到信箱,博盈就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她的信,都是塞在家門口的信箱裡,然後寄出的。她那時候的活動空間不大,也就家門口散散步,信隻能塞在那裡。
每一天,別墅區那邊都會有人收信,她是確信能寄出去的。
而現在信出現在這裡,一點不意外,是有人偷偷把她的信拿了出來,這才讓她的信石沉大海。
手機就在桌上。
賀景修給她拿來,博盈想也沒想點開備忘錄,可在看到上面那串熟悉的數字後,她遲疑了。
博盈死死盯著那幾個數字,緊咬著唇瓣。
須臾後,她挫敗的放下手機。
她知道,這個電話就算打出去了,也不會有人理會她的質疑,更不會搭理她。
在他們看來,
他們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自己好。他們隻會認為,博盈在無理取鬧。博盈無聲哭著。
賀景修看著,心像是被什麼東西揪著一樣,絞痛讓人無法呼吸。
他坐在博盈身邊,伸手將人攬入懷中。
“對不起。”他說。
如果那個時候,沒有那麼年輕氣盛,他沒有那麼高傲的話,他們是不是不會錯過這麼多年。
賀景修沒收到博盈的信,更沒有收到過她的短信和電話。
如果不是博盈現在說,他根本一點都不知情。
高考畢業後,賀景修忙了一段時間。
回到北城去找博盈時,碰上了她父母。她父母認識他,沒對他說什麼重話,但卻重點提了博盈在補課,最後一年了,很重要,他們不希望賀景修去打擾她,耽誤她最重要的一年時光。
賀景修了然,他知道博盈愛玩的性子。
認真思考過後,他讓他們轉交了一份禮物給她,那份禮物裡,有很久以前她問出問題的答案。
“我沒有收到。”
聽賀景修這麼說,博盈淚眼婆娑地望著他,“我根本不知道。”
她完全不知道,賀景修抽空去找過她,見過她父母,還給她送過禮物。
第四十章 唇上一軟
不知過了多久,屋內歸於寧靜。
博盈的抽泣聲漸漸小了,她安靜下來。
賀博美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隻依稀能感受到屋子裡的氛圍不太對,也停下了自己活蹦亂跳的身影,趴在兩人腳邊,尾巴還時不時甩到博盈腳背。
博盈垂眼,感受著它帶給自己的安撫。
在這一夜,所有的謎題仿佛都被解開了。
為什麼她從未收到賀景修的回信,為什麼她忽然爽約,放了賀景修鴿子。
兩人在陰差陽錯下,蒙在了鼓裡。
如果當時,博盈再倔強一點,再堅持一下,事情或許會不一樣。
如果賀景修不那麼高傲,厚著臉皮多去找幾次博盈,問她為什麼說話不算數,
把約定忘記,或許他們根本就不會分開。但很多事,並沒有如果。
錯過就是錯過。
當年的他們,雖有著年少時期的熱烈,可骨子裡,誰都有不願意妥協的倔強。
賀景修在她高考後的次日回了家,買了一束花去找她。
她的電話打不通,賀景修再次去她家。
到門口時,他被她家裡阿姨告知,她去環球旅行了,要開學再回來。
高考成績出來後,賀景修知道了博盈的分數,知道了她報考的學校。
那一刻,賀景修仿佛知道了她電話為什麼打不通,知道了她為什麼畢業後不跟自己說一聲便出國旅行的原因。
同樣的,也通過這種方式,知道了她的答案。
以前上課時,班主任老師曾分享過一個故事,故事結尾時,他說高中生的喜歡都是小打小鬧,做不得數,讓他們緊著學習,而非愛情。
因為高考畢業後,你會發現世界很大,遇到優秀的人更多。
到那時候,你可能又會改變自己的喜歡。在這之前,賀景修一直都把她的話當真。
有些時刻,博盈自己都會忘記自己說的話,但他記得,也一直在遵守。
到那天,得知她選的學校和專業後,賀景修才恍然明白——小麻煩精去向往更廣闊世界了,她把在一中落下那些約定忘了。
又或者不是忘了,是她根本沒放心裡。
賀景修是個骨子裡很驕傲的人。
從小到大,他從沒被人忽視過,更沒被人放過鴿子。而博盈,卻對他爽約兩次。
所以他沒有去找博盈質問,他性子使然,不允許他去做這種追根究底的事。
……
-
“所以——”博盈喉嚨幹澀,嗓子沙啞看他,“你回去找過我?”
賀景修:“嗯。”
博盈望著他,在他眼底看見了自己倒影。
她想問,既然沒見到為什麼不再等等。可換位思考想想,她也是如此。
他們都太年輕,愛面子,骨子裡都是驕傲倔強的。
她打了電話,被旁人接聽,因此再沒撥通過。
而賀景修亦是如此。
思及此,博盈一時不知該說點什麼。
她盯著腳邊的賀博美看著,總覺得整件事有點好笑。如果不是因為這些,她也不至於跟賀景修錯過這麼多年。
“那……”
“什麼?”賀景修注視著她。
博盈嘴唇翕動,話到了嘴邊又收了回去。
現在問當初那個拿他手機接電話,回自己消息的人是誰好像也沒了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