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望向羅儼,他站在我身後,不發一言。
「知道了,繼續盯著那邊。」我示意探子退下。
這個消息對我來說一點也不奇怪預料之中的事兒。
最近被我逮著機會就羞辱,應該很需要找點支持他的人排解一下煩悶。
太子對外宣傳是因為和柳家結親所以走得近些。
隨便吧,什麼理由無所謂。我知道他不是好貨色就行。
既然他這麼忙我就不打擾了,遠遠盯著動靜吧。
監國之後很多事情真得方便很多,我給我爹寫信都能動用皇家的馬八百裡加急。這讓我的一切行動都得以被推波助瀾。
太子不是跟柳家走得近嗎?那我這幾個月也跟我爹聯絡聯絡感情。
讓他沒事去各個皇子的封地轉轉,看看這些哥哥們都過得怎麼樣。
哦不,現在不是哥哥了,是我的兒子們。
太子聽說我爹最近和諸皇子關系不錯,不免懷疑起自己的儲君之位是否能坐得穩當。
急得坐立不安,更加抱緊柳家的大腿。這不,婚事也提上日程了。
難不成是看我婚後權柄頗大,過得如魚得水,嫉妒?
下個月就要大婚,沒關系,聖上抱恙不能出席婚禮,不是還有我這個便宜後娘嘛。
受他一拜我還是受得起的。就是不知道他跪我的時候會不會覺得憋屈。
在婚禮前一天晚上,我在泡腳。
我問羅儼,「要不要到時候在我身邊站著,讓太子也跪一跪你?」
他無奈地看著我,並不回答,然後問我要不要再添涼水。
夜裡羅儼在我寢殿後面的池子裡洗澡,我走過去幫他擦後背。看著一片片燒傷,我久久出神。
左臂的一道舊傷更是駭人。
羅儼抓住我的手,修長的指節上掛著水珠,溫溫熱熱的,他說,「別看了,免得嚇到你。」
心種像被細密的針扎了一下,酸澀感一點點漾出來。
我沒有回應他,依舊為他輕輕地擦著。
「辛苦你了阿昭,再等等,一切快要結束了。
」他說話時,胸腔的震動傳到我手上,這種觸碰讓我有一種他真真切切在我身邊的感覺。
至今我還會夢到他滿身是傷,衣衫褴褸的畫面,夢中的心痛是那樣真實。
我握緊了手裡的帕子,強壓下內心憤恨。
明日大婚,我要這些人把傷害阿珩的一點點還回來。
城中最近都在討論,說太子的胞弟辜銘回京城了。
這個辜銘很早就離宮去往封地,因為他小時候舞劍不小心傷到了太子。
雖太子不計較,但他內心實在愧疚 ,早早地便離開皇宮去往封地。
百姓們猜測這次回來應該是為了太子大婚。
隨便咋說都行,反正人是我爹弄回來的。
信中我爹說他為了遊說辜銘回京頗費了一番口舌,問新進貢的蜜橘能不能給他。
我說那東西吃多了上火呢,你不是口舌上勞累了嗎,多喝熱水哦。
他氣得不回信。但是人卻隨辜銘一起回來了。
太子大婚,本該整個京城跟著熱鬧。
但是我大筆一揮,
不好意思,一切從簡吧,聖上抱恙呢。太子大婚,沒有滿城掛彩,十裡紅妝。
隻在宮內為他裝點了一番。
我刻意給他添堵,他卻非要在這個節骨眼上結婚。
瞧瞧,就能急死了。
太子夫婦給我敬茶的時候,可以看出是很勉強的。
新娘眉眼低垂,算是安分。太子的臉可以說是很臭了,紅色的喜服都沒能溫暖他眼底的冰霜。
我笑眯眯接過太子手裡的茶,轉眼便潑到了他新婦的臉上。
沒等大家反應過來指責我突然發瘋,就被柳氏的慘叫聲吸引了。
柳氏的臉因為這盞茶,正在一點點潰爛。
現實發紅,再是一點點爛掉,還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氣味。
她父親柳丞相嚇壞了,崩潰地喊著找太醫找太醫。
太子從震驚中緩過神,臉色大變,忽然抽出一旁侍衛的佩劍刺向我。
一瞬間,羅儼扔出飛刀,佩劍瞬間被打飛,他帶著禁衛軍從後殿殺出來,攔在太子面前。
太子見有人敢攔,
臉都漲紅了,怒吼道,「大膽,你們竟敢伙同妖後誅殺儲君!」禁衛軍不為所動。
太子怒極反笑,因剛剛的動作,冠發有些散亂,在大紅色的喜服的映襯下,頗有些邪氣。
他面朝文武百官,指著羅儼罵道,「看見沒有,為首這個身穿黑衣的男子,就是妖後養的面首。爾等現在與我一同殺了妖後,以後通通封賞!」
場面正僵持,一個熟悉的聲音打破了局面。
「援軍不會到了,太子還等什麼呢。」
辜銘的聲音遠遠傳來,手裡提著一顆人頭,向我這個方向晃了晃。
太子面容一下子蒼白了起來,臉色更加難看。
見他的援軍首領的頭顱已經被辜銘提在手中,太子怒極,口不擇言地指著我罵,「妖後誤國,爾等難道不應該隨我一起清君側嗎!賀靈昭,你這個賤人,蕩」
太子還沒說完,就被羅儼一腳踹了出去,摔進了禁衛軍的包圍裡。
羅儼額上青筋暴起,顯然,面前這個人說的話已經惹怒了他。
「很奇怪吧,你敬茶的時候,你的軍隊看見信號但沒有來。」我站在羅儼身後,頗有點仗勢欺人的感覺。
此話一出柳丞相和太子都變了臉色。
「我心腸好,就再告訴你一件事。」
我慢悠悠地開口,緩緩扔出了一句徹底澆滅柳相一黨的所有希望。
「聖上被我安排在別的地方休養了,寢宮周圍早就布下埋伏,你派去刺殺的人,此刻應該死光了。」
柳相聞言,徹底崩潰癱坐在地上。女兒的臉也不管了,任憑疼暈了的女兒被人帶下去。
太子被踹了一腳,應該是傷到了根本,幾次掙扎起不來,好是狼狽。唯一不變的是他一直用極為怨毒的眼神盯著我們。
我並不生氣。
成王敗寇,有什麼好掙扎的。
羅儼取下前額 ,下巴,還有眼周的假皮,露出本來的真面目來。
之前天天寫折子罵我的一個老臣第一個驚呼出聲,「兩個太子!」
薛相撫著胡子,一臉的「老夫早就知道。
」5.前情·乞丐
我說過,我和太子青梅竹馬。
當時我以為他失憶忘了我,哭得天昏地暗,一連幾日在外買醉。
那天我傷心地走回住處,轎子都不想坐。
夜深人靜,街上一個人都沒有。
「殘月照,人影單,苦酒入喉難回甘,怎堪,怎堪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一邊走一邊胡亂吟著詩,又哭又笑。
正失魂落魄地走著,忽然被一個乞丐攔住了去路。
這個乞丐真的很慘,我看他衣服破爛,手上還有燒傷,頭發披散,看不清面容。
真可憐,比我可憐多了。
借著酒勁兒,我蹲下來問他,願不願意和我回府中醫治。
「阿昭……」他艱難地開口。
「阿昭,你莫怕我。」他說。
待他抬頭,小半張臉被燒傷。
是太子啊,這是我的阿珩。
我強忍著沒在路上哭出聲來。忍下一肚子的疑問,一個人把他從後門背回了府裡。
這才得知,他被人暗算,來人準備得非常充分。
他休息的房間被人動了手腳,好在上天眷顧撿回一條命。卻得知太子在次日落水,已經被連夜送回宮了。
他ẗŭ²沒有辦法,隻能裝作乞丐一路回到京城 。
怪不得,怪不得這個假貨太子非要另娶他人。
諸皇子去往封地,皇後離世,皇帝病中,隻要遠離了我,就沒有人可以認出他是假貨。
娶那柳氏女,更是為了能借著婚事的名義和柳家來往。也好實現柳家扶持傀儡上位的野心。
這樣大的一個局,我們該怎麼辦,我們該怎麼辦……
我胡亂地擦幹臉上的淚水,打起精神替他擦洗,上藥。
阿珩一聲都沒有喊疼,來來回回隻說兩句話。
「阿昭別哭」 「別哭,我不疼的」
聽見這樣的話,我哭得更兇。
他傷得這樣重,必須得及時用藥才行。
府裡的僕人也不一定可靠,隻能藏在鮮有人進的臥房裡。未免怕引來懷疑,得有個買藥的名頭,我望向平日點香的火折子,心裡打定了一個主意。
燒傷胳膊,就能以此為借口,讓僕人多買燒傷藥回來,買最好的。
本以為自己把胳膊的傷藏得很好,但還是被他發現了。
我原以為他會罵我,他沒有。
但我第一次見到了阿珩流淚。他替我上藥,手上格外細致小心。
疼,疼得眼淚不聽話地往下掉。
我身上隻此一處便已經如此難忍,他身上一片片的燒傷又是怎樣熬過來的呀。
他對我說,「阿昭,我不能在此久留了,我要走了。」
我心裡一咯噔,按住他那隻沒有受傷的手,「你要去哪?現在勢單力薄,出去了豈不是往人家挖好的陷阱裡跳。」
他搖搖頭,「我必須要走。」。
他跟我解釋說,他查到柳家在謀一個大局,先皇後,皇帝,都被他們在宮裡的心腹下了慢性毒藥,才會病倒,甚至……
他沒有說下去,我知道先皇後的離世在他心裡一直是個結。
阿珩想稍微休養一下就要離開,想辦法找一下之前的舊部。好揭發柳家培養的那個坐在太子位置上的替身。
可我不能放他一個人涉險。
當晚他睡下,我在院子裡站了許久。
清冷的月色投下一片澄澈的光影,微涼的風吹得我的神思漸漸清明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