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衝他揚起一抹甜笑,想了想,又乖乖地朝他揮了揮手。


於是,原本就因為即將上課而安靜的教室裡。


謝大少爺被笑得一恍神。


「咚」地一下額頭撞到了牆角。


大家都愣住,知道他的脾氣,誰也不敢說話。


滿場寂靜中,隻見他的小同桌兼罪魁禍首有些焦急地跑過來。


語氣軟軟:「疼嗎?」


說著,又想伸手碰他的頭。


在場地上人皆是悚然一驚,誰都知道,謝辭晏這個人怪癖最多,不愛被人近身,尤其不愛被人碰到頭。


上一次,三班拿籃球砸他的頭的男生,被他壓住地上揍得不成人形。


眾人皆是為我默哀。


我卻是有點焦急,奈何謝辭晏太高了。


我努力踮腳還是夠不到他的額頭。


我聲音不自覺地帶了幾分軟悶:「夠不到......」


「你你......低一點」


有人都已經想捂眼了。


想著我會被以何種姿勢踢飛。


誰料。


下一秒。


謝辭晏乖順得像一隻大狗。


乖乖地低頭。


任由我撫上他已經磕紅的額頭。


怕我摔倒,還伸手在後面虛護著我的腰。


寂靜的教室裡響起我軟軟的抱怨聲。


「都腫了啊......


「謝辭晏,你是笨蛋嗎?走路也能把自己磕了。」


而謝辭晏乖乖地任由我說著。


神色......


神色竟還似愉悅的樣子。


滿教室的人震得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


老師的到場才讓大家回過神來。


我坐回座位上,沒看見沈棠帶著怨恨的眼睛。


語文課上,謝辭晏趴在桌子上睡覺。


老師也不管他。


重生之前,每次語文測驗,我都拿第一。


因此語文課上我學得很認真。


課堂要抽查課文的背誦情況。


有同學已經躍躍欲試地舉起了手。


我摸了摸烏黑發間的耳蝸,目光有些黯然。


有人卻突然喊我的名字。


是沈棠。


她笑得不懷好意地向老師推薦我的名字。


老師自然對語文課代表的她很是信任。


眾目睽睽之下,

我僵硬地站起身來。


從來沒在這麼多人面前背誦。


加上耳蝸的影響。


我說話本來就偏慢。


一緊張又背得磕磕絆絆。


周圍漸漸響起嘲笑聲。


老師皺眉。


沈棠一幹人笑得很大聲。


「老師,有些人她耳朵有問題,嘴巴也不靈光。」


還有人說「還語文第一,肯定是抄的吧,就她那樣,課文都不會背」。


「抄襲狗!」


「死聾子!」


滿堂嘲笑,我的腦袋「嗡嗡」作響。


我又想起,前世沈棠霸凌我時,經常逼迫我跪在地上向她求饒。


每結巴一下,我都會挨一巴掌。


到最後,我說得最流利的話竟然是道歉:「對不起,我錯了,我是個廢物,我連話都說不利索,我不應該活在世上,我應該去死......」」


而此時此刻,深藏的恐懼勾起我的肌肉記憶。


我不自覺地又開始道歉:「對不起,我錯了......


隻是,下一秒,我的手腕被人捏住。


「砰」的一聲。


謝辭晏踢翻了桌子。


嘲笑聲戛然而止。


謝辭晏黑眸裡冷意駭然。


聲線壓得沉啞:「很好笑嗎?


「長著耳朵不會聽的話,我不介意讓它聾掉。」


被他盯著的人後背都升起恐懼。


仿佛下一秒謝辭晏就會衝上來,暴戾地衝他們抡拳。


我忍住淚意。


聲音都在抖。


突然,冰冷的手在桌底被牽起。


謝辭晏握住我的手,手上傳來暖意,手背也被人溫柔地拍了拍,似是在鼓勵我。


謝辭晏聲音淡淡:「繼續背。」


於是,安靜的教室裡,我繼續磕磕絆絆地背。


沒有人敢嘲笑,沒有人敢打斷。


隻有謝辭晏無聲地鼓勵。


我越背越流暢。


一首終罷。


像是終於擺脫那個一直道歉的噩夢。


我如夢初醒。


紅著眼看他。


謝辭晏在所有人畏懼的目光中笑了。


我的頭被揉了揉。


我聽見溫柔至極的聲音自頭上響起「阮阮很棒」。


6


放學鈴聲響起。


謝辭晏起身往外走。


我趕忙手忙腳亂地收拾東西,跟了上去。


前面的身影僵了僵,肉眼可見地速度慢了下來。


出了校門,外面是夏夜絢爛的落日。


夕陽灑在謝辭晏寬闊的肩頭。


少年耀眼得不像話。


我的手乖乖地抓著書包帶。


忍了又忍,沒忍住,偷偷伸腳,踩了踩他修長的影子。


又趕緊做賊心虛地收回。


突然,前面人「嘖」了一聲。


轉身雙手抱胸。


「喂,小尾巴,跟著我幹什麼?」


我盯著他好看的臉龐。


他明明板著臉,我卻一點也不害怕。


我伸手,揪住了他的衣角。


他不明所以,卻乖乖地順著我的力道彎下了腰。


定定地盯上那雙漂亮的眸子。


我認真道:「謝謝你,謝辭晏。」


他愣了愣,有些別扭:「謝什麼?」


「從小到大,我好像都是被厭棄的存在,沒有人耐心等我說完話。


「時間長了,我自己都不想開口了,變得越來越沉默。


「今天是我第一次在這麼多人面前說了這麼多話,

我才發現自己可以做到。」


我一口氣說完這麼多話,雖然說得慢,但並未結結巴巴。


說完,仰頭看他。


一字一頓:「而這些都是因為你,隻有你,是認真聽我說話的人。」


謝辭晏的心突然就像被泡在了檸檬裡。


酸酸漲漲的。


眼前女孩小小一隻,漂亮得像一尊瓷娃娃。


琥珀色的烏瞳閃著澄澈。


明明應該被好好地呵護捧在手心裡,卻承受著這麼多的惡意。


心髒緊到發疼。


謝辭晏忽而彎腰單膝跪在地上。


影子在地上投下忠誠的陰影。


我瞪圓眼。


卻聽見謝辭晏啞聲說:「不是喜歡踩著玩?我不動了,給你踩好不好?」


他的眼神溢滿了難言的情緒。


我聲音發軟:「地上......髒。」


尾音因為害羞還有些抖。


「沒事,陪你玩。」


夕陽下,謝辭晏陪我幼稚地玩了一輪又一輪踩影子的遊戲。


我玩累了,被他背著,踏著月光回了家。


少年寬闊的背溫暖堅硬。


半夢半醒間,我聽見他似發誓般的低語:「我會永遠認真聆聽你的每一句話。」


7


我和謝辭晏的關系變好了。


一起上課,一起吃飯,一起放學。


他還是冷冷的樣子,但是卻意外地有些聽話。


像個暴躁但聽話的小狗。


自習課上,我在抄筆記,他在一旁睡覺。


被我吵醒後也不會不耐煩,而是懶洋洋地將下巴搭在我的胳膊上,眼睛半眯著:「怎麼了?」


我有些苦惱地咬著筆尖。


前一段時間,因為沈棠,我缺了好多筆記。


這兩天狂補,手上被筆被磨出了水泡。


一碰就痛。


手被人拉了過去,謝辭晏「嘖」了一聲:「小同桌,你不會是豆腐做的吧?」


我氣鼓鼓地瞪他。


下一秒,手中的粉色毛球筆被人接了過去,謝辭晏替我抄了起來。


我瞪大了眼,要知道,謝辭晏除了考試時,平常很少拿筆寫作業。


而現在,少年英俊的眉眼低垂,修長的指節握著不符合氣質的粉色毛球筆,

一筆一畫抄得認真。


課間,大家看著抄東西的謝辭晏空氣都凝固了兩秒。


一旁來找謝辭晏的蘇北城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好家伙,想當年你老子給你股份讓你好好學習,都沒讓您老拿動筆,現在居然給人當代寫?


「這是給您多少錢啊?」


謝辭晏瞄我一眼,拋下兩個字:「免費。


「還倒貼一盒筆。」


我在一旁訥訥不說話。


謝辭晏瞅了一眼我:「沒辦法,誰讓我的小同桌是個豌豆公主呢!」


蘇北城不解:「這種小事,隨便找個人寫就行了唄,辭哥你還親自動手......」


他說著就要打電話,手機被謝辭晏抽走,他淡淡:「勞資願意......」


他痞痞地勾唇輕笑:「還能怎麼辦,慣著唄!」


8


放學後,大雨傾盆,謝辭晏照舊讓司機先送我回家。


到了門口,我乖乖地和謝辭晏揮手再見。


隻是,剛一進家門,就被飛來的杯子砸在了額角。


鮮紅的血順著額角流了下來。


屋裡的我的父親喝得爛醉,指著我嘴裡罵個不停。


從小到大,無非都是那些惡毒的字眼。


明明聽習慣了,可是為什麼還這麼難過。


像媽媽死的時候那麼難過,像上輩子看見爸爸收了沈棠家裡的錢還對我的死不管不顧那麼難過。


巴掌帶著怒氣扇來。


漫天的雨聲中連痛呼聲都幾不可聞。


我驚慌地往後退,卻被門檻絆倒。


「砰」的一聲摔了出去。


牆角處,我被雨水淋得湿透,拼命地將自己縮成一團,身體止不住地戰慄。


不敢回家,無處可去。


似乎又變成了一縷靈魂。


謝辭晏。


我心裡在無意識地呢喃。


下一秒,我幾乎以為是自己的幻覺。


雨幕裡跑出一個少年。


在鋒利的酒瓶落在我的背上之前。


我被他緊緊地抱在懷裡。


我有些茫然地望著他。


不知道眼前是他的真人,還是我的幻覺。


隻呆呆地叫他「謝辭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