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要是我活在二次元,那我頭上一定排滿了黑線。


「別生氣,要不我給你買幾個熱搜?」


賀知敘擺出懶得理你的表情,索性把自己扔在了床上。


「真生氣了?不會是因為黎千初吧?放心我不喜歡這類型的……」


賀知敘翻了個身並未打算回懟我。


「黎千初這個姑娘真的不錯,當初你倆合作的時候我就覺得你倆很搭,沒想到相處起來性子也很好,心細溫柔,還對你的小故事很感興趣。」


我抬起胳膊肘頂了頂賀知敘的腰,試圖得到他的回應。


「你那麼喜歡咋不自己追?」


「我說了我不喜歡,作為爸爸我替你操心啊。」


「你多操心操心自己的事吧。」


賀知敘可能實在受不了我的說辭,就一個鯉魚挺身走出了臥室。


我卻看著他走去的身影發起了愣。


真是個讓人操心又喜歡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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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芸?」


我下班回家看見坐在客廳喝茶的方芸驚訝一叫。


「不歡迎我啊?

這麼吃驚。」


「那肯定不是。」我在屋裡左看右看,實在是沒瞧見賀知敘。


「誰給你開的門?」


「喏,你家小孩。」


方芸神色古怪地指了指緊閉著的臥室門。


「實在抱歉,那孩子有點怕生。」


我拿起茶壺再給她倒了一杯。


「還行,我覺得蠻貼心的,還給我泡了茶。」


「怎麼留起長發了?」


「她說我長發好看,所以留著了。」


方芸摸了摸扎起的高馬尾,眼眶裡瞬間淚光閃爍。


「陳溫言,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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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的時候很安詳,也算是一種解脫吧。」


方芸搖了搖手裡的酒杯,嘈雜的環境裡我險些沒聽清她顫抖的嗓音。


這裡的她叫楚檸,是方芸的戀人,也是位危重先天性心髒病患者。


她做過幾次大手術,雖然還算是成功,但是一直到逝去前一個月都在不定期地住院治療。


方芸和她在異國他鄉相識相愛,共同度過了令人羨慕的十多年。


「沒想到,我離開這裡的時候是一個人,回來的時候還是一個人。」


「你不是一個人,你還有家人,還有朋友。」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的眼睛有些湿潤,手裡的酒杯換了一個又一個。


「陳溫言啊,你要知道,有些人即使Ṭůₖ在你的眼前天天晃悠,但一不留神他就可能會溜走。」


「怎麼開始講雞湯了?」


「我說真的,你最好搞清楚自己想要什麼……真羨慕你啊。」


我到底想要什麼?方芸又羨慕我什麼?


我看著方芸愈發迷離的眼神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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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散場,我把方芸送回去之後再回家。


身上的酒味煙味有些重,我打算在門口散散味再進去。


結果在路口看見了和黎千初並肩走來的賀知敘。


「陳先生!」


黎千初遠遠地向我招手打招呼,而賀知敘臉色陰鬱難看。


「千初來找賀知敘玩啊?」


「也不全是玩了,下期拍攝有個臨時的劇本,

我有些拿不定就來找他了。」


「這樣啊,你們先進屋,我過會兒再進。」


黎千初開心地點著頭,拉著賀知敘往屋裡走。


「你,你去喝酒了?」


賀知敘黑著臉問我。


「對。」


「和方芸?」


「對。」


賀知敘哼了一聲就跟著黎千初回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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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半個小時過去後,我打開門走了進去。


賀知敘臉色陰沉地刷著手機,黎千初局促不安地握著茶杯站了起來。


「進展得不太順利嗎?」


我看氛圍不對勁,就好心問句話緩解氣氛。


「沒有沒有,我處理好了,該走了。」


「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吧。」


我跟著有些古怪的黎千初走到了玄關。


「陳先生,我想跟你聊聊。」


我們一起坐上了車,車子沒啟動,我一直等著黎千初開口。


「賀知敘他誤會了,還對我發脾氣。」


黎千初沒頭沒腦地說了這麼一句話。


「誤會什麼了?」


「陳先生,

麻煩你和他講清楚,我喜歡的從來都不是你,而是賀知敘!」


這下我更茫然了,這都什麼和什麼啊。


「賀知敘說我有意靠近你,問我是不是對你有意思,還讓我早點放手,說你已經有主了!」


黎千初情緒激動了起來,臉蛋被氣得通紅,拳頭握緊揮來揮去。


「你先冷靜冷靜啊,賀知敘這小子腦子壞掉了就亂講話,你別放在心上。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訓他,讓他和你道歉。」


「可是我不需要他的道歉,而且我不是生氣,隻是很難過。」


「要不你再找機會和他說說?」


「沒用的,他不喜歡我,也聽不懂我的意思。」


我尷尬地撓了撓頭,這小子怎麼就聽不懂人話了呢。


「陳先生,你也不用送我回去了,隻是麻煩你回去好好跟他說,黎千初不喜歡陳溫言就行了。」


「我記住了,不好意思啊,千初。」


黎千初有氣無力地點了點頭,開了車門走了下去。


這下,

我頭疼起來了。


賀知敘怎麼什麼話都敢說出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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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知敘,你沒頭沒腦地和千初說什麼啊?」


「沒什麼啊,隻是和她說了實話。」


「這是什麼實話?我哪裡有主了?我這不還單身嗎?」


賀知敘噌地站起來走到了我跟前。


「你覺得我壞了你的好事?明明你自己說的你不喜歡黎千初,所以我給你擋掉桃花怎麼了?」


「可是人家姑娘喜歡的是你,你這樣誤會她訓斥她很傷害人的。」


「我不喜歡她,也不知道她喜歡我。」


「你不給人家機會講心裡話,你當然不會知道咯。」


「那你喜歡誰?你說過心裡話嗎?不,你給過機會嗎?」


賀知敘一步一步把我逼到了沙發上,絲毫沒給我留下躲避的空間。


他雖然比我年齡小許多,但是身高體格方面比我優秀不少。


他湊得那麼近,我隻覺得自己被一團黑影壓住了。


「我……你別老這樣子,怪嚇人的。


賀知敘的雙眼像盯著獵物一般盯了我很久,這才坐在了我的旁邊。


「不這樣你又不好好說話。」


賀知敘頓了頓再繼續開口。


「還有,那個方芸為什麼來找你?」


「就聊聊陳年往事而已。」


「哼,你倆能有什麼故事?」


賀知敘的聲調一下子壓到了極點,就算不看他的臉都能感覺到他壓不住的鬱悶。


「賀知敘,你怎麼突然管那麼多……」


我捏了捏有些發脹的太陽穴,無力地靠在了沙發背上。


「生病了就亂跑出去喝酒,你比我還不聽話。」


他說完這句話就安靜得像一隻貓,隻是偶爾呼幾個粗氣。


「今天招待方芸辛苦了,沒想到你會給她倒茶喝。」


我看他如此反常就伸手摸了摸賀知敘柔軟的頭發。


「不僅倒了茶,還聊了不少天。」


賀知敘偏過頭來看著我:


「哦?聊了什麼?」


我假裝不在意,但實際上心已經揪到了一起。


「聊了你。


我迅速收回手,捂住了開始加速跳動的心口。


「所以,你要瞞我到什麼時候?」


「我瞞,瞞你什麼了?」


「瞞著我,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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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你……別開玩笑了。」


我站起身頭也不回地往臥室門口走去。


「賀知敘,你再不許說這樣的話了,我就當你這幾天犯了糊塗。」


賀知敘眼疾手快地整個人撲到了我身上,溫熱踏實的懷抱讓我不禁打顫。


「陳溫言,你才犯糊塗了,方芸什麼都和我說了,你已經瞞不住了。」


我努力地想掙脫他的懷抱,但是因為生病身體還沒恢復,我根本不能使勁。


「賀知敘,我真的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你別裝了。你就是怕會耽誤我的工作才不肯承認,對不對?這些都不重要,你看著我,這些我都可以舍棄,但是你竟然也喜歡我,這是我萬不敢奢求的東西。求你別再瞞著我了,求你說喜歡我。」


賀知敘說話的嗓音逐漸哽咽顫抖,

他把頭窩在我的肩頸上開始抽泣。


我的心引誘著我,我的腦提醒著我。


最終,我還是願意跟隨我的心。


「陳溫言,我……」


賀知敘猛然對上我的雙眼,我扶起他的臉吻了下去。


「知敘,我早就想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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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知敘來我家的時候才八歲,與我整整相差八歲。


摯友走後,他每天哭哭啼啼地,也不好好吃飯,差點瘦脫相了。


當時我信誓旦旦地說好要照顧好他,但我也隻是個十幾歲的孩子,根本承擔不了對付倔強小鬼的重責。


好在我媽願意幫我,立馬請了很多家教和醫生輪番看護他。


他也是個堅強的小鬼,在經歷了父母雙亡舉目無親之後,竟然也可以敞開心扉地融入我們,變得和普通小孩並無兩樣。


但是我們都知道,他心裡的那道傷疤永遠都不會治愈。


可我也永遠願意成為他的一劑良藥。


我跟他從一開始不願交流的陌生人逐漸變成了無話不談的朋友,

家人……還有一些捉摸不透的曖昧氣息也在我們之間蔓延。


我從高中就知道自己的性取向,因此性子也變得愈發保守和警惕。


但我願意為賀知敘掏心掏肺,隻因為我意識到他是我最愛的人。


賀知敘高二那年的某一天,我被安排和方芸相親。


相親的前一天晚上,我去接完放學的賀知敘便到附近的商場吃吃喝喝,竟然意外碰上了同樣在逛街的方芸。


「明晚見。」


由於之前在一場宴會上有過一面之緣,所以方芸非常自然地和我打了招呼,而賀知敘開始無緣發脾氣。


我給他買了他想要的,但他還是悶悶不樂。


「你這孩子到底咋回事啊?」


「剛剛那個阿姨是誰?」


「阿姨?啊,你說的方芸啊,是我一個朋友。」


「我不知道你有這個朋友。」


「新認識的啦,你當然不知道。」


賀知敘哼哼了幾聲就開始埋頭吃東西。


「太甜了,不好吃。」


他把剩了幾口的草莓蛋糕推到了我跟前。


「不對啊,你最喜歡吃這個了。」


我吃下那幾口,不解地看向他。


那小子臉上竟多了些我看不太懂的小得意,便繼續開始吃薯片和巧克力。


「明晚你會來接我的,對嗎?」


「明晚我有約了,但你放心,我會派張叔去接你。」


賀知敘突然跟彈簧一樣彈了起來,把手裡的薯片扔在了桌子上。


「你要去見那個阿姨嗎?」


「那是姐姐……」


「我不管是什麼,反正你自己決定你要來接我還是去見她!」


他一股倔勁跑回了臥室,連我晚上端進來牛奶的時候都沒有抬眼看我一下。


好小子,你生氣,我也生氣。


然後,第二天我如約去見了方芸,派司機去接賀知敘。


等我到家門口,竟然看見他衣衫單薄地蹲在門口。


「知敘,天這麼冷,你怎麼……」


賀知敘聽見我的聲音站起來小跑到了我跟前。


而我卻看見他原本歡喜的表情逐漸變得掙扎落寞。


「你怎麼了,

被欺負了?」


他低下了頭,但是手抬起抓住了我脖子上的圍巾一角。


「這是她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