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裴華桑氣極了,隨手抓起一把小石子,憤恨地往我落水的地方砸。
我看著這一幕,心中沒什麼波動。
在我落水之時,沈言毫不猶豫選擇了裴華桑。
他如今這番惺惺作態,又是給誰看呢。
裴意攬著我的腰,語氣譏诮:「阿寧,你可曾後悔,當初為了這種貨色,丟下了我。」
我自然是後悔的。
倒不是後悔拋下裴意。
當年,系統告訴我,隻要攻略了這個世界的氣運之子,我才能回到原來的世界。
而氣運之子,就藏在我所在的偏僻村落中,那裡氣運最盛的就是裴意了。
裴意是京中二皇子,遭人暗算,流落到了這個村子裡,受了傷失了憶。
我救下了他,辛辛苦苦攻略了他一年。
在我以為要攻略成功的時候,系統卻告訴我搞錯了。
裴意氣運雖盛,但真正的氣運之子,實際上是沈言。
沈言家道中落,最近才回到這個村子。
系統這才發現,
它讓我攻略錯了人。正好,裴意剛剛恢復了記憶,回京找那些暗算他的人算賬去了。
裴意離開前叮囑我讓我在村中等他,待他處理好了京中的事務,便會回來接我。
我那時一心隻想回到原來的世界。
因此我嘴上應得好好的,轉頭就攻略起了沈言。
沈言和裴意是截然不同的兩種人。
裴意為人自我,他那掌控欲更是令我窒息。
沈言則溫柔體貼,善解人意,我在他身上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愛。
因為從未擁有過,他的那點愛在我眼裡顯得尤為珍貴。
不知不覺,我便陷了進去。
攻略成功後,我選擇留了下來。
我在原來的世界是孤兒,孤身一人,沒有留戀的人或者事。
而這個世界就不同了,沈言與我兩情相悅,許諾會讓我幸福。
既然如此,留在這裡也挺好的。
現在想想,我太天真了,把幸福寄託在別人身上,是一件極為可笑的事情。
等闲變卻故人心。
我垂下眸,
藏下了眸中深深的悔意。「夫君,許寧似乎在你右側的荷花叢中!」
最終是站在岸邊的裴華桑,率先發現了我們。
沈言急急忙忙撥開了荷花葉。
恰好就瞧見了裴意強勢地擁著我,就像我是他的所有物,眼中是淡淡的餍足。
而我的唇瓣水滟滟的,破了皮,沁出血珠。
血珠映著雪色的肌膚,紅得懾人,平白令人生出幾分幹渴。
沈言想到了什麼,他那張英俊的臉龐,多了幾分鬱色。
「你們在做什麼?」
沈言那原本關切的聲音裡,染上了淡淡的薄怒。
9.
「你認為我們在做什麼?」
裴意勾了勾唇,眸底是毫不掩飾的惡意。
沈言沉著臉,涼薄的唇緊抿。
他遊到了我近前,朝我伸出了手:「阿寧,過來!」
裴意攬著我的腰不放。
他雖笑著,落在沈言身上的視線,卻冷得似冰。
裴意是從血海屍山裡廝殺出來的人。
一時之間,他身上濃重的煞氣,幾乎要將人灼傷。
沈言一點不懼。
他是氣運之子。
這兩年,他官運亨通,步步高升,年紀輕輕就進了內閣,很得聖上器重。
他身上的氣勢,絲毫不輸裴意。
沈言依舊朝我伸出了手,他那雙清冷的丹鳳眼,冷冷地看著裴意,警告他趕緊松手。
兩人無聲地對峙著。
湖水浸得人渾身發冷,我喉間發痒,輕聲咳嗽了起來。
沈言語氣微沉:「殿下,阿寧體弱,不宜在湖水裡久泡。」
裴意擁著我腰的手,微微松了松。
正當我以為,他要放開我的時候,他卻攬著我腰,朝岸邊遊去,看都不看身後的沈言一眼。
沈言臉色冷沉,跟了上去。
10.
「裴意,你怎麼在這裡?」
裴華桑剛剛站在岸上,隻隱約看到荷花叢中,似乎有我和其他人的身影。
直到裴意主動現了身,裴華桑才驚覺救我的人,是裴意。
裴意將我送上了岸,懶懶地掀開眼皮,瞥了裴華桑一眼:「兩年未見,三妹妹是愈發沒有規矩了。
」按規矩,她該叫裴意一聲二哥的。
裴華桑撇了撇嘴,語氣依舊跋扈:「對於你,我沒必要講什麼規矩。」
裴意和裴華桑向來不對付,甚至可以說是有仇。
裴意的母妃是一個小官的女兒,不似裴華桑的母親蘇貴妃,出生尊貴。
裴意的母妃長得美,有段時間很得聖上寵愛。
蘇貴妃使計毀了裴意母妃的容貌,裴意母妃鬱鬱寡歡,最終投井自殺。
沒了母親的裴意,在宮裡過了一段相當艱難的日子,平日裡沒少受裴華桑和她的弟弟裴徹的欺負。
裴意也不是好惹的,他是有仇報仇有怨報怨的性子。
裴華桑和裴意兩姐弟,也沒在他身上討到多少便宜。
等裴意羽翼漸豐,也就沒人敢欺負他了。
直到三年前,太子犯了事被廢,聖上遲遲沒有立儲,裴意和裴徹都成了皇位有力的競爭者。
裴徹為了去掉這個眼中釘,趁著裴意奉命下江南賑災時,派人刺殺了他。
裴意沒死,受了重傷,
失憶後流落到了沈家村,正巧遇到了錯把他當作攻略對象的我,把他救了下來。11.
沈言走到了我身邊。
他眸色沉沉:「阿寧,過來。」
這一次,裴意倒是沒有出手阻攔,他松開了我。
但他的嘴角微微翹起,眼底閃過一絲惡意。
下一秒,裴華桑就被裴意踹進了湖裡。
裴華桑猝不及防,喝了幾口湖水,嗆得咳嗽了起來。
她怒喝:「裴意,你瘋了嗎?」
裴意淡淡道:「既然你不懂規矩,我不介意教一教你,什麼叫作規矩。」
他又微微挑眉,看向沈言:「沈大人,你還愣著幹什麼?還快不像剛才那樣,把你心愛的公主救起來。」
他的語氣裡,滿是挑釁和嘲諷。
沈言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跟我說了句:「阿寧,離殿下遠一點。」
就再次躍入湖中,去救了裴華桑。
裴意眼眸眯起,「阿寧,當年如若你跟了我,你又怎麼會被這種阿貓阿狗傷到?」
他語氣淡淡,
像是在心平氣和地訴說一個事實。我卻無端想起,他以前在村子裡,替我教訓欺負我的二流子時,也是這樣的語氣。
他這是在為我報仇?
這個念頭太過悚然。
隻出現了一瞬,就被我甩出了腦子外。
他應當是看不慣華桑公主的作風,才把她踹下了湖裡。
裴意把我救下,也不過是為了嘲弄我吧。
畢竟,當年裴意可是恨慘了我。
12.
當初,裴意處理完京中事務,還沒來得及回去找我,就在街頭撞見了我和沈言同遊。
那個時候,我已經是沈言的妻子。
裴意身騎高馬,眉眼陰鸷地盯著我和沈言相握的手。
他的目光落在沈言身上時,更是透出濃濃的殺意。
我心慌意亂,拉著沈言進了成衣鋪,避開了裴意要殺人的視線。
裴意沒有就此放過我。
在一次外出時,我被人從身後,用一塊沾了迷藥的帕子捂住了口鼻,昏了過去。
再次醒來,我睡在一張榻上。
裴意居高臨下地望著我,
神情沉靜,看不出喜怒。恢復記憶的他,身上有一種冷厲的煞氣。
我那時怕極了。
裴意不是個良善之輩。
當初他恢復記憶,回了京城沒兩個月,之前差點害死他的裴徹,就在外出狩獵時,被野獸襲擊,險些丟了半條命。
最後裴徹命是保住了,但瘸了一條腿。
平日裡,他得穿特制的鞋子,才能勉強把他那條跛足給掩飾過去。
我雖然沒允諾過裴意什麼,但在他的心裡,是我對不起他。
「阿寧,你負了我。」
裴意的指腹輕輕摩挲著玉扳指,語氣很平靜,仿佛是欲來的山雨。
我佯裝鎮定:「你從未許諾過我什麼,又談什麼負不負?」
裴意輕笑一聲:「好一個從未許諾。」
他挑起我的一縷發,在手裡把玩,語氣微沉。
「阿寧,我以為我們之間情意相通,無需什麼海誓山盟。」
裴意微微用力,頭發拉扯著我的頭皮,有些疼。
「你倒是狠心,我離開沒多久,
就跟沈言走到一起。不如我們讓沈言評判評判,為我擦拭了半年身體,我全身上下都被瞧了個遍的你,和我是什麼關系。」裴意望著我,眼底陰翳。
我緊抿著唇,臉色不太好看。
我不是古人,沒什麼男女大防。
在我看來,當初為了救裴意,做那些事無可厚非。
可那些事,到了裴意的嘴裡卻變了味。
我撇過了頭,放低了聲音:「裴意,我救過你一命。你說過,你會無條件答應我做一件事,你放過我吧。」
裴意靜靜地盯著我,指腹一下又一下地撥動著玉扳指。
我寒毛炸起,仿佛被一條毒蛇給盯上。
稍有不慎,就會被其纏住脖頸,窒息而亡。
我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下一秒,就被裴意扣住了下顎,逼著我抬頭直視他。
鼻尖相抵,呼吸交纏。
「我要是不放過你呢?」Ŧṻ⁰裴意聲音沉沉。
我抵住了他的胸膛,阻止了他進一步的動作,語氣堅定:「即使你今日擄走了我,
我的心裡也隻有沈言一人。」白瓷落地,清脆刺耳。
裴意眼裡有烏雲翻滾,重復了一遍我的話:「好一個隻有沈言一人。許寧,你可真是好樣的。」
他丟下這句話,便離開了。
我無力地靠在牆上,後背出了一身冷汗。
我铤而走險,賭了一把,賭驕傲如裴意,不會強留一個心裡有別的男人的姑娘。
我賭贏了。
沒過多久,邊疆蠻族叛亂,裴意主動請纓去平定那一番亂象。
這一去就是兩年。
裴意一定是想狠狠地嘲弄我,才選擇救下我吧。
回憶起往事,我愈發堅定了之前的猜測。
13.
被裴意從湖裡救起後,我受了涼,大病了一場。
夜半醒來,我瞧見沈言就在我的床頭坐著。
他清俊的臉龐上,眼底多了些青黑,看著很憔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