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6
回寢宮以後,我仔細盤算了一遍,才發現我又落入他的圈套。
這廝仗著自己的臉好看,在我面前討巧賣乖。
不行,這次說什麼也不能再心軟。
「阿昭,開門啊。」
我聽著門外的動靜,咬咬牙告誡自己不能心軟。
「我已經睡下了,你回去吧。」
「可是今夜風好大,可能會有暴風雨,我還是進去陪你吧。」
「沒關系,我不怕,陛下趕緊回去吧。」
果然隻要看不到臉,我就不會心軟。
門口的人等待了許久,似乎是見我真不打算開門,竟然一個人開始自言自語:
「才成親兩日,阿昭居然厭煩了嗎?
「果然,我終究不討阿昭喜歡。
「無論我做什麼都是沒用的,一片真心居然被阿昭棄之如敝屣。
「可是阿昭在我心中是如皎皎明月般的女子,無論怎樣我心從未變過。
」我聽著門外的人越說越委屈,終究還是站起身。
我不是心軟,我隻是當心他在旁人面前落淚失了面子。
嗯,僅此而已。
還沒等走到門口,我突然停下腳步。
「陛下還是回去吧,我要睡了。」
麻蛋,要不是聽到他剛才的輕笑,我差點又上當了!
為了逼真,我特意吹滅了蠟燭,再躲在角落偷聽。
門外的人又說了許久,最後在一群奴才的勸說下終於離開。
……
「娘娘,快醒醒!」
身邊不停有人念叨,我翻了個身,一睜眼就是老嬤嬤那張放大的臉。
我嚇得立馬清醒過來,趕忙坐起身。
「嬤嬤。你有什麼事情嗎?」
「陛下受了風寒,您要不去看看吧。」
風寒?
該不會是昨晚吧。
昨晚確實風雨交加。
隻是我一向睡眠好,所以也沒放在心上。
沒想到齊昊延看著身體強壯……
居然還不能吹風?
我還沒走進他的寢宮,就聽到了裡面咳嗽和說話的聲音。
「朕生病這事,不許告訴皇後。」
「您不讓皇後來看看嗎?」
「算了,朕如今不討皇後喜歡。又病容殘損,隻怕皇後看了也厭煩。」
我聽了這話,心頭更加過意不去,趕緊推開門走了進去。
齊昊延見我進來,下意識地想用被子遮住自己的臉。
我上前攔住他,這才發現他的臉色蒼白得可怕。
原本就俊秀的臉蛋因為蒼白失了生氣,活脫脫的病美人。
原本五分的心疼,在看到這張臉後瞬間變成了十分。
一想到昨天我如此冷漠,就恨不得抽自己兩個嘴巴子。
「阿昭來做什麼?不是不想看見我嗎?」齊昊延幽幽地說。
7
這話說得實在太過委屈,我趕緊安慰他。
周圍的人都識趣地離開,我更加肆無忌憚,在他的唇上落下一吻。
沒想到他卻躲開,委屈地瞥了我一眼,才小聲開口道:
「會過病氣給你,你若生病了我會心疼。」
「那你怎麼得了風寒,難道我就不會心疼嗎?
」我小聲地埋怨他。「我以為阿昭不會在乎的,讓阿昭生氣了,是我不好。」
這話說出口,我哪裡還敢生氣,趕緊轉移話題。
「怎麼得了風寒?不是讓你回去嗎?」
「沒什麼,隻是昨晚一個人睡在寢宮裡,我有些害怕。」
齊昊延垂下眼,被子裡伸出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悄悄握住我的食指。
「年幼時我不得寵,被那些老嬤嬤關在柴房裡,裡面黑漆漆的,從此我再也不敢一個人睡覺。」
曾聽說過皇帝年幼時過得苦,但不知道居然這麼苦,連個嬤嬤都敢欺負。
「後來,太醫給我配了安神香,這些年我都是靠著安神香晚上才能睡覺的。」
「那安神香呢。」
「成婚以後,我以為每晚都能和阿昭睡在一起,所以把香收進庫房了,沒想到……」
這話說得我更加愧疚了。
就像鈍刀子割肉似的,又磨人又疼。
「我說這些不是希望阿昭心疼我,我知道我性格不討喜,
先帝、先皇後都不喜歡我,沒關系的。」齊昊延勉強坐起身,將頭埋在我的頸窩裡,輕聲道。
「此生可以認識阿昭,我已經很幸福,隻希望阿昭偶爾想起我時可以陪陪我,否則這深宮裡,真是難以挨過去。」
這語氣活脫脫深宮怨婦啊……
但我總覺得不對,這明明該是我的臺詞啊。
算了,他生病的時候,還是好好照顧吧。
……
隻是兩個時辰後我就想收回這句話了。
生病的齊昊延十分磨人,我端著藥喂了半個時辰才喝了一半。
這人非要我親一口,他才願意喝一口。
隻要我稍微表現出不耐煩,就會委屈地看著我,再補上一句:
「阿昭,是不是嫌我煩了。」
我耐著性子又喂了兩口,齊昊延倚靠在床上看著藥:
「阿昭,這藥是不是太多了。」
「不多不多。」
哪有你的事兒多!
好不容易把藥喂完,我去桌前給他倒茶漱口,一個不留神,茶水倒在我的手上,
燙得我倒吸一口氣剛才還虛弱的人突然翻身下床,一個健步衝過來。
「沒事吧,我給你叫太醫。」
「無妨無妨,等會就好了。」
「那我給阿昭吹吹。」
他吹得很認真,我看著他捧著我的手,纖長的睫毛擋住眼,映出眼下的烏青。
「好了,真的無妨了。」
「那我再親親吧,我親親就不疼了。」
說著,他又在我手上落下一個個吻。
我感覺手更燙,隻想把手抽回來。
「不痛了,真的。」
「是嗎?」
齊昊延抬起頭,認真地看著我。
「那阿昭親親我吧,我心疼。」
8
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
齊昊延看著身體健壯,一生病居然半個月都不見好。
並且相當黏人,一會沒見到人就開始瘋狂找我。
最近我的耳邊都是:
「皇後娘娘,陛下找您。」
「皇後娘娘,陛下說見不到您就不吃藥。」
「皇後娘娘,陛下不舒服,您去瞧瞧吧。
」……
真是的,病了不知道找太醫,本宮又不會治病!
但是我猜測他的病應該快好了。
因為他最近在床上越來越不老實。
在他又一次將手伸向了不和諧的位置後,我立馬推開了他。
「阿昭。」
他面露委屈,拿出慣用的招數。
「陛下,既然身體不舒服,就要好好養病,不要想這些不該想的事情。」
似乎是發現自己爭辯不過,齊昊延哼了一聲,轉過身去不說話。
我看著他的後腦勺強忍著笑。
讓他嘗嘗什麼叫做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翌日,齊昊延就宣布康復。
一直說他病體纏綿,要調養個把月的太醫也改口,擲地有聲地說,齊昊延壯如牛犢。
我不信。
可當晚就跟我展示了他的恢復情況。
第二天他精神煥發地去上朝,我躺在床上身無可戀。
陰險,都是太陰險了!
……
進宮快一個月了,我依舊拿不準齊昊延的喜好。
他對所有東西都淡淡的,
看不出喜惡。但是我送的東西又會好好珍藏。
難不成真如齊昊延所說的。
他心悅我多年?
可既然如此,又為何還要對我家下手呢。
我輾轉反側,隻能寄希望於過幾日宮宴上可以見見我爹,商量下對策。
齊昊延治國方面很有一套,大刀闊斧派軍打下了西疆。
今日宴會上除了將領,還有不少的王公大臣。
我爹也在其中。
隻可惜他忙著吃飯,一點沒注意到我這個女兒的眼神。
宴會到一半,就是表演節目的環節。
看了一些歌舞表演後,一個穿著鵝黃色衣裙的女人站了出來。
說起來這人還是我的手帕交,晉國公府上的二姑娘蓮心。
隻是她向來身體孱弱,聚會從不參加,今天難得見上一面。
「臣女自小仰慕邊疆戰士的風採,因此特意作詩一首。」
蓮心清清嗓子開口道:
「醉裡挑燈看劍,夢回吹角連營。八百裡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聲,沙場秋點兵。」
隨著她最後一句話落下,坐在上首的王將軍率先鼓掌。
「好詩!好詩!」
「這詩作得好,
讓臣腦子裡想起了在戰場殺敵的熱血。」「這詩作得真好!」
在場的人一片叫好,我也在心中暗自鼓掌。
這詩寫得真好,隻是隱隱有些不對。
蓮心微微一笑,跪下身輕聲道:
「臣女鬥膽,還請皇上點評一二。」
齊昊延將手中的酒一飲而盡,隨後才開口道:
「詩極好,就仿佛戰場就在眼前。」
蓮心聽後臉上明顯一喜。
「隻是朕有一事不解,朕沒記錯的話,蓮心縣主素來身體孱弱,又如何知道這戰場的情況?」
9
蓮心臉色一僵,嘴唇嚅動半晌沒有說話。
還是他爹晉國公及時站出來回答:
「心兒平時好讀書,在書中看過一些戰場的描述,才有感而發。」
「原來如此。」
齊昊延沒再說話,宴會快結束的時候,晉國公又跳了出來。
「臣聽聞,太後年事已高,身體力不從心,臣懇求讓臣的女兒進宮陪伴在太後身邊一二,不知陛下能否準許?
」我抬頭看向晉國公。
說起來,晉國公也算是太後母家,難怪有此懇求。
我又看向齊昊延。
他端著酒杯,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準!」
直到宴會結束,我都沒能和我爹對上視線。
眼看著眾人都要離席了,我趕緊讓身旁的人去叫住我爹,安排他到偏殿等我。
「阿昭啊,一個月不見這麼想你爹我啊。」
我爹還是和往常一樣沒個正形,一點都不懂得居安思危。
「爹,陛下要殺我們全家。」
我爹的笑容戛然而止。
「為什麼?你該不會讓皇帝入贅咱家吧?」
「你說有沒有可能是你的問題。」
我將我聽到的話一五一十都告訴了他。
沒想到我爹一點都沒有危機意識,反而無所謂地擺擺手。
「京城的國公府又不隻我們一家,還有晉國公、安國公、鎮國公,誅九族也不一定輪到我們。」
說得好有道理,我居然找不到理由反駁。
告別了我爹,我心事重重地往後宮走,
突然看到一眼熟的女人鬼鬼祟祟地進了一個宮殿。啊……好像是我那小將軍的夫人啊。
宴會都結束了,她在這裡做什麼?
我悄咪咪地跟上去,躲在門外偷聽。
「你懷孕了,恭喜。」
居然是齊昊延的聲音!
他怎麼在這裡?
「多謝陛下的成全。要不是當年陛下安排我去邊境,我也遇不到夫君,更不會有這一段感情。」
「不用謝,畢竟當初你也幫我解決了一樁心事。」
我在門外聽得雲裡霧裡,聽到腳步聲後,趕緊離開。
看著那夫人走遠我才松了一口氣。
「阿昭?」
身後突然有人叫住我的名字,我嚇得一抖轉過身尷尬地笑笑。
「陛下。」
「阿昭怎麼在這裡?」
齊昊延看著我,意有所指。
「不會是聽到了什麼不該聽的吧。」
你說的是剛才這事兒,還是當初聽到你要殺我家這事兒?
我搖搖頭思考著如何將此事搪塞過去。
但是齊昊延似乎並不想與我計較,
拉著我的手就離開了。接下來的日子,他似乎忙碌了不少。
隻是再怎麼忙碌,晚上都會回到我的寢宮。
偏生最近我小日子來臨,看著這人就煩。
再他又一次求親親之後,被我一腳踹下了床。
「阿昭怎麼如此冷漠?」
齊昊延捂著肚子一臉委屈,蜷縮在地上。
我猛然清醒這一腳似乎踢得不輕,趕緊將人扶起來。
「我無妨,我知道阿昭身體不適,如果阿昭想打我罵我都可以,隻是別冷落了我。」
若沒有外人在場,齊昊延一點都不像個帝王。
反而將撒嬌扮委屈這些事耍得爐火純青。
像極了風中一朵搖曳生姿的白蓮花。
一不留神我又被他騙到了床上。
「阿昭,宮裡的那個蓮心縣主,你要小心。」
10
聽到這話,我頓時清醒過來。
「為何?」
蓮心是我的手帕交。
性格又溫柔穩重,為人善良,需要提防什麼?
「這個女人有很大的問題,說話做事都很奇怪,
你一定要小心。」齊昊延的話讓我有些不明所以。
原本打算第二天去看看蓮心,沒想到先等到了冊封的懿旨。
太後親封的懿旨,將蓮心從縣主晉為郡主。
看來太後還挺喜歡她的。
不過,我突然想起來。
我進宮這麼久了,我也沒見過太後。
因為她並非齊昊延的親娘,齊昊延對她不冷不熱,就讓她在宮裡待著。
可今天中午,太後相當難得地,讓我和齊昊延一起去她宮裡吃飯。
到了午時。
輦轎來接我,齊昊延早早等在宮門口。
還沒走進太後寢宮,我就聽到了裡面的歡聲笑語。
蓮心陪伴在太後身邊,兩人談笑風生,好不熱鬧。
見我們到來,她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禮,我同曾經一樣和她打招呼。
但是她的回應卻是不冷不熱。
好像有什麼東西悄悄發生了變化。
飯前淨手時,侍女突然端上了一塊像極了羊脂玉似的東西。
太後熱情地介紹。
「這個東西是蓮心做出來的,
名喚肥皂,是由皂荚一類的提煉而成。」我伸手碰了一下,觸手生涼,接觸水之後又會變得滑膩。
確實是一個奇怪的東西。
「此物用來清潔效果甚好,陛下覺得呢?」
太後看向齊昊延,似乎在等待什麼。
齊昊延飲口茶,表情清淡。
「尚可。」
場面一度很尷尬,我趕緊在中間打圓場。
「許久未見蓮心,你變了不少,記得以前我們還喜歡聚在一起看書。」
「今日之我已非彼時,自然與眾不同。」她話裡帶著自傲。
這話我沒法接啊。
「確實如此,今日的皇後,也並非當初郡主的閨中密友而已。」齊昊延終於開口,「郡主說話之前還是要注意身份。」
蓮心面露難色,委屈地看了一眼太後。
太後同樣皺起眉頭,神色不虞地看著我。
我有些無語。
行,你們要這麼玩是吧。
我將眼神落在齊昊延身上,他看了我一眼,直接放下筷子。
「既然太後已經見過我們了,
那就不奉陪了。」說著,齊昊延站起身就要帶我離開。
「飯還沒吃呢,陛下如今如此不見得哀家嗎?」
「是,太後如果安分守己,朕可以保太後平安,但如果太後有什麼異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