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青青,有節目組找你,想要你參加一個綜藝。」
閨蜜風風火火地回家,將臺本放在我電腦前。
我抬頭,問她。
「什麼綜藝?」
「戀愛綜藝。」
「不去。」
「出場費是你賣一個版權的十倍。」
「……」
我猛地抬頭。
「去。」
……也不知道是哪個大佬投資的,給我的出場費高得離譜。
那個戀綜其實也算個旅遊類綜藝,請三男三女,三對電視上常見的明星做嘉賓,去異國遊玩。
我被閨蜜以「诶呀,去散散心看看風景也是好的嘛」為由,推到了錄制現場。
於是,我就在那裡見到了暫時還不想見到的兩個人。
果然,價格給高是有原因的。
影帝周仰在。
編劇白欣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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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發誓,我真不知道白欣也來了。」
閨蜜在電話裡連聲跟我道歉。
「ţų⁾節目組事先都沒通知啊……」
很明顯,
節目就是想以我,周仰,白欣這三個人的關系作為噱頭。現在整個娛樂圈都知道,我們三人的關系耐人尋味。
我掛了電話,嘆了口氣,看對面的人。
「好久不見。」
低沉的聲線在身前響起,周仰淡定自若地朝我伸出了手。
好像我跟他沒有恩怨,好像十天前把我堵在角落裡說別離婚的人不是他。
我一向習慣在鏡頭前保持體面,於是也伸手過去。
結果,一直玉白的手直接截住了我,跟周仰握在了一起。
「是啊,周學長,好久不見。」
白欣穿著鹿皮的小短袄,笑得溫良又可愛。
周仰……是在跟她打招呼。
我收回手,站在一邊,像是個自作多情的人。
……
攝像頭直對著我們。
環顧四周,所有人都一副看好戲的表情。
很明顯,節目組是有意要炒周仰和白欣這對官配的。
導演甚至巴不得我們三人,直接在現場打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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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目組請的六個人裡,我和白欣都是編劇。
周仰是最大的流量咖,除了他,還有一名歌手和一位當紅小生。
最後,還有一名沒露面的素人。
……據說,是大街上直接拉過來的。
——熱心市民陳先生。
節目的第一輪是通過遊戲的方式來決定誰和誰「配對」做情侶。
所謂的遊戲,就是六個人回答相同的問題,看默契程度。
結果公布時,默契程度最高的是那個歌手和小生。
最低的是……我跟周仰。
我倆默契度,居然是 0。
……都給我看樂了,這好像比默契度百分之百更難。
周仰跟白欣的默契度是百分之七十五,除了最高的那對,就是他倆。
遊戲結束後,節目組把大家帶到一個廣場宣布結果,我有聽見白欣小聲地對周仰說:
「周學長,多多指教呀。」
結果節目組宣布,我跟周仰配在了一起。
……第一輪,默契度越低越可以在一起。
白欣的臉色不可覺察地白了下。
我撇撇嘴,更後悔參加這個節目了。
9
反正大家都知道我跟影帝周仰不對付。
索性我也不想藏了。
節目中的「情侶」要選擇出去玩的交通方式。
我選了飛機,而周仰選了輪船。
我抬頭,看他。
他揚了揚眉。
「我暈船。」
我朝他笑笑。
「我暈機。」
他看著我,輕笑著點點頭。
「好,那就坐船。」
這下輪到我不自在了。
我怎麼可能暈機,拍劇要全國各地地跑,哪次不是坐飛機。
可周仰他真的暈船。
而且是,重度的那種。
碼頭上,海風撩起身旁人的領口。
他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
「要不還是飛……」
「走。」
結果他直接過來,扣住我的ṱųₙ手腕,登上了甲板。
「……」
10
「周仰,我付不起你醫藥費。」
船已經算是最好的船了,可海浪起伏,周影帝這次是真的臉白得跟紙一樣。
他趴在欄杆上,眼神卻落在我身上。
都這樣了,不知道他有什麼好笑的。
「付不起嗎?」
「那就以身相許。」
「……」
他拍過我的劇。
認識的導演也都誇,周仰是天生的演員,就適合活在鏡頭底下。
就像現在,戀人這角色,他是說代入就代入了。
可我不是演員。
我不像他,可以永遠在鏡頭面前保持體面。
當所有情侶到達此行的目的地後,就會進行第二輪的配對抽籤。
在遊輪上,還有最後一餐可以吃。
兩個菜單,一個是偏清湯寡水的中餐,另一個是有異域風格的辛辣料理。
周仰看都沒看就點了第二個。
我坐在他的對面。
看著從不碰任何辣椒的他,不動聲色地把面前的料理全吃完。
吃到眼眶都紅了。
他有胃病,確實不能吃這麼多辣的。
我實在看不下去,叫停了節目。
最後還是換了不辣的料理。
晚上的錄制結束後,他追我追到攝像頭拍不到的地方。
晃動的夾板,海浪揚起陣陣風潮。
「青青。」
「船我可以坐。
」「辣我也能吃。」
「我什麼都可以向你妥協,我們能不能別離婚?」
「……」
繞了一大圈,好像又回到了這裡。
我抬頭看他,穿著白襯衫的人大抵還是頭暈的,他站不住,於是倚著欄杆看我。
像能被一陣風帶走一樣。
我搖了搖頭。
「為什麼?」
他問我。
「因為白欣?就因為我跟她互動了一下?」
「我不明白,我和她隻是工作上的來往。」
我低著頭,周仰不懂,我知道的。
他永遠覺得他是他,我是我。
他永遠覺得他對我的評價與競爭,和他愛我之間是兩碼事。
所以他不會認為,他幫我的競爭對手有什麼錯誤。
所以他可以在大眾面前,面不改色地,評論我的劇本不好。
而我卻……貪戀他所有的溫柔。
想要他一心一意,想要他傾盡全部。
這樣的問題,其實早就存在,存在很久了。
所以……其實是我錯了。
他永遠都不可能做到那樣的,
那不是他的愛。周仰沒進電影圈時我就跟他結婚了。
他一直不知道我暗地裡其實為他鋪了很多資源。
後來,他跟我說事業上我們各做各的。
這些事,我就沒告訴過他了。
離婚是我想了好久的事,白欣隻是個導火索。
或許,是太累了,感性的人總是得不到理性人的回應。
「還是離吧。」
我抬頭,輕輕地跟他說。
然後猛地被人抵在了欄杆上。
船體搖搖晃晃的,他額頭抵著我頸窩。
半晌,隻能聽見他淹沒在浪潮裡的聲音。
「好,別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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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周仰徹底不跟我說話了。
一直到下了車,開始第二輪配對。
鏡頭對著我們,而我倆再沒對對方說過一句話。
接下來六個嘉賓要聚在一起,做小遊戲熟悉彼此,直接互選來抉擇第二輪的對象。
周仰選了白欣,而白欣選了周仰。
這好像是眾望所歸的結果,其實,節目組裡的人基本上都覺得他倆就是來炒 cp 的。
現在總算是走入正軌了。
可周仰一直盯著我在看。
我被他盯著有些難受,最後還是選了節目組唯一的素人一起。
素人,說白了,跟他配對在一起的人,應該就沒什麼鏡頭了。
這樣也好,該吃吃該喝喝,別人來「戀愛」,我是來旅遊的。
隻是面前的景象,總有兩個人礙眼。
噴泉廣場上,白欣俏皮地將水潑向周仰,而周仰隻是寵溺一笑。
海邊,海鷗叼走白欣手中的薯條,白欣驚慌地戴上帽子,周仰還是寵溺一笑。
超市裡,白欣踮起腳拿貨架上的東西,周仰依舊寵溺一笑。
有一點我是怎麼也想不明白。
為啥我走到哪,這兩個人非得跟到哪。
一隻指骨節分明的手搶走了我的視線,坐我對面的人將冰淇淋遞給我,不動聲色地擋住了我看那兩人的視線。
「傅小姐,聽說你喜歡吃香草味的。」
……
素人小哥姓陳,叫陳亦天。
是家遊戲公司的程序員。
可一絲不苟的西裝,
精致而理性的金絲框眼鏡,無不暗示他跟程序員格格不入的裝扮。如果忽略他手腕上戴的那塊,能抵普通程序員十年工資的手表,我就真信他是程序員了。
估計又是哪個老板闲來無事,來體驗生活的。
雖然說我是編劇,這些年擔任更多的,其實是制片人和投資人的角色。
這位「素人」有可能不知道,我曾遠遠地見過他幾眼。
華天集團,內娛最大娛樂公司的大老板,雖然為人極其低調,但圈子裡卻都是他的傳說。
怪不得能出十倍的錢請我上這趟節目。
「陳小姐,我知道你猜到我身份了。」
攝像頭對我們這組真的蠻松的,陳亦天一個眼神,攝像大哥就把鏡頭關了。
「你和我一位故人長得很像。」
「那位故人不在了。」
「我不奢望能和那位故人真正談戀愛,之前出差的時候來過這裡。」
「就想帶跟她長得像的你也來看看。」
「……」
原來是替身和白月光的戲碼。
總裁想白月光了。
於是,他就整了個節目,再花大價錢邀請我。
所以人,都是他臨時起意的陪襯。
12
現在剛好是這城市的秋季。
復古的燈明明暗暗,汽車劃過路板,引起一陣脆響。
我跟陳亦天蹲在路邊。
「你不是大老板嗎?」
「傅小姐這話不對,我隻是個商人。」
「好吧,你一個堂堂大商人,跟我蹲在路邊合適嗎?」
「有什麼不合適的?」
他理了理有些皺巴的襯衫,撐著下巴看我。
「……」
突發狀況,周邊的旅館都訂滿了,再這樣下去,我們得睡大街。
不知道其他幾對情侶怎麼樣了。
反正我和陳亦天在秋風裡相對無言。
我仰頭將手裡用以取暖的酒喝光。
「白欣。」
莫名地,他提到一個人的名字。
大老板就是好,攝像頭此時又被撤走了。
「你到底跟白欣有什麼過節啊?」
他饒有興趣地問我。
也許是酒精的加持。
也許是,
他對我來說還是個陌生人。我眨了眨眼睛,問他。
「你也站在她那邊嗎?」
他歪歪頭。
「據我所掌握的情況,圈裡你跟她確實一直不太對付。」
「大多時候,是你在搶她的資源?」
這其實是很中肯的評價。
我已經不算是搶白欣的資源了,基本算是在打壓她。
莫名地,我又想起那天周仰對我說的話。
「你到底有什麼是跟白欣過不去的?」
「……」
或許真的是我做得太過分。
無論是我的愛人還是外人,都不站在我這邊了。
我嘆了口氣。
是,我覺得我會討厭白欣,討厭她一輩子。
13
大學時期在電影學院裡,白欣是我學妹,我倆共同的導師,都是我爸。
小時候起,我爸對我的要求就特別嚴格。
他就是那樣的人,完完全全承擔了一個嚴父的角色。
對自己的女兒一點容忍度都沒有,考不到滿分就拿藤條抽一頓。
可對除了女兒外的其他學生,
卻又和藹可親。我仍舊記得上學時,他喜歡當著他所有學生的面誇白欣,卻總是數落我。
他總是在我面前念叨著白欣天賦極好。
然後搖搖頭看我,說我靈性不足。
那時我和白欣確實是電影學院最有實力的兩個新人,所以競爭也不斷。
那年,有一個交換生資格,需要導師帶著一名學生去新西蘭訪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