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人家火了,要廢了她的手。」


「顧澤川為了給薛夢出頭,提出要賽一場,並且在比賽中步步緊逼,故意害人家出了車禍。」


「這人恨死顧澤川了,又拿他沒辦法,這才綁架了你。」


曉曉說著說著氣得不行,聲音都拔高了。


「難怪顧澤川一直那麼愧疚,到頭來竟然就是他害了你!」


「並且都這樣了,他居然還把薛夢藏在身邊,他到底幾個意思啊!」


9


真相豁然揭開。


難怪,難怪他愧疚到那個程度……


難怪,他那麼快就解散了最心愛的車隊,還跟過去的朋友斷絕了往來……


我不得不深呼吸幾次,才能將心口窒息般的疼痛壓下來。


過去,我一直醉心於自己的舞蹈,不是在排練就是在參加比賽,從來沒有進入過顧澤川的小圈子。


所以直到今天,我才知道。


我的無妄之災、我的幾年煎熬痛苦、我斷絕的舞蹈之路……都隻是因為顧澤川當了薛夢的英雄。


我突然想起年少時的顧澤川,騎著機車,笑容張揚,遞給我專門為我準備的粉色頭盔,說要帶我看夕陽。


那時候他就喜歡刺激熱鬧。


而我總是會謹慎地評估風險概率,不肯輕易參與。


顧澤川總是笑我膽小,而我總是認真告訴他——不是膽小,是飆車帶給我的愉快程度,還不值得我冒這個險。


最後顧澤川隻能無奈又寵溺地跟我保證。


「放心吧,秋秋,隻要小爺有一口氣在,就不會讓你傷到一根頭發絲。」


神採飛揚的模樣依稀在眼前。


結果到頭來,我這輩子受過最大的傷害,就是拜他所賜。


大概是我面色太過難看,曉曉握著我的手,已經帶上了一些哭腔。


「秋秋,現在怎麼辦啊?」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


顧澤川的來電適時地響起來了。


我頓了頓,接起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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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顧澤川似乎剛忙完,嗓音疲憊又溫柔。


「秋秋,爺爺答應不取消婚約了,我怕你心裡難過,

第一時間告訴你。」


「這幾天你就乖乖待在家裡,我會解決好所有問題的,別擔心,好不好?」


我故作輕松地「嗯」了一聲。


顧澤川又問了我的情況,交代了幾句「不要出門」「好好休息」之類的,這才掛了電話。


在跟他一句一句的對話中,我越來越鎮定。


當這個三分鍾通話結束的時候,我已經斂好了所有情緒。


曉曉擔憂的表情變得有些驚訝。


「秋秋,你沒事吧?你剛剛臉白得跟紙似的,都快嚇死我了。」


「嗯,我沒事了。」


已經潑翻的牛奶,再為它哭泣也沒用,不如想想下一步怎麼做。


當初我被明確告知永遠不能跳舞了之後,倒是真真切切傷心了許久。


但當我能坐上輪椅的時候,就開始天天泡在公司,一邊學習,一邊試著接管一些小項目了。


向前走。


人隻有向前走,才能不被往事拖入深淵。


在我這裡,顧澤川已經出局。


但我們兩家的合作太多,

利益糾葛太深。


顧澤川出軌這件事,我還需要拿到翔實的證據。


我問曉曉。


「薛夢的行蹤一點消息都沒有嗎?」


「沒有。」


曉曉語氣苦惱。


「不知道為什麼,那個薛夢就跟人間蒸發了一樣,不知道躲到哪裡去了,連酒店的監控都被覆蓋了。」


我並不覺得驚訝。


「能做到這個程度,她不是躲起來,是被藏起來了。」


而能做到這個程度的人,也隻能是顧澤川了。


「那怎麼辦?」


我想了想,決定再等等。


「薛夢會在婚禮上跳出來,就說明她自己並不想躲,她一定ŧũ̂₄還會再想辦法冒頭的。」


11


我沒有等很久。


第二天,網上有人「湊巧」扒出了薛夢的賬號。


她居然是個不大不小的戀愛博主。


她的賬號從很早開始,就記錄著她毫不掩飾的愛戀。


她在賽車場上對顧澤川一眼驚鴻,加入他的車隊。


每一次顧澤川賽車,她都在現場吶喊加油,

每一次獲獎,她都在團隊裡興奮地和大家一起慶祝。


……


再後來,薛夢似乎追愛成功了。


在我以為顧澤川在出差的那些日子裡,他跟薛夢一起攀巖、潛水、跳傘……在藍天碧海下玩各種刺激的運動。


不同於跟我一起時的穩妥小心,在薛夢的鏡頭下,顧澤川依然是過去那個恣意少年。


我能從他輕點的指尖,散漫的語氣裡感受到他的情緒。


輕松愉悅,自由自在。


仿佛他在我面前壓抑的靈魂,都能在薛夢那裡得以釋放。


最新發的視頻裡,薛夢含著淚,神情決絕,看上去一腔孤勇。


配文:「一生總要為自己勇敢一次,決定搶婚了!」


12


我給那個賬號發了個咖啡店地址,並表明了自己是誰。


沒過多久,薛夢果然來了。


盡管現在她的處境也不樂觀,但看到我的時候,薛夢還是笑了,露出一顆有些俏皮的虎牙。


「林姐姐,又見面了,送你的新婚禮物怎麼樣?驚不驚喜?


小姑娘勝利的姿態那樣明顯。


也是。


她毀了我的婚禮,把我推入輿論旋渦,沒有付出任何代價,還被顧澤川保護起來。


她確實大獲全勝。


她在我面前施施然坐下,略帶憐憫地昂起頭來。


「你找我肯定是想知道些什麼,要問什麼就問吧。」


我沒什麼表情,開門見山地問她。


「四年前我被綁架的那天,顧澤川是和你在一起嗎?」


看薛夢視頻的時候我就發現了這個問題。


我出事那天,她沒有任何徵兆地出了國,足足過了一年,風平浪靜之後她才回來。


匆匆忙忙,像是一個被藏起來的罪證。


薛夢臉上緩緩揚起笑容。


「你猜到了啊。」


「不過……我敢說,你敢聽嗎?」


我神色沒變,隻是無意識地攥緊了手中的杯子。


「你說吧。」


或許是我的外表太具欺騙性,或許是她從顧澤川口中聽說的我太過柔弱。


薛夢對我絲毫沒有警惕。


往事和真相,

她全都迫不及待地炫耀給我聽。


13


從咖啡店離開。


我開著車,很慢很慢地回了家。


一路上,我都開著窗,讓冰涼的夜風吹著我的臉,讓自己多一點鎮定和清醒。


錄音筆裡,是薛夢略帶得意的語氣。


「顧澤川保護我,替我出頭,從小到大都沒人對我那麼好過。」


「你不知道我有多開心,有多喜歡他。」


說到這裡的時候,薛夢笑得一臉甜蜜。


「所以那天,我請他喝酒……把自己送給了他。」


「結果陰差陽錯,竟然讓我們躲過了那個神經病,讓你當了替死鬼,哈哈,你說好不好笑?」


「對了,姐姐,我把自己送給他的時候還是處女哦。」


薛夢最後含著恨意控訴我。


「你呢?你不就是受了點傷,憑什麼道德綁架他一輩子?!」


「你跟他根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像你這樣弱不禁風的乖乖女,能陪他一起瘋、一起野嗎?他跟你在一起得到的隻有束縛!


……


踩下油門,膝蓋隱隱作痛。


我一向是個不喜歡回頭看的人。


心理醫生也讓我別去回憶噩夢般的那一天。


出事之後,很長一段時間,我都在竭力配合治療,期望著能恢復如初,重新站上舞臺。


但今天,種種細節在我腦海中越來越清晰。


我記得我被死死地捂住口鼻,在幾秒內陷入昏迷。


我記得迷迷糊糊中,兇手不停撥電話,從天黑到天亮,又哭又笑,越來越瘋癲。


記得警笛聲越來越近的時候,兇手情緒徹底崩潰,丟掉手機,拿起鋼管狠狠砸向了我的膝蓋……


那天,我跟顧澤川約好了要去看電影。


他失約了。


他享受著薛夢的崇拜,沉淪於她以身相許的刺激中,錯過了我最後獲救的可能。


14


回家的時候,遠遠看到燈火通明,一大群人行色匆匆地上車下樓,像是在找什麼。


顧澤川在人群中看見我,眼睛一亮,大步向我奔來,一把將我擁入懷中。


「秋秋,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答應我,以後不要讓我找不到你,好不好?」


我能感到他的聲音在顫抖。


這些年,顧澤川的氣質越來越穩重,喜怒不形於色,很少有這樣失態的時候。


任誰看了都得說一句深情。


可我出事之後,他趕過來跪在我床前的樣子也和現在一樣,滿是緊張和在意。


可笑的是,據薛夢說的時間,那個時候,顧澤川大概剛從她床上下來呢。


我平靜地推開顧澤川,看著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隻覺得惡心。


察覺到我的反常,顧澤川有點不安,漆黑的眉毛緊蹙。


「秋秋……怎麼了?」


我嘲諷地勾了勾唇,後退兩步,跟他拉開距離。


「顧澤川,四年前我出事那天,你在哪兒?」


短暫的驚愕後,顧澤川眼中一瞬間的慌亂無所遁形。


15


我一向性情溫和,那天大概是這麼多年來,我第一次用稱得上「吵架」的語氣跟顧澤川說話。


「做了這樣的事,

你怎麼有臉跟我求婚?」


他臉色蒼白。


隻是徒勞地跟我解釋,說他是被灌了酒,他清醒之後後悔不已,第一時間就把薛夢送出了國。


我咄咄逼人。


「那之後呢?你把她送出國一年之後,又把她接回來也是喝多了嗎?」


「對不起,秋秋,是我的錯……」


顧澤川神色痛苦,扶著我肩膀的手指緊縮,像是終於忍耐不住。


「是因為,我從來沒有忘記過!」


他閉了閉眼,終於說了他的真心話。


「我從來沒有忘記過你受傷的樣子,你艱難做復健的樣子,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愧疚得想殺了自己。」


「每一次想起,我都恨時間為什麼不能倒流,我為什麼不死在賽車場上,他為什麼不直接撞死我,為什麼偏偏要傷害你……」


顧澤川艱難地跟我解釋。


「秋秋,你相信我,我真的隻是太痛苦了,找薛夢回來隻是想報復她,再沒碰過她一次,我隻是……」


我想起薛夢的話,

緩緩開口。


「隻是,她是唯一知道你秘密的人,還能陪你一起瘋、一起野,在她那裡,你終於能夠放松地喘口氣?」


我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斷腿的人是我,夢想破碎的人是我,結果你痛苦得需要出軌來釋放壓力?」


「顧澤川,你未免也太脆弱了吧。」


顧澤川對我的話置若罔聞,漆黑的眼眸盯著我,執拗地祈求。


「秋秋,我會把薛夢趕走,我們會舉辦更盛大的婚禮,就原諒我這一次,好不好?」


我冷冷地看著他。


「你應該知道,不可能的。」


「婚約作廢,你和薛夢欠下的債,我會讓你們還回來。」


我不想再作無謂的糾纏,轉身要走。


擦肩而過的瞬間。


顧澤川突然握住我的手腕,不顧我的掙扎,強行將我打橫抱起。


溫文爾雅的面具在這一刻被撕下。


眉宇間的蠻橫,像是重新變回了賽車場上那個極具侵略性的少ƭųₗ年車手。


這一刻,我悲哀地意識到,

顧澤川其實自始至終都不適合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