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芝芝也知道流風的事,她問採苓,“流風他能好嗎?”
流風他們都是為了保護她。
“會好的,吉人自有天相。”採苓說。
他們徹底將芝芝和流風隔離開,怕芝芝被流風傳上病,流風的房間此時也隻有曾大夫來進出,但芝芝卻先病倒了。
一日午後,芝芝發起了低熱,晚上就開始昏迷不醒,採苓和鈴仙都急得不行,因為此時芝芝的病狀跟前些日子流風的病狀一模一樣。
曾大夫用紅繩把了脈,一把,也是驚住了。
脈象外熱內寒,他聽採苓說芝芝此時還臉色酡紅,卻渾身無汗,這……這是……
瘟疫。
曾大夫面色蒼白,他們截然沒想到芝芝被傳上了瘟疫,這些日子他們怕芝芝被傳染,所有接觸芝芝的東西都是千小心萬注意,甚至接觸了流風的人都沒有在芝芝面前出現過,
也提前給芝芝喝了預防瘟疫的藥,但可能是芝芝身體太弱了,反倒成為第一個被傳染的人。採苓和鈴仙一聽是瘟疫,兩個丫鬟就軟倒在地了,飛雁握緊了手裡的刀,根本說不出話來。
曾大夫想了下,“飛雁姑娘,我寫一封信,勞煩你即可送到京城許太醫府上去,他同我有些交情,看了信大概會願意過來。”
飛雁自然答應了,飛雁回來的時候真帶回來了一個人,許太醫年方五十了,他見到曾大夫也是問了好,再細問了些情況,便去看了芝芝。
片刻後,許太醫出來了,“曾弟,借一步說話。”
許太醫是宮裡的御醫,專門給太後把請安脈的,故而也不能久呆,他留下了一個藥方子。曾大夫把新藥方子的藥先給流風試,若是流風用了情況好轉一些,便減輕藥量給芝芝喝。採苓和鈴仙每日都幫芝芝擦身,因為她都起不來床了,而這日夜裡,採苓給芝芝擦後背的時候,
發現芝芝後背皮膚有一塊紅了。那紅色似乎已有腐爛的跡象。採苓心下一驚,她斂去眼裡的神情,鎮定自若地幫芝芝穿衣服,旁邊的鈴仙也瞧見了,她連忙走到芝芝的正面去,“夫人現在覺得好些了嗎?”
芝芝強撐著笑了下,她凝神看了下窗外,隻覺得好像要月圓了,“採苓,鈴仙,是不是要七夕了?”
“是啊,夫人,快了。”
芝芝擦完身便躺下睡了,隻是睡著還不安穩,眉心一直蹙著。她其實特別疼,渾身哪裡都疼,可是她覺得自己已經很麻煩了。
芝芝睡著睡著,突然覺得有股涼意,那涼意讓她舒服多了,一直緊蹙的眉心也散開了。她長睫動了動,便緩緩睜開了眼。
窗戶外的月光渡了進來,芝芝看清了她面前人的臉。
那個人有一雙茶色的眼眸和一張近乎完美的臉。
“公主?”芝芝輕語出聲。
她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面前的人,
對方摸了摸她的臉,語氣很溫柔,“嗯,我回來了。”芝芝眨了下眼,眼淚瞬間就落了下來,她像是幼獸終於遇見自己的主人,又像是一艘漂泊的船終於尋到了碼頭。她不由自主地往對方的懷裡鑽,聲音又弱又低,還帶著滿腹的委屈,“我好疼,還睡不好。”
她忍了這麼久,終於在對方面前完全露出了柔軟的自己。
她不過是個十幾歲的小姑娘,懷了孕,又受了幾個月的罪,沒有家人在身邊,怕別人嫌棄她麻煩,就強忍著不適,不叫疼,也不哭,但是在見到眼前這個男人,她終於是忍不住了。
眼淚像是流不完一樣,委屈也是。
第74章
芝芝翌日醒來,先看了床鋪的旁邊,空蕩蕩的,床上隻有她一個人。昨夜是夢嗎?她竟然夢到了公主。
芝芝翻了下身,一翻身就聽見門口傳來了聲音。肯定是採苓或者鈴仙來伺候她起床了,芝芝輕咳了兩聲,
耳邊聽到了腳步聲。腳步聲在她床邊停下。“醒了?”
芝芝一愣,因為她聽到的聲音是公主的。
她扭過頭望去,發現站在她床邊的真的是公主。公主今日穿的是男裝,男裝的他看起來少了一分冷豔,卻多了一分俊美,烏眉濃睫,肌膚賽雪,幾個月不見,公主卻依舊光彩奪目,甚至這種夏日他還看起來無比清爽,芝芝抿了下唇,覺得自己難看死了。公主在芝芝的床邊坐下,見芝芝似乎不開心,輕笑著在她臉上捏了捏,不意外地發現芝芝臉頰的肉都少了,原來一捏一把肉,現在捏不住了。
“這段時間聽話了嗎?有好好吃飯嗎?”他問芝芝。
芝芝想了下,點了頭。
公主把視線放到芝芝已經突起的肚子上,眼神微變,“肚子裡的孩子鬧得厲害嗎?”
他那眼神冷飕飕的,芝芝覺得自己的肚皮一陣發寒。
“沒有。”芝芝伸手捂住自己肚子,
好怕公主生氣把醋寶怎麼樣。公主見狀失笑,他轉過眼看著芝芝,芝芝這段日子吃了苦,害喜,熱,還被傳上瘟疫,整個人都很憔悴,一雙鳳眼落在臉上顯得更大了。公主俯下身去,茶色的眼眸眨也不眨地看著芝芝。芝芝愣了下,眼神就有些閃躲,但是卻被很溫柔地親住了。
“唔,別……”
芝芝想躲開對方的親吻。
她現在得了瘟疫,會傳染給公主的。芝芝想躲開,可是公主雖然動作溫柔,卻不給芝芝可以躲開的機會,他扣住了芝芝的手,慢慢地變成十指相扣。
“會……傳染的……”
芝芝勉強說出來。
“沒關系,芝芝。”公主語氣溫柔,“你會沒事的。”
公主真回來了,下面的人也開心得不得了。芝芝隻知道一點點,好像瘟疫已經可以控制住了,所以公主提前回來了,驸馬還在西南尚未回來。芝芝想問公主消失的兩個多月去哪了,
可是公主一聽到她問了半句,就堵上了她的嘴。拿自己唇堵的。
公主不想告訴芝芝他發生了什麼,但是芝芝偷偷發現了公主背上有好幾道疤痕,公主換衣服的時候她發現的,原來沒有的,那些傷似乎之前很嚴重。公主一回來,芝芝頓時害喜就沒有那麼嚴重了,這個發現讓她有些無奈,醋寶是多喜歡他爹啊,居然一回來一點都不鬧了,而且公主回來沒幾日,開始下雨了。
一連數日的暴雨,芝芝坐在窗戶旁看著外面的大雨,都覺得神奇,她不禁扭頭看了下坐在旁邊給她吹藥的男人,這個男人真是真命天子啊,一回來就下雨,仿佛老天爺格外喜歡他。
公主把藥吹涼了,再一口口地喂給芝芝喝。他回來之後,芝芝便變成他在照顧,他似乎不在意芝芝身上的病,看到芝芝身上要潰爛的紅印,也面不改色。公主回來第二日,芝芝發現自己手上也有了,她不想讓公主和其他人呆在她身邊,
可是公主倒把芝芝兇了一頓,芝芝立刻就認慫了。芝芝喝到一半就不想喝了,她皺著小臉,努力用手把藥推開,“喝飽了。”
她現在整日喝藥,都要變成藥罐子了。
公主挑了下眉,“不喝了?”
芝芝連忙點點頭。
公主便把剩下的藥一飲而盡,芝芝正開心呢,就被人親住了。她臉一下子就皺了起來,對方口裡的藥被完全渡到她的口裡,順便還被對方吃了豆腐。
芝芝不開心地瞪著公主,公主隻是舔了下唇,便起身把藥碗端走了,等他再回來,便催促著芝芝睡覺了。芝芝還不想睡,便跟公主好聲好語地商量,“我再看一會雨再睡好嗎?”
公主在旁邊坐下,“我陪你。”
他從後面擁住了芝芝,芝芝轉過頭看著外面的雨,過了一會,她輕聲說:“公主,我會死嗎?”
“說什麼傻話。”公主把下巴壓在芝芝的肩膀上,芝芝聽到這個答案,
忍不住把自己的手伸了出來,她將自己的衣袖撩了起來,上面的紅印並沒有減少,隻是她的病情沒有流風重,流風已經昏迷不醒,全身流膿了。公主側過臉看著芝芝,“你不信我嗎?”
芝芝轉過頭看著對方,公主在她眉心落下一個輕吻,“你不要想那麼多,你隻要每天好好吃飯好好喝藥就可以了。”
雖然話這樣說,但是芝芝並不覺得她隻需要這樣做,明明晚上還要陪公主睡覺,公主以前還好,現在睡覺越發有毛病,雖然睡前是躺得很標準地入睡的,雙手放在腹部上,睡在床的外側,可是芝芝半夜都被對方給弄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打了個哈欠,把肚皮上那隻手從自己衣服拽出來繼續睡。
雖然公主表面看起來十分不在意肚子裡的孩子,但是睡著了總是情不自禁要摸一摸,真是怪癖了。
公主整日和芝芝同吃同睡,卻一點沒有染上瘟疫的跡象,
而暴雨過後,天氣轉涼,流風的病情漸漸得好了起來,公主從西南帶回來了治瘟疫的方子,隻是那方子見效有些慢。流風情況好轉,而芝芝因為懷著身孕,藥劑不能用猛了,便好得更慢了,但是身上的紅印還是一點點消退了。轉眼便是七夕,芝芝的十七歲生辰到了。她睜開眼就對公主說:“公主,我今日生辰。”
公主看著她,“嗯?”
芝芝眨眨眼,“可以今天少喝點藥嗎?”
公主冷酷地拒絕了,“不可以。”
芝芝瞬間就絕望了,即使是她生辰,但是還是不由她說得算。
她直接伸手推開了公主,轉過了身,公主不免被芝芝孩子氣的行為氣笑了,他撐起身體,從上方看著芝芝,“生氣了?”
“嗯。”芝芝誠實地說。
“別生氣了。”公主伸手勾了勾芝芝的下巴,像是在逗一隻小狗狗,“想不想要生辰禮物?”
聽到禮物,
芝芝還是有點興趣的,她忍不住看著公主,“什麼禮物?”“今日要多喝一碗藥。”公主優美的唇一張一合,吐露出對芝芝來說最殘忍的話。
芝芝於是真在她生辰這日多喝了一碗藥,曾大夫新開的,芝芝喝得直掉眼淚,委屈的。公主看著她哭,仿佛還覺得有趣,芝芝更覺得委屈,扭開臉不想看見公主,公主幹脆伸手抹去芝芝眼角的淚水,還放到自己唇裡嘗一嘗,“別人都說美人垂淚都是甜的,芝芝哭起來倒很鹹。”
芝芝更生氣了,她抬起袖一擦臉上的淚,發誓不要再跟公主說話了,他今天就是故意氣她的。
入夜了,芝芝沐浴後,就被公主牽著手回屋去了,她懷著孕,故而公主總會拉著芝芝在院子裡散散步,隻有芝芝說自己腿酸的時候,公主才會抱著芝芝。平日裡都盡量讓芝芝自己走,芝芝身體虛,若現在不多走走,怕是生產的時候熬不過,這是曾大夫直說的。
“公主。”芝芝喊住了公主。
公主扭過頭看著芝芝,那張臉在月光的照耀下,有幾分溫柔的意味,“怎麼了?”
“我腿酸。”
公主聽到這句話,便直接把芝芝抱了起來,“我抱你回房。”
芝芝習慣性地伸出手摟住對方的脖子,她自己沒有意識到她下意識的動作,也沒發現她現在是如此習慣旁邊的這個男人的照顧。她敢跟對方生氣,會衝對方撒嬌,受了委屈隻會衝著對方哭,想躲在對方的懷裡,尋找安慰。這些變化,遲鈍的芝芝沒有發現。她隻是覺得這輩子的公主比上輩子的公主在她的心裡要更加清晰了。
原來她是鬼,雖然觀察了他三年,但是也看不透對方,即使他坐上皇位,但看起來依舊孤寂,沒有人氣。
現在,她已經在對方身邊呆了一年半,現在的公主好像更像一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