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抵達吃飯的地方時,夕陽已經降臨,周蜜先到,在大門處等她,接到和悅後,熟門熟路的帶她左拐右拐,推開了一間包廂門。


  裡頭萬分熱鬧,幸好沒有想象中的烏煙瘴氣,倒是不少人在嚼口香糖,有股淡淡的薄荷味。


  坐在桌子前的有不少陌生面孔,大概是其他班和外校的,和悅還認不全,倒是程菲和她那兩個小姐妹都在,還有江浩傑他們常玩在一起的幾個。


  秋清安旁邊人已經坐齊了,都是男生,周蜜拉著和悅在江浩傑旁邊空位坐下。


  聊著天,菜一道道上來,裡頭竟然還有酒,和悅眨了眨眼,頗有些詫異。


  其他人都是一副習以為常的樣子,一開局,便是敬壽星一杯酒。


  當然,也有不少跟和悅一樣,以白開水代替。


  她特意看了眼秋清安,他面不改色的,仰頭喝完了。


  幸好後來大家都在規規矩矩的吃飯,有幾個活躍的人在,期間玩笑聲不斷,

吃得差不多了,和悅起身去洗手間,周蜜正在和江浩傑鬥嘴,她沒打擾,默默的起身。


  回來後卻發現自己座位被人佔了,有個男生正紅著臉,端著酒杯,跟江浩傑勾肩搭背的大著舌頭講話,周蜜被迫挪到了旁邊,屬於和悅的座位。


  她看了眼,隻有秋清安身旁空了個位置,過去的那個男生,好像就是一開始坐在他旁邊的。


  和悅沒說什麼,隻是到那個空位旁拉開椅子坐下。


  桌上菜還剩了不少,但是顯然都沒心思吃了,顧著聊天,顧著互相喝酒。


  裡頭有道拔絲玉米和悅挺喜歡的,反正一時半會也走不了,她便重新拿了套碗筷,有一搭沒一搭的夾著吃。


  後面大概是氣氛熱了還是什麼,主動朝秋清安碰杯的人還挺多,和悅在一旁數著,一二三四…到第五杯時,她忍不住出聲了。


  “你酒量好嗎?”


  旁邊的人臉龐似乎越喝越白,唇色卻緋紅水潤,

聞言,眼皮一掀,烏黑的長睫顫了顫。


  “怎麼?”


  “不好就不要喝了。”和悅蹙起眉,“你們現在還是長身體的階段,喝酒不好。”


  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秋清安唇拉開,無聲笑了。


  眼尾微翹,眸光潋滟,像是夜晚的桃花悄然綻開。


  那副模樣,真真是分外勾人。


  這中間有幾個人能見到秋清安笑過,尤其是還笑得如此的開懷。


  程菲捏緊了底下桌布,嫉得咬牙。


  她一把站起。


  “秋清安,我敬你一杯。”程菲手裡緊捏著杯子,死死盯著他,那模樣,大概是他不喝便不罷休。


  秋清安神色有些懶洋洋的,垂眸似乎是思考了一瞬,接著擱在桌上的那隻手輕動,修長的手指握上玻璃杯壁。


  “我來吧。”和悅突然出聲,從他手中拿過杯子,望著程菲。


  “我替他喝。”


  “你算什麼人?憑什麼替他喝?!”程菲氣笑了,

咬牙切齒問,越發怒氣蓬勃。


  和悅不答,徑直仰頭,一口把杯裡的酒喝得幹幹淨淨,接著手腕轉動,杯子一倒,裡頭一滴不剩。


  “我喝你不是應該更滿意嗎?”和悅微微挑眉。


  “還是說,你怕了?”


  程菲冷笑,“我會怕你?”


  她不甘示弱的一仰頭幹了,和悅點點頭,滿意坐下。


  “再來!”程菲手裡杯子用力一砸,碰在桌上,狠狠道。


  和悅眨眼,朝她輕輕地搖頭,聲音溫柔。


  “不行。”


  “我還在長身體階段,不能喝太多酒。”


  “會影響發育。”她伸出手指點了點腦袋,一臉鄭重。


  “尤其是這裡,腦子就變得不好使了。”


  頓時,一屋子人都感覺自己膝蓋中了一箭,不少人條件反射放下手裡酒杯,神情悻悻。


  程菲臉色更是青白交加。


  突兀的,隻有秋清安一人扶著額頭,蓋臉,在底下笑了出來。


  酒喝不下去了,壽星江浩傑隻得出來打圓場,大家轉戰KTV。


  一路上,他暗自嘀咕,明明是把和悅叫來熄滅戰火的,怎麼到頭來她反而和程菲對上了。


  他小小的腦袋有著大大的疑惑,直到目光落在前頭,看到了並肩走著的秋清安跟和悅,隱約領悟到了什麼。


  “你還好吧?有沒有喝醉?”和悅伸手在秋清安眼前揮了揮,眸中也帶著困惑。


  他低頭看向和悅,沒說話,仿佛在無聲詢問。


  “你今晚笑了兩次。”和悅豎起兩根手指頭,強調:“兩次。”


  “嗯。”秋清安直起身子目視前方,嘴角微抿。


  “你放心,我已經成年了,喝酒不會影響發育。”


  “而且酒量也不錯。”


  “所以——”他再次瞥向和悅,淡淡出聲。


  “我沒喝醉,腦子也沒出問題。”


第9章


  KTV裡面很吵,頭頂開著射燈,天花板上一個發著光的彩色球在轉動,

五光十色的斑斓。


  昏暗光線中,堪稱群魔亂舞。


  部分同學霸佔了點歌臺,握著話筒唱得深情投入,聲音在包廂裡無孔不入,傳到每一個角落。


  大部分朋友在玩著骰子,邊上放著一排啤酒,起哄聲一陣一陣,氣氛熱火朝天,壽星江浩傑就是裡面的領頭人,撸著袖子,手裡骰子搖得飛快無比。


  周蜜倚在他旁邊,大聲叫著開開開,眉眼鮮活張揚,笑聲不斷。


  其餘還有少數人,各自找到一處座位,聊天,吃東西,玩手機,享受著熱鬧中的寧靜。


  和悅大概就是最後這種,獨自靠在沙發角落裡,一邊磕著瓜子,一邊欣賞著並不動聽的歌聲。


  她吃完一把,又挪了個果盤放到面前,用牙籤叉了塊西瓜,劃開了手機。


  不知過了多久,沙發突然陷下去了一塊,有人坐在了她身旁。


  和悅摘下耳機,轉過臉,看見了仰頭靠著沙發背的秋清安。


  他可能是醉了,

整個人有些倦意,無精打採,帶著一絲頹然。


  又想起他之前說的自己酒量不錯的話,和悅想,他也可能就是單純累了。


  兩人就這樣相安無事的坐在一起,和悅繼續戴上耳機看視頻,秋清安閉上眼,在這喧鬧中,睡著了。


  和悅發現他是真的睡了,而且睡得很熟,哪怕之後有人來了首撕心裂肺的死了都要愛,他仍舊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面容安穩祥和。


  斑駁的光影下,和悅得以第一次近距離觀察他的臉,肆無忌憚,不受阻礙的。


  秋清安長得很好,是受女孩子追捧的長相,放在長輩眼中,又是乖巧俊氣,睫毛長得令人嫉妒,肌膚偏冷白,唇色永遠是淺淺的紅。


  和悅才發現,他眼底有淡淡的青色,像是長時間睡眠不足的模樣,印象中,他周身永遠帶著懶洋洋的疲倦,大部分時候,眸中神採永遠蒙著層霧氣,仿佛隔著遠山。


  房間裡吵鬧依舊,又過了很久,

江浩傑從那群人中脫身,走過來看了秋清安幾眼,又拍了拍和悅肩膀。


  “新同學,我們安哥就麻煩你多照顧一下了。”


  和悅:“?”


  江浩傑衝她拋了一個你懂我也懂的眼神,隻可惜和悅不能心領神會。


  “啊?”她迷茫的仰著臉,江浩傑又衝她擠擠眼,走了。


  和悅默默轉頭,看向一旁安睡的秋清安,眨了下眼,繼續看她的視頻去了。


  夜晚加深,零點漸漸逼近,大家的精力好像用不完似的,氣氛仍然火熱,甚至還有愈演愈烈的架勢。


  和悅手機電量已經預警了,她揉了揉酸澀的眼睛,往後靠在沙發上休息。


  忽的,肩上砸下來一抹重量,還帶著溫度,隔著布料,似乎能感覺到上面的觸感,平穩的呼吸噴撒在她脖頸間。


  她身體有一瞬控制不住的僵硬,和悅挺直背,緩緩側頭,看見了秋清安恬靜的睡顏。


  和悅僵直了一會,緩慢的放松身子,

卻仍然一動都不敢動,任由著秋清安靠在她肩膀上熟睡。


  時間變得無比難捱,一絲一秒都像是煎熬,耳邊有人在唱著纏綿悱惻的情歌,大家都在忙著自己的世界,沒人注意到角落的他們。


  和悅輕輕閉上眼,感受著肩頭的重量,溫熱從那一處傳來,似乎直通她的心髒。


  腦中許多片段湧來,一幕幕,像是在放映的電影。


  那個記憶中遠遠看著,遙不可及的少年,此刻正靠在她的肩頭熟睡。


  零點了,有服務生推了蛋糕進來,唱歌的同學握著話筒抓緊時間唱最後幾句歌,搖骰子喝酒的那群人也要散了,其他人也紛紛抬起頭,關注起外界的動靜。


  和悅頓了兩秒,伸手,輕輕的推了推肩上那個腦袋。


  “零點了,起來吃蛋糕了。”


  沒有動靜。


  秋清安似乎陷入了夢境,對外界毫無知覺。


  和悅加大了點力氣,推了兩下,靠在肩上的人驟醒,

倏忽睜開眼,正對上她注視的眸子。


  頭頂的燈一瞬間亮了起來,昏暗被驅散,彼此面容在明亮中一覽無遺。


  秋清安眼裡有些戒備,有些戾氣,還有剛睡醒的朦朧,瞳孔黑得深沉而濃鬱。


  和悅眼中清澈,簡單,在燈下泛著淺淺的茶色亮光。


  沒兩秒,像是回過了神來,他的情緒漸漸散去,慢慢直起身,揉了揉眉心,再看過來,已經神色如常,眸光平靜。


  和悅剛準備揉發酸的肩膀,動作一下頓住。


  “對不起,我剛才睡著了。”秋清安低聲說,嗓音裡帶了點沙啞,被酒潤過的喉嚨低沉有磁性。


  和悅搖頭,“沒事。”


  江浩傑在正中間拿著話筒,發表著自己的壽星感言,面前的大蛋糕被人插上蠟燭,足足有十八根。


  “老子今天終於成年了!!!”他大叫,旁邊一群人起哄。


  “可以去浪了!”


  “可以拿著身份證去網吧了!


  “可以去嘿嘿嘿…”


  “可以去考駕照了。”和悅望著那個方向,輕聲說,秋清安轉頭看了她一眼。


  剛剛打開的燈又被人關上了,蠟燭被點燃,黑暗中亮起橘紅燭光,映紅了一張張臉龐。


  江浩傑許完願望,吹滅蠟燭,剛準備切蛋糕了,一塊奶油就迎面而來,燈打開,一群人開始奶油大戰。


  和悅唯恐被殃及,連忙尋著門的位置拔腿而逃,包廂裡上演著追逐打鬧其中還夾雜著讓人望而生畏的蛋糕——


  糊成了一團,奶油和糕體混雜,往人身上一糊,估計沒半個小時衝不幹淨。


  混亂中,和悅被人抓住了衣領,人影憧憧裡她看見了程菲的臉,她手裡正握著一塊巨大糕體,帶著惡意的笑。


  和悅腦中一嗡,當即空白,眼睜睜看著她要打過來。


  就在這一刻,右手突然被拽住,一股巨大力道把她往旁邊一拉,那塊蛋糕落了空,打在另外一位女同學身上。


  對方不甘示弱,立刻還擊,兩人當即就對打了起來,誰也不甘示弱。


  房間越來越混亂,和悅被秋清安拉著,往門口而去,他在前頭,撥開了重重阻礙,帶著和悅從人群中突圍,期間擦過好幾個人的肩膀,有驚無險地衝向了外面。


  仿佛是電影裡的慢動作回放,和悅還未回神,人已經呼吸到了新鮮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