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幾十歲的大男人,看著挺觸目驚心,旁人不忍扭頭,隻看到了秋清安漠然的臉。
自此之後,秋清安的生活就變了。
課外兼職換成了應酬,跟隨著趙家人出入上流酒會,各類交際,儼然是把他當做繼承人培養,介紹給了圈子裡所有人。
大三時就搬出來宿舍,在校外買了房子,開始接觸趙家生意,昔日少年一步步變得成熟冷硬起來。
江浩傑是眼睜睜地看著秋清安變化的。
開始隻是偶爾出去,然後就會有些莫名其妙的人出現在他周圍,想與他結交,聽說都是通過家裡認識的,穿著談吐都不菲。
後來秋清安就越來越忙,忙到和他見面次數都少了很多,每次隔上一段時間碰面,總會發現他身上有哪點不一樣。
江浩傑總覺得是他身上那些看不出品牌的高定衣服作祟,畢竟有次他見秋清安穿了件T恤好看,想問他牌子自己也買一件,結果網上一查,比普通人一年工資還要高。
他當然氣不過,連罵他沾染上了資本主義的壞習性,結果人家回了句什麼?
哦,這個衣服是助理直接買了送過來的,他不知道。
江浩傑頓時無話可說了。
可周蜜不服,總和他爭辯,秋清安是整個人都和以前不一樣了,和衣服有什麼關系。
自從和悅走後,或者說是他上了大學之後,秋清安就慢慢的變了。
原本身上還能找到的一點柔軟隨著和悅的離去似乎也消失殆盡,氣質越來越冷,臉上幾乎難以看到笑意,對什麼事情都仿佛不感興趣。
回歸趙家,那股子的冷也隨著接觸的東西越多而變得銳利起來,尤其是開始接手趙家生意,迫於生意場上的交往學會了待人接物,遇見重要場合,
臉上總掛著漫不經心的笑,三分真誠,七分疏冷。明明是個不大的少年,卻沒有人敢看輕他分毫。
不外乎是手段狠厲,比起他那個以和為貴的父親,簡直像是個冷血無情浸淫商場多年的硬角色。
外人都評價,趙家真是撿了個極好的便宜兒子。
名校出身不說,還有能力有手腕,心智極高,好像天生就是用來適合這名利場。
雙星大廈頂樓,路轉人間。
秋清安現在同他們見面都是在這類高級私人會所,低調雍容的裝修,頭頂水晶燈流光溢彩,光潔照人的地板,整面落地窗,可以俯瞰大半京市。
江浩傑喝著杯子裡價格不菲的洋酒,淡淡棕紅色的液體,入嘴酒精味極濃。
他嘗了一口便受不了,看向對面沙發上的秋清安。
這麼些年,他確實蛻變了不少,周身氣質介於少年和男人之間,比起當年的明淨雋秀多了幾分深不可測。
很多時候連江浩傑都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最近忙嗎?”他例行寒暄,秋清安眸極黑,像是淬了烈酒進去,又把醉意緊緊收斂其中,泄不出半分。
“還行。”被酒滋潤過的嗓子也就如這杯中物一樣,微涼低磁。
江浩傑點點頭,因為盛著心事的原因一時竟無話,反倒是秋清安主動開口。
“你畢業要不要來我公司?”
江浩傑動作一頓。
趙家集團產業多得數不清,分散在各處,唯有京市設立總部,待遇前景極好,精英雲集,無數人趨之若鹜,非名校背景基本無望。
更何況還是他這麼一個應屆畢業生。
江浩傑說話都有些慌亂,“我、我進去能做什麼?”
“過來,幫我的忙,我會安排人帶你。”秋清安言簡意赅,話裡話外的意思已經再清楚不過,江浩傑沉思幾秒,咬咬牙,答應了。
“好!”反正他現在什麼也沒有,就算失敗了也是回到原點,更何況,他相信秋清安,
從學生時代起就有種盲目信服。秋清安嘴角帶了點笑意,舉起杯子朝他一碰,江浩傑喝了口,緊皺的眉頭松開,看到對面神色未變的秋清安。
“你也少喝點,這酒好烈。”他說著,整個人往後仰,靠在沙發上望著天花板雙目放空。
“我感覺已經上頭了,希望今天周小蜜別找我,不然又得挨罵。”
說完,感覺空氣一默,他瞥了眼秋清安,隻看到他低垂著的臉,不甚明亮的光線中顯得神色晦暗。
這幾年他極難做人,在周蜜面前不敢提秋清安,秋清安面前不敢提周蜜,隻因他們都與同一個人有著牽扯糾葛。
僅僅是提到和她相關的人,江浩傑就覺得秋清安有些不太對勁了。
雖然他總掩飾的很好,但江浩傑見過秋清安僅有的幾次失態,全部都與她有關。
想到這裡,他不由猶豫,心中天人交戰許久,還是忍不住說。
“對了你知不知道,
她打算在國外繼續讀研,可能以後”話音在唇邊打轉後消失,江浩傑說不下去了。對面的人姿勢未變僵硬定格在那,握著杯子的手卻越收越緊,到最後,頹然放下。
秋清安如同失力般往後一靠,仰面閉眼,手背搭在臉上。
沉默在室內無聲蔓延。
這種令人窒息的氣氛,比言語更為錐心。
第45章
這晚江浩傑不敢離開,他一直守著秋清安,看他一杯接著一杯的灌酒,看他醉倒在地,看他微紅了眼,嘴裡喃喃。
“她是不是不回來了”
“不回來了。”
“安哥,別喝了。”江浩傑取走他手裡酒杯,把他從地上扶起來。
秋清安一把推開了他,坐在原地單手捂住臉,肩膀抖動。
他沒有發出丁點聲音,洶湧藏在安靜底下,悲傷卻是劇烈的,即使是旁觀者也能感受到那股絕望慟切,滲在空氣裡,無形攥住人的心髒。
江浩傑如同之前的無數次一樣,
默默的,在一旁等著他平靜下來。不知過了多久,秋清安終於松開了手,神色麻木。
“她真的說,再也不回來了?”他輕聲問,語氣很涼,江浩傑莫名心神一緊。
“不是,我前兩天聽周小蜜說的”
“說是打算繼續在那邊讀書,好像是沒有回國發展的打算。”
江浩傑字字斟酌,提心吊膽的說完,聽到秋清安突兀的笑了聲。
他胸前一口氣差點停住。
“很好。”這兩字在他齒間輾轉,伴隨著秋清安自言自語的點頭,周遭溫度都涼了一瞬。
“她真是一如既往的”
“堅定啊。”
淺淺的嘆息消失在空氣中,夾雜著一絲無奈,江浩傑卻感覺有什麼東西似乎在悄然中轉變了。
又是一年的光景。
誠如周蜜所說,和悅果然沒有回來,
她已經在實習那家公司站穩了腳跟,每個月收入也十分可觀,但到了月底還是入不敷出,
全靠江浩傑接濟。周蜜大手大腳慣了,吃穿用度無一不講究,興致來了商場轉一圈半個月工資就沒有了。
剛畢業那會還全靠家裡給她補貼。
值得一提的是,江浩傑現在混得很不錯,去年年終獎就夠她一年的工資了,公司還分配了公寓,車是自己貸款買的,每天西裝革履頗有人模人樣。
兩人很早就搬到了一起。去過他公寓一次後周蜜就果斷退租了,又省下一筆不小開銷。
小日子過得有滋有味。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江浩傑經常出差,陪著秋清安滿世界的飛。最近老是跑肆城,這半個月他更是住在了那邊,周蜜還在考慮自己要不要休個年假,順便回家看看爸媽。
“你們每天在忙什麼啊?”晚上,兩人視頻,周蜜在敷面膜,忍不住出聲問,話裡帶著埋怨。
“忙工作上的事啊。”江浩傑含糊說。
“秋清安他家公司不是開在京市嗎?去肆城幹什麼?
”“有個項目談合作。”江浩傑答完,又立即安撫她,柔聲哄。
“不過要收尾了,我很快就回來陪你。”
“真的?”周蜜吃了片水果,兩條腿在空中蹬著,雪白誘人。
“真的真的。”江浩傑暗自嘆氣,戀戀不舍的望著她,隻希望事情可以早點結束。
十月,本是秋高氣爽舒適的季節,和一集團內卻是一片氣氛沉重,頂層籠罩著陰雲。
員工人人自危,高層自顧不暇,作為董事長的和啟今天剛被所有股東發難,譴責他決策失誤。
去年和一集團在海市競拍下一塊地,本欲作為度假村打造,集休闲,娛樂,養生,旅遊於一體,當時不少人出來質疑,因為耗資巨大,集團恐怕負荷不了。
和啟計劃是找合適的企業合作,共同完成這個項目,他已經接洽了幾家有實力的公司,多面考察商議之後,定下相熟多年的秦家,已經到了快要籤訂合同的階段。
和啟力排眾議,項目正式通過股東大會,正要著手準備之時,秦家突然出了點問題,資金吃緊,最後合作隻能不了了之。
前期準備工作都已經在進行,如今就差資金注入,和啟正焦頭爛額,京市來的那個趙家突然向他們伸出了橄欖枝。
幾個月前,趙家突然進軍肆城,拿下了本土幾個項目不說,還投入了大量資金,雖然不知道他們此舉的用意,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們是打算在肆城著手發展。
趙家產業涉及面廣,在京市乃至全世界都有分部,旗下知名品牌無數,相對於和一集團來說,簡直是隻能仰望的存在,或許整個公司還沒有人家一個分部實力雄厚。
對於他們主動要求合作,和啟自然是大喜過望,同他們負責人見面談好各項細節之後,很快就籤下了合同。
年初項目動工,原本一切都順利進行,各種建築設施已經初具雛形,和一集團的資金也全部投入進去,
誰料枝節橫生,趙家突然以度假村規劃與合同不符為理由,宣布要撤資,原本計劃好第三筆注入的資金中斷,公司運轉頓時吃緊,就連這個月員工工資都是勉強發出,更何況還有那麼多的供應商等著月尾收款。雪上加霜的是,這件事情不知怎麼被泄露了出來,不僅整個公司都人心惶惶,各種合作方害怕到時候拿不到錢,紛紛提前到公司來要求付款,各部門領導每天辦公桌上總能看到幾封辭職信。
職位空缺,就像原本運轉好的機器少了零件,不少漏洞造成的麻煩讓人應接不暇,一時間公司上下都手忙腳亂,和啟更是為了後續的資金發愁,一夜白了不少頭發。
和悅接到趙書的電話時,先是不敢置信,隨後聽完,整個人都凝重了起來,立即回家同趙媛商量。
前幾天她才跟和啟通過視頻,他在那頭毫無異樣,隻是神色憔悴,這次一接通,和悅就看到了他兩旁鬢角冒出的白白發茬,
明明那邊已經是深夜,看背景他依舊在公司,身上的襯衫皺巴巴,也像是好多天沒換了。和悅差點鼻頭一酸。
“爸,你沒事吧?”她率先問,和啟依舊是那副溫厚的笑,擺擺手,衝她寬慰。
“沒事沒事。”
“還沒事,我們都聽說了。”趙媛在一旁板著臉道,揭穿他,和啟垂眸摸了摸鼻子,又抬起。
“是趙書和你們說的吧,唉!這不是讓你們白擔心,我自己可以解決的。”
“爸,我回國來看看你吧”和悅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
“不用不用,你來也幫不上什麼忙,我還得分心照顧你。”
“我不需要你照顧,我已經是個成年人了。”和悅頓了一下,又說。
“趙書說你最近身體一直不好,病又有復發的趨勢,我不回來看看不放心。”
和啟早年心髒有問題動過手術,這些年一直好生調養著,最近為了公司的事情晝夜難眠,
三餐不規律,好幾次有些不適被趙書察覺了。他望著對面的人無奈搖頭。
“行吧。”
和悅訂了最近一班的機票,下飛機時看到趙書在外頭接她,接過和悅手上行李,兩人並肩走出去。
“路上還好嗎?”趙書問,和悅點頭。
“還行,我爸呢?”
“和總在公司,暫時走不開。”
上了車,和悅坐在副駕駛,系好安全帶之後,外頭景色漸漸後退。
她看著窗外,發現一切好像也沒有太多變化,馬路,樓宇,還有蔚藍色天空。
肆城的氣息依舊是那麼的熟悉。
“對了,趙叔——”和悅想起這次回來最關鍵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