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今天學校圍棋賽,我跟那個女孩子她們班對弈,結果她當著他們全班同學的面為我加油,我跟他使了好幾次眼色讓她別叫我名了,但她好像沒懂我的意思,她有點傻傻的,但傻得挺可愛……」
我想起來了,這個時候的我,我以為江敘討厭我,不然為什麼會一直對我翻白眼。
男生的日記,真的好像記流水賬。
又無聊又上頭,我無奈笑笑,又翻開下一頁。
「2015 年 6 月 15 日星期一天氣雨
今天下雨了,在圖書館又遇上了那個女孩,她明明帶了傘卻偷偷把傘藏包裡,她跑過來問我可不可以送她回寢室,我真的好想,好想送她回寢室,但,我不能,我拒絕了她,我看出來了她很失落,我也是。」
看到這裡我手指捏緊了一點,圖書館那次確實是我把傘藏了起來,就是為了蹭江敘的傘,沒想到他拒絕了我,後來,我淋著雨跑回寢室哭了好久呢。
我繼續往後翻。
「2016 年 7 月 22 日星期五天氣晴
考完最後一科就放假了,總覺得心裡空落落的,要好久好久看不見那個女孩了,我也許……會想她的吧。」
「咳咳,後面的,你……你別念出來了。」江敘假裝鎮定,拿著水杯的手卻在微微顫抖,他端著杯子,三過嘴唇而不入。
9.
日記本很厚,每一頁都寫滿了他少年時期的心事。
原來。
他也喜歡我。
甚至比我喜歡他還要更早。
之所以拒絕我那麼多次,都是有原因的。
江敘患有先天性心髒病。
他怕給不了我未來。
所以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絕我。
真傻。
他是不是言情小說看多了。
心髒病就不配談戀愛麼。
心髒病也是可以談戀愛的好嗎!
他怕給不了我未來。
可他不明白的是,我當時的未來,隻有他。
他是我曾經心心念念的未來啊。
我看他的第一眼,就取好了我倆孩子的名字。
江敘大三那年沒讀完就走了。
傳言說是出國讀研。
實際是去國外做心髒手術。
好在手術一切順利。
江敘休養了一年,身體恢復得不錯,就是免疫力差點兒。
不然也不會吻了高燒中的我就病倒。
我看著在病床上睡著的江敘。
又心疼又生氣。
江敘,你欠我的三年拿什麼還。
手術成功後。
他在國外繼續完成了學業,後來,他拒絕了國外公司的 offer,毅然選擇回國。
他在日記本裡寫著,他要回來,要回來找她。
10.
萬萬沒想到小時候看的古早小說情節會發生到我身上。
我看著一旁熟睡的江敘,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樣不是滋味。
我輕輕拂上他的眉眼。
他走了之後,我就再沒看到過他。
四年了。
他瘦了許多。
臉上沒了曾經青澀的少年感,多了幾分生人勿近的清冷氣質,好看的五官也因為歲月的沉澱更精致了幾分。
一定是累壞了吧,他眉頭緊鎖,
嘴角亦是冒出星點胡茬。我替他把被子往上提了一下。
似乎動作太大,江敘好看的眼睛動了一下緩緩睜開。
我為他蓋被子的手僵在半空中,氣氛有點微妙。
「你……」
「我看完了,我都知道了,你不用道歉,我可以理解的,我不怪你,畢竟身體最重要,身體是革命的本錢,沒有了身體什麼都不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治好了就好,回來了就好。我知道了,我知道你是為了我才回來的,還專門跑來我們公司,你的心意我明白了。剩下的請讓我緩一緩,我再好好想想可以嗎?」我一口氣說出了我的想法。
江敘側著頭看著我。
眼底帶著兩分震驚三分委屈還有五分痛苦。
半晌,他龇著牙:
「林晚晚,你壓我輸液管了。」
11.
養好病上班的第一天,我在公司聽到了關於我的五個八卦,準確地說是「我們」的八卦。
早上屁股還沒在工位上坐熱和就被同事許莉拉到一邊。
「林晚晚啊,你總算是來了,我跟你講個超級無敵大八卦你要聽嗎!」
我小雞啄米般點頭。
「那個新來的江總你知道吧?就是很高很帥的那個,你生病不在的這個星期,他也不在,聽說是回去搶婚去了,我的天!真看不出平時說話不超過十個字的江總居然這麼勇!為愛搶婚,天啊,真浪漫,也不知道是哪個女孩能讓他做出這種事。」
我附和著點頭。
「是啊,不知道是哪個女孩。」
「江總這麼帥,那女孩得有多美啊,值得他這樣。」
一聽這句話我趕緊支稜起來。
「是啊,得多美啊。」
一個小時後在衛生間聽到另外一個版本。
「我們江總真的好可憐,聽說跟他訂了婚的女孩嫁給了別人,他上周不是沒來嗎?回去搶婚去了,也不知道搶成功沒,真慘,沒想到那麼優秀的人也會遇到這種事,真糟心。」
「是啊是啊,我也聽說了,女的好渣,吃著碗裡看著鍋裡,
這不腳踏兩條船嗎。」中午去吃飯的時候聽到第三個版本。
「江總跟他的初戀異國戀了整整五年,本來說好今年女孩從國外回來就結婚的,結果女孩轉身要嫁給別人,江敘失了理智當場氣得衝去婚禮現場搶婚。」
我同事聊八卦的時候跟本人在現場一樣。
說的那個叫頭頭是道。
我要不是跟江敘一起在醫院躺了三天我差點兒就信了。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我正收拾東西準備回家。
卻被一道聲音叫住了。
「林晚晚,樓下等我。」
我當場就炸了。
跟我一起炸的。
還有我的同事們。
12.
江敘穿著深灰色高定西裝。
意大利手工定制皮鞋被擦得锃亮。
他西裝內襯衣的紐扣被扣到最頂上的一顆。
大病初愈的他臉色還帶點蒼白,他側手解開袖口的金屬紐扣,然後抬手淡淡看了眼時間。
「十分鍾後,你下樓剛好。」
說完不太熟練得揚了揚嘴角,露出兩顆小虎牙。
「等我哦。」
我愣在原地,呆呆回了個「嗯」。
江敘前腳剛進電梯。
我身後就炸開了鍋。
「握草,林晚晚,你跟江總認識?」
「林晚晚,江總為什麼讓你等他啊,啥情況啊這是。」
「林晚晚,幾天不見,啥時候跟江總這麼熟絡的?」
「林晚晚,他不是有個搶婚的未婚妻嗎,搶到了沒啊?跟我們八卦一下。
」「……」
我從人群中擠出一個縫。
「我跟江總是大學同學自然是認識的,他讓我等他可能是有事吧,我不是一周沒來麼,估計是有工作上的事問我,至於他搶婚的事,我不知道啊,我什麼都不知道。」
說完我趕緊溜了,生怕多待一秒就得露餡兒。
13.
11 分鍾後。
我坐到江敘的邁巴赫裡。
他襯衣的紐扣被解了兩顆,若隱若現露出裡面光滑的鎖骨。
江敘側身為我系安全帶,修長纖細的手指若有似無擦過我的發絲。
這小子,真會啊。
在公司紐扣扣到頂,在我這滿腦子就想著脫。
還……心機卻又不失禮貌的肢體觸碰。
這讓我的臉頰在發燙。
林晚晚,你可真沒出息,這都奔三的人了,還這麼不經撩。
本以為自己會對他沒有感覺了。
可三個月前在公司的晨會上再次看見他。
我的心還是漏跳了半拍。
他是公司三個月前新上任的執行董事。
海龜、多金、單身、帥氣。
來公司不到三個月,
公司裡四處流傳著關於他的傳說。他還是那麼耀眼,光是站在那裡就讓人忍不住側目。
果然年輕時候不能遇見太驚豔的,不然往後餘生都不願將就了。
「周末去我家吃飯好不好?」江敘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
「不太好吧。」
「我媽想請你吃頓飯,她說上次我流感發燒,謝謝你送我去醫院,多虧了你的照顧。」
「不用謝了,我舉手之勞。」
「我媽媽年紀大了,身體不太好,不能受刺激,她這個人這輩子沒啥太大的心願,就是想跟兒媳婦好好吃個飯而已。」江敘語氣軟噠噠下去,像是在乞求的小狗狗。
等等!
兒媳婦!
「什麼兒媳婦,你別亂說。」
「2016 年,7 月 25 日,你第一次跟我表白,你說想做我女朋友,想嫁給我的。」
「可是你拒絕了我。」
「我。」江敘說到這裡沉默了。
再次轉過頭來卻紅了眼眶:「對不起,晚晚,那時候我也在心裡說非你不娶,
如果……我還能活著的話,我在心裡說了一千次一萬次。」我捂住他的嘴:「什麼活著活著的,呸呸呸,亂說,我答應你就是,周末去就是。」
「真的?」他眼睛又瞬間亮了起來。
「嗯,真的。」
14.
很快來到了周末,江敘早早來樓下等我。
我化了個淡淡的妝,坐上了他的車。
還未走進門。
江敘的母親就迎了上來。
吳阿姨很熱情,見了我很親切,一副對我很了解的樣子,明明隻見過我一次,卻仿佛認識了我許多年。
看出了我的疑惑,江敘湊在我耳邊小聲說道:「我媽把我的日記倒背如流,你的事她都知道。」
「那那那!那多難為情啊!」
「因為那時候,我以為我出不了手術室,吩咐我媽,要是我下不了手術臺就把日記帶給你。」
說到這裡他笑了:「還好,我還能親手交給你。」
「才不是你親手交的,明明是你媽丟進來的。」
「咳咳,
那我不是發燒了嗎,日記本一直在我車上的。」他眨巴著眼睛,眼底盡是狡黠,「我想著那天晚上搶完婚就把日記給你看,太好了,這下不用搶婚了。」那天晚上,江敘母親跟我說了很多。
關於我,關於江敘,關於他的病,關於他的心髒,以及他的遺憾和他的希望。
江敘的母親跟我說了許多次抱歉。
她明白女孩子的青春有多麼寶貴,所以,我要是現在不喜歡江敘了也沒關系,他們不會道德綁架我,要是還喜歡的話,希望我給江敘一個機會,不喜歡了也沒事,我應該有屬於我自己的人生。
我低下頭。
「阿姨,我需要好好想想。」
吳阿姨摸著我的手。「嗯,遵循你的內心。」
15.
江敘送我回家的路上。
我倆沉默著沒有說話。
他垂著眉,陰霾覆上了他的眼眸,車行駛到一家奶茶店停了下來。
「要喝奶茶嗎,你最愛的芋泥啵啵。」
「好。」
「那你車裡等我,
我去買。」「嗯,不要芋泥,隻要啵啵。」
「好。」
五分鍾後,江敘捧著杯奶茶。
「以前你最喜歡芋泥的,現在怎麼不要芋泥了。」他替我插上吸管,小聲嘟囔著。
「是啊,隻要啵啵。」
我一把扯過他的領口。
朝著他臉色啄了一口。
「隻要,啵啵。」
16.
好的。
我答應做江敘的女朋友了。
不過事先約法三章。
先不要公開。
不然他才來公司三個月,我就把總裁勾走了,這傳出去得多難聽。
而且……
前兩個月公司瘋狂傳他八卦的時候。
我還說他壞話,嗚嗚。
我拍著胸脯跟許莉說,像江敘那種弱不禁風斯文範兒的,就算他在我面前裸奔,我都不會看他一眼。
嗚嗚,沒想到打臉來得這麼快。
17.
我在公司處處小心,生怕一不小心被人抓了把柄,畢竟公司明文規定,禁止辦公室戀情。
但江敘……似乎越來越把持不住。
他時不時往我辦公區跑。
我讓他別老來我們部門瞎晃悠。
他很聽話,但開始以各種理由讓我去他辦公室。
比如今天。
早會開完後。
我剛打開電腦。
主管就急衝衝地跑來,一邊拍著胸口,一邊喘著氣:「林晚晚,江總讓你去下他辦公室。」
聽到是江總。
前後排的女同事的頭,不約而同地轉了過來。
我表面上假裝鎮定。
實際內心是:尖叫、扭曲、怒吼、陰暗地爬行、變成猴子、蕩樹藤、撞飛路邊吃香蕉的猴子……
但我必須保持冷靜。
我噠噠噠敲著鍵盤,頭也不抬:「抱歉主管,我這會兒沒空呢,我很忙。」
十分鍾。
「林晚晚,江總讓你把上個季度的財務報表拿進去一下。」
「財務報表是財務部門的事呢,我不太懂,抱歉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