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說：「就算我不和她在一起，也會和別人在一起。」
我咬唇。
「那我呢？」
我哥側眸，沒看我。
「安安，乖。」
「你是我養大的妹妹，我們不能在一起。」
我又一次被哥哥拒絕。
心痛得無法呼吸。
哥哥總讓我乖。
可我根本就不想。
我才不要乖，我隻想要我哥。
宋禮為我擦淚，動作很輕。
哥哥的手很好看，但指腹帶著一層薄薄的繭。
拂過肌膚，帶來一股奇異的感覺，痒痒的。
我哥手上有繭，是因為洗衣服的緣故。
他不讓我自己洗衣服，我的衣物全都由他一手包攬。
包括，貼身衣物。
長大後，我很喜歡看哥哥為我洗小背心時的樣子。
專心，細致。
骨節分明的大手揉搓著，一下又一下。
將小背心的正反面，都一一洗到。
我突然有些臉紅，呼吸也急促起來。
可憐巴巴地盯著我哥。
黑發散在身後，
微卷的發尾，也不經意落在我哥的小臂上。恨不得，緊緊纏繞，不讓他離開。
我哥嘆了口氣。
「安安，你現在還小，不懂什麼叫做愛。」
我解開衣領，三顆。
我觀察過，我的雖然比不上夏萱。
蘋果沒有哈密瓜好吃，可蘋果也別有一番風味。
「我十八歲了，發育了。哥哥，我不小了。」
「你試一試，一定會喜歡的。」
我哥卻不敢多看。
他合上了我的衣領。
一點一點，理著我凌亂的衣服。
熾熱的大手別過我的發絲。
我幾乎以為他是回心轉意了。
兩條腿順勢纏上了他的腰。
像水蛇一樣，緊密。
哥哥的呼吸沉重了，我還沒來得及高興。
然後，下一秒，他溫柔的語氣，說出令我心碎的話。
「安安，你不該對我有這樣的情感。」
「這些年，我們相依為命。你隻是太依賴我了而已。」
「以後，我會有自己的家，你也會有。」
說到最後，他的語氣有些許猶豫。
但很快，便消失了。
哭得幾乎停不下來。
隻感覺一根細線將我的心髒纏得越來越緊，幾乎喘不過氣來。
宋禮拉開我的腿，用外套蓋住一片美好光景。
我拽住他的衣角。
看著他，淚眼婆娑。
近乎卑微地問：「哥哥，你真的不喜歡我嗎？」
我哥低沉好聽的聲音，分外篤定。
說：「我對你，隻有兄妹之情。」
……
半夜，我又悄悄鑽進我哥的房間。
我哥嘆了口氣。
我沉默，小心翼翼地抱住他的腰。
「哥哥，再讓我抱一下。」
罵我也好，討厭也罷。
就這一次，最後一次了。
我哥輕輕地拍著我的後背。
他說：「安安，以後，你還會遇到很多人，你也會遇到你真正愛的人。」
說到最後，哥哥的聲音有些啞。
我不說話，隻是抱緊了我哥。
良久，我說：「哥，晚安。」
5
醒來的時候，我哥已經走了。
我躺在我哥的床上，一點一點地，打量屋內的每一處。
床頭櫃上，有我和我哥的合照。
那是他大學畢業，我去看他，他的朋友幫我們拍的。
照片上，我哥穿著學士服，我穿著校服。
一樣的稚嫩，青澀。
我們幾乎陪伴對方度過人生的所有重要時刻。
我以為，我們都離不開彼此。
可細細想來，我才明白。
似乎，是我更離不開我哥。
其實，在我媽和宋叔叔去世前，我和宋禮的關系，並不親密。
宋叔叔因為對我媽的感情，愛屋及烏。
相較於沉默不言的宋禮，更喜歡活潑開朗的我。
記得某次生日，我媽和宋叔叔要帶我去遊樂園玩。
出門的時候，宋禮剛從補習班回來。
背著書包，一身黑。
烏眸沉沉，像一潭死水。
少年沉默地看著我們，像是個局外人。
那時，我覺得這個哥哥又兇又冷。
可要是隻有他一個人在家，肯定會很孤獨。
於是，臨走前，我拽住他的手。
揚起小臉看他，說：「哥哥，陪我一起過生日吧。
」他捏著書包帶，良久無言。
可終究沒有拒絕我。
那天在遊樂園，哪怕是在過山車上，宋禮的表情也是冷淡的。
不過，從高空跌下去的那一瞬間，身旁的人捏緊護欄，我還是聽到了他悶哼的聲音。
我想，其實這個哥哥也沒有看起來那麼淡定。
他也會害怕，他也會孤單。
那天，我纏著他和我一起玩了好多遊樂項目。
旋轉木馬，轉轉杯。
摩天輪上，我們一家四口，看著漂亮的夜色，氛圍十分溫馨。
透過廂內玻璃的倒影，我看到他的嘴角，難得的弧度。
嗯，這個哥哥笑起來真好看。
從那之後，我們便開始親近了。
不，不算親近。
隻是我單方面喜歡纏著這個哥哥一起玩。
盡管很多時候，他看起來並不情願。
後來，宋叔叔和我媽媽因為事故離開。
我便不敢再無理取鬧地纏著他了。
卻沒想到，他會給我一個家。
我曾經很多次問過宋禮，當時為什麼要養我。
明明，他可以拋掉我這個包袱。
宋禮說，因為我喊他哥哥。
我哥是個很有責任感的人。
因為我曾牽著他的手喊他哥哥，他便把我當親妹妹照顧。
他隻是因為責任感照顧我。
就算沒有我，他也能過得很好。
就像十八歲那年，他本能去更好的地方。
可我還小，像個豆芽菜一樣，可憐又無助。
他才選擇了留下。
宋禮的遷就與包容，讓我忘記了。
從一開始，就是我離不開他。
十三歲時，我離不開他的照顧與陪伴。
十八歲，我對他的感情變了質，離不開的那個人，從始至終都是我。
我想，我是不是該收回那些不該有的心思。
好好的，做宋禮的妹妹了？
6
晚上，我哥回來的時候，我沒有像往常一樣，撲進他的懷裡要一個熊抱。
而是自顧自抱著手機打字。
低頭看手機的我，自然也沒看到，我哥進門後，下意識地伸出了手，像是，要接住什麼。
可，他什麼也沒接住。
腳步聲漸近。
我抬眸，看了他一眼。
安分乖巧地喊他。
「哥，你回來了。」
宋禮走了過來，問我。
「安安，今天……不開心嗎？」
我搖頭，一頭霧水地看著他。
「沒有啊，哥，你為什麼這麼問。」
宋禮看著我，視線有些熾熱。
良久，他吐出一口濁氣。
說：「沒什麼。」
我便繼續埋頭，做自己的事。
他無言地盯著窗外的月色。
眼眸裡情緒翻湧。
良久，吐出一句。
「……這樣，很好。」
這一晚，我老實地呆在自己房間，睡得很早。
而一牆之隔的另一邊，有人輾轉反側，不得好眠。
不過，我已經睡著了，管不了那麼多。
次日，我哥回來的時候，我剛洗完澡。
頭發還是湿漉漉的，有水珠從發絲滴落。
宋禮自然而然地走了過來，
要幫我擦幹頭發。他剛觸碰到我的發絲，我便躲開了。
「哥，我自己來就好。」
良久，我哥的手，還停留在原地。
臉上的神情，看不真切。
半晌，他想到什麼。
徑直走向了衛生間。
我正吹著頭發，便聽到哗哗的水聲。
是衛生間傳來的。
我走了過去，便看到我哥正洗著我的換下來的衣服。
一下一下地搓著。
我奪過他手裡的小背心。
解釋道：「哥，以後我都自己洗吧。」
「我已經長大了，自己來就好。」
我哥的臉上有一小點白色的泡沫，應該是洗的時候不小心蹭到的。
如果是在以前，我一定會湊上去。
笑意盈盈地為他擦去。
可如今，我隻看了一眼，便錯開了視線。
宋禮穿著整潔的白色襯衫，聽到我的話。
沉默地立在燈光下，像一尊雕塑。
帥得不行的雕塑。
他的面部線條幹淨利落，垂眸時可以看見又濃又長的睫毛，眨眼間，眼下那顆痣若隱若現，
很勾人。隻是，他抿著唇，神情有些無措。
「……長大了，就不要哥哥了嗎？」
我正敲著鍵盤，沒聽到他說什麼。
「哥，你剛剛說什麼？」
「……沒什麼。」
今晚，我依舊沒有去找我哥。
我在房間裡，抱著手機，和對面的人聊得熱火朝天。
睡前，屏幕上，那人發來見面的邀請。
我想了想，按出一個字：
「好。」
7
某坐落於市中心的飯店。
公司聚餐，宋禮並不喜歡熱鬧的環境，身為老板的他，呆了一會便出門透氣。
出門，卻意外遇到了大學時的舍友。
兩人聊了一會兒，敘舊。
好友卻突然提到了宋安，語氣像是感嘆。
「今天也是巧了，早上遇到咱妹，下午就遇到你了。」
大學時，他們幾個便羨慕宋禮有個乖巧，還會心疼他的可愛妹妹。
稱呼宋安，一向叫的不是宋禮他妹，而是咱妹。
宋禮此刻沒有第一時間糾結這個稱呼。
隻問他：「你遇到安安了？
」「對啊，和一個挺帥的男生，長得像明星似的。也不知道是同學，還是男朋友。」
「隔了好遠，我都沒敢認，不過，我看到她手上戴的表，就知道是她了。就是你手上戴的這個，你們倆的兄妹款嘛，這麼多年，也沒見你摘下來過。」
那人說著，突然發現宋禮的臉上有些差，也不知道是在想什麼。
「宋禮，你怎麼了？」
宋禮理了理袖口，依舊是那副溫文爾雅的模樣。
「沒事，你繼續。」
看他沒事，好友便繼續說了起來。
「不過，咱妹是真的長大了啊，記得大一的時候，瘦瘦小小的，現在，都亭亭玉立了。」
那人正感嘆著，宋禮突然輕聲問了一句。
「是一群人，還是單獨兩個人？」
「什麼？」
好友沒懂這個冷不丁冒出來的問題。
「安安和那個男生。」
經宋禮提醒，他才拍了拍腦袋。
「肯定是兩個人啊，不然我怎麼會好奇，究竟是同學還是男朋友呢。
」「我感覺，兩人說說笑笑的，應該是情侶。」
說著，他拍了拍宋禮的肩膀。
「妹妹談戀愛瞞著哥哥，這不是很正常嗎？你可別生氣。」
宋禮突然輕笑了一聲。
看起來竟然有些驚悚。
「不過是同學而已，我怎麼會生氣呢？」
兩人沒再聊下去，因為剛說幾句。
宋禮便打斷了他。
說：「我得先回去了，有點家事要處理。」
好友自然理解，連連點頭，約定下次見面。
走到一半，卻突然想起來：
宋禮的父母早已離世，他的家人，隻有他妹宋安。
他能有什麼家事？
8
到家的時候，我哥正坐在沙發上。
襯衫黑褲，長腿交疊。
半垂著眼眸問我，怎麼這麼晚才回來。
「出去和同學一起聊了聊志願的事。」
宋禮像是想到什麼，那語氣有些緊張。
「安安想去哪裡？」
對上他期待的目光，我思索。
「省外吧。」
宋禮沉默了片刻。
「為什麼，
安安不會想家嗎？」「可是，不是哥哥自己說的，讓我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嗎？」
我拿他曾經說過的話堵他。
過了很久，我哥才吐出一句。
「……嗯。」
半夜，我被熱醒。
出門喝水，路過我哥房間，卻發現房間的門沒關。
不僅沒關，還大張旗鼓地開著。
我踏進了我哥房間。
看見我哥正在床上躺著，似乎是睡著了。
或許是因為被我的腳步聲打擾，我看見他的睫毛輕輕顫了顫。
不知為什麼，盡管我哥在睡覺，我卻感覺他肉眼可見地變得愉悅起來。
或許，是他做了個美夢吧。
我走到我哥床邊，將窗簾拉上。
然後，沒有多餘的動作，一步未停地離開了我哥的房間。
臨走，還貼心地帶上了門。
第二天，我哥的臉色很差。
做好早餐，他取下圍裙，對著鏡子理著黑色的領帶。
我坐在餐桌上，能從鏡子裡，看到他眼下那顆好看的淚痣，很性感。
「安安，哥哥想問你一件事。
」「昨天，我朋友看見你和一個男生在外面……」
沒等我哥說完，我便打斷。
「哥哥，那是我朋友，你不要誤會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