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夏露被我戳穿了心事,
嘴上卻依然不肯認輸。「切,和顧離沒有關系,我隻是在維護自己的合法利益罷了!」
她的聲音很大,卻沒什麼底氣。
我又坐回了椅子上。
事已至此,已經沒什麼好談的了。
找尋真相的意義已經不大,因為夏露就是衝著我來的。
「夏露,你真是個幼稚的家伙。」
「當初是你拋棄了顧離跑到國外,如今顧離結婚,你又不依不饒,還想用這麼卑鄙的手段。」
「夏露,你怎麼這麼作呀?」
「你住口!」
夏露徹底繃不住了,張牙舞爪起來,仿佛要撲過桌子把我掐死。
就在這時,顧離也趕到了這裡。
「陳汐,你沒事吧?」
顧離坐到我的身邊,在桌下輕輕牽起了我的手。
看到他來,我的心裡頓時有了底氣,輕輕搖了搖頭。
顧離接過了這場辯論,他看著夏露有些愣神,隨後反應過來說道。
「夏露女士,這起照片泄露事件,本身就疑點重重。」
「繼續糾纏下去,
對我方和貴方公司都沒什麼好處。」「而我也相信,我方當事人並不是什麼勒索犯,貴方公司應該也沒有什麼可靠證據吧?」
「偽造證據什麼的,如果被查了出來,可是要罪加一等的。」
「不如我們各退一步,私下和解如何?」
看到顧離前來,夏露的語氣頓時軟了下來。
「那,那也不是不能談……」
夏露低著頭,一副小女孩的樣子,絲毫看不出剛剛咄咄逼人的感覺。
這件事情,最後就以「和平」為結果結束了。
夏露一方撤回之前的所有對我和父親的指控,號稱在內部員工裡查出了奸細,已將其處罰和開除。
我方則接受了夏露一方的補償,不再繼續進行追究。
「顧離,謝謝你。」
出來後,我挽著顧離的手臂,小聲道著謝。
顧離新開了律師事務所,同樣也非常繁忙。
他手上也接了幾個大案子,最近忙得焦頭爛額的。
可即便如此,在接到我的求救消息後,
顧離還是立刻趕了過來。顧離捏了捏我的手。
「陳汐,你現在是我的妻子。」
「丈夫幫助妻子,有什麼好道謝的。」
他面無表情的臉上,此刻露出了一絲溫柔的笑容。
仿佛冰塊融化,春風拂過。
聽到顧離的話,我抓緊了他的手臂。
我一直都知道,夏露以前和顧離談過戀愛,那時他們的感情十分深厚。
隻是後來夏露和顧離分開,才給了我走進顧離心裡的機會。
我不知道顧離會不會願意對付夏露,但我還是把消息發給了他。
顧離沒有令我失望,他選擇了我,義無反顧地站在我身邊。
可如今……
我看著通訊錄上顧離的名字,默不作聲。
13
在沉默了很久後,我點擊了顧離的名字。
電話很快就被接通。
「陳汐?有什麼事嗎?」
顧離平淡的聲音傳了出來。
我抿了抿嘴,說道。
「顧離,你已經看到夏露在網上發的那些東西了吧?」
顧離沒有說話。
我的聲音忍不住大了一分。
「當年是你給我父親辯護的,真相究竟是什麼,你最清楚了不是嗎?」
「你說過,你隻相信被證據證明了事實,現在夏露已經開始光明正大地造謠了。」
「你還要坐視不理?」
電話另一頭的顧離依舊沉默著。
「咳咳……」
我的喉頭一甜,似乎又咳出了些鮮血。
「顧離……你幫幫我好不好……」
「我父親還在住院,他遭不起當年那樣的罪了……」
在病痛和心理壓力的折磨下,我向顧離發出了哀求。
一如當年那般。
可另一頭的顧離像是死了一樣,一直沒有任何聲音傳回。
我的心逐漸冰冷了下來。
「顧離,你一定要偏袒夏露到底嗎!」
我發出了心碎的嘶吼。
「你這樣還算什麼律師!」
「為了夏露,你現在要眼睜睜地看著我和父親被千夫所指嗎?」
「你就這麼忘不掉她?那我呢?我們這些年的婚姻,我們經歷過的一切,
在你心裡都算是些什麼?!」宣泄過後,是無力的喘息聲。
我能清楚地感覺到,病情逐漸加重了,它的腳步越來越快,仿佛已經迫不及待要收割我的靈魂。
「陳汐……對不起。」
顧離嘶啞的聲音從話筒中傳了出來。
然後就是掛斷電話的嘟嘟聲。
啪嗒。
我無力地垂下了手,手機滑落,摔在了地上。
發出了清脆的破碎聲。
14
晚上,我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家。
「最近在本市鬧得沸沸揚揚的車禍案,如今有了新的反轉。」
「受害者一方,居然是蓄謀已久的勒索犯。」
「夏露女士,才是飽受折磨的受害者……」
鄰居家的電視裡,傳來了新聞的聲音。
我走到房門前,發現門上被人用紅色噴漆噴了一個大大的死字。
看著這慘樣,我卻苦澀地笑了。
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
我推開房門,卻發現在桌子上,擺了一盤雞蛋。
我走上前去,拿起來一枚雞蛋。
每個雞蛋上都用紅色的顏料畫了一個彎彎曲曲的符號。看得我五味雜陳。
這個符號,是獨屬於我們家的秘密。
同時也是我和顧離之間的秘密。
我和顧離,在高中的時候就認識了。
隻是這份緣分,來得頗為坎坷。
在我上高中時,母親在有一天突然失蹤了。
鄰居說,有一個男人找到了我們家,和我母親說了幾句話後,就把母親帶走了。
父親並沒有特別大的反應,隻是在晚飯時抿著一口小酒,和我淡淡地說:
「當年你的母親,曾有一個心上人。」
「那個心上人說等他功成名就的時候,就會回來娶你母親。」
「但這一等,就是十年。」
「你母親等不了了,之後就嫁給了我。」
父親的故事簡短而蒼白,可我依舊從中聽到了深深的失落與不甘。
所以,其實我對母親的離去帶有濃厚的疑惑與恐懼,我也不敢和父親繼續討論。
我不想揭開父親的傷疤,也不想把自己的傷疤給別人看。
就這麼過了一年,有一天,父親帶著一個姓顧的阿姨回到了家。
「小汐,給你介紹一下,這是你顧阿姨。」
顧阿姨連忙走到我的面前。
「你就是小汐吧,阿姨來得急,沒帶什麼禮物,這個送給你。」
說著,顧阿姨從包裡拿出一條裙子遞給了我。
我並沒有說喜歡或不喜歡,隻是低著頭,輕輕道了聲謝。
看著父親和顧阿姨在餐桌上相談甚歡,我心中五味雜陳。
那時的我已經上了高中,不是普通的小孩。
我自然是能看出的,父親已經和顧阿姨好上了。
然而讓我不能理解的是,為什麼父親能在這短短的一年時間就走出來?
我一直都能在夢裡夢見母親,可父親好似把母親完全忘記了。不再提及,卻也不再難過。
這是對的嗎?我不知道。
後來顧阿姨來我們家的次數越來越頻繁,有一次,顧阿姨將一個叫顧離的男孩子帶了過來。
「小汐,這是我的兒子,他叫顧離。
」「他的歲數應該和你差不多,你直接喊他名字就好了。」
我輕輕喊了聲「離哥」以表禮貌,而顧離隻是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但他們都不知道的是,在看見顧離的第一眼,我的心就快了半拍。
顧離的相貌確實不錯,繼承了顧阿姨的美貌,但吸引我的點不是在這裡。
而是我在他身上感受到的那股,與年齡不匹配的成熟感。
這份成熟的感覺,讓人忍不住產生依靠和好奇。
隨著顧阿姨和我們家的來往逐漸密切,我也開始和顧離搭上話。
他不是那種愛聊天的人,隻有在聊到學校裡的女神夏露的時候,他才會和我多說幾句話。
「夏露雖然已經決定藝考,但文化課成績實在太差了。」
「她每天都要找我來補習,真麻煩。」
顧離的話雖然在抱怨,可他的嘴角卻分明在往上揚。
我能看出,顧離很喜歡夏露,我也不止一次地見過夏露和顧離嬉笑打鬧。
那時的我,學會了失落與懊悔,為這種沒什麼道理的事情而懊悔。
為什麼不能是我早一點遇到顧離?
時間久了,我開始對於和顧離交流產生了煩躁感。
因為我不想再聽自己有好感的男生,和另一個女生的曖昧故事。
顧裡似乎注意到了我的煩躁,又逐漸恢復到了我們最初見面的那樣,不願說話,不願交流。
我們像是兩匹孤狼,在領地的邊緣徘徊片刻後,眺望對方許久,最後又縮回了安全的區域。
因為夏露,我們的關系又退回到了原點。
和我們不同,父親和顧阿姨的進展相當快速。
顧阿姨現在已經經常留在我們家裡過夜了,連帶著顧離也一直住在我們家。
我曾聽過父親和顧阿姨探討婚姻,可是為了顧及我的感受,他們還是決定暫時不結婚。
他們覺得如果現在結婚,我可能會有些接受不了。
事實上,我也確實很難接受。
因為真的很難接受另一個女人取代母親的身份。
而且我也能看出,顧離也很難接受。
住在我們家裡的時候,顧離就很少說話,每天說得最多的就是「吃飽了」。
我猜,顧離和我一樣,對於自家大人的選擇感到困惑。
但我不敢去驗證,也不敢和顧離討論這件事。
就像以前那樣,我不想揭開自己的傷疤,也不想揭開顧離的。
我和顧離,保持著這種古怪的氣氛和分寸感,一直等到了端午節。
那天,顧阿姨和我一起包粽子,突然說道。
「小汐,你和阿姨說實話。」
「顧離這孩子,是不是很難相處啊?」
我心頭一跳,連忙否認。
「沒,沒有,是我太悶了,連帶著顧離也不想說話。」
阿姨擦了擦手,溫柔地拍了拍我的頭。
「傻丫頭,顧離是阿姨的孩子,他什麼樣我還能不清楚嗎?」
顧阿姨嘆了口氣。
「自從我的丈夫去世後,顧離就很少講話了。」
「我猜他也是有些想法的,但他不說,我也不好隨便揣測和違反他的意願。
」說到這裡,顧阿姨拿起了一枚雞蛋,放在我的面前,微笑說著。
「小汐,你知道為什麼人們在端午節的時候要把雞蛋和粽子扔進河裡嗎?」
我愣了一下,答道。
「因為屈原投江自盡,人們不想讓魚群吃掉屈原的屍體。」
這是小學時候就聽過的故事。
顧阿姨輕輕一撥,雞蛋在我面前轉了起來。
「小汐,這隻是一部分原因。」
「人們投喂粽子和雞蛋,是因為上面寄託了人們的願望,和那些沒能說出口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