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謝青缦笑眯眯地推了下她的肩膀,“快起來,不知道誰求原諒呢,太可怕了,陣仗這麼大。”


  顧娆這兩天對“原諒”這兩個字非常敏感,聽到點風吹草動都害怕,瞬間被謝青缦這一句拖回了現實。


  她蹭地從床上彈起來,睡意全無。鞋都顧不得穿就跑了下來,加入了趴窗戶行列。


  她們宿舍樓靠近馬路,馬路上擺滿了花束和蠟燭,搖曳的燭火外面罩了有小孔的玻璃罩,映出來一片花海。兩邊排著橫幅:


  “為你痴為你狂,為你哐哐撞大牆。”


  “為你瘋為你癲,為你衝上刀山巔。”


  而鋪在地上的玫瑰蠟燭,在黑暗的黎明前,硬生生拼出來兩行字。


  看到這熟悉又騷包的路數,顧娆已經猜到了什麼,她仔細辨認了一下拼出來的字形,覺得挺窒息:


  “隻許州官放火,不許你離開我。


  今天能原諒我嗎?”


第63章 你欺負人


  冷風從窗戶的縫隙裡灌進來,

顧娆縮了縮,在寒風裡懷疑人生。


  路數太野了。


  其實這蠟燭還燒著,玫瑰還擺著,就沒什麼懸念了。學生公寓區都鬧得這麼轟動了,保安還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正主沒點本事,也不敢這麼大陣仗。


  不過這麼俗氣的方式搭上騷包得沒邊的條幅,看得她渾身都抖了抖,肉麻得嚇人了……怕了怕了,他受什麼刺激了?


  顧娆吸了口氣,不動聲色地撈起風衣外套,邊裹著邊往外走。


  走廊過道裡徹夜燈火通明,不過空氣有些涼,顧娆靠著牆角打電話。通話振鈴響了一聲,她又給掐斷了——剛到凌晨四點,這時間正常人應該都在睡覺。


  遲疑了不過半分鍾,他把電話撥回來了。


  “喂?”沈良州應該是被吵醒的,嗓音帶著初醒的沙啞。


  沒什麼脾氣,不過勾著點倦意。


  顧娆伸手攏了一下衣領,纖麗的眸子微微眯起,“你是不是喝醉了?”


  沈良州靜默了兩秒,

忽地將手收了回來,“沒有。”


  “哐當”一聲,醒了幾個小時的Perrier Jouet被他撂回了冰桶,冰塊沒了上來,冷氣順著淡金色的玫瑰藤紋向上攀爬。


  他下意識的動作。


  反應過來後,沈良州又覺得心虛得好笑,將香檳從冰桶裡撈了出來。


  氣氛有些微妙。


  顧娆突然覺得這情景有些狗血,特像是疑神疑鬼的妻子不放心出差的丈夫,大半夜打電話,沒什麼正事,就為了“查崗”。


  被這個想法驚到,顧娆將尷尬的情緒化為一聲輕咳:“我就隨口問一句。”


  她沒再說話,他也沒有。


  詭異的靜默隻持續了短短幾秒,在他試圖打破靜寂的時候,顧娆冷不丁地問道:“沈良州,你老實告訴我,你最近是不是有什麼別的想法了?”


  沈良州已經被她折騰醒了,往鍵盤上敲了幾下,順著她的話問了一句,“什麼意思?”


  他被她這沒頭沒腦的問法給問住了。


  “你——”顧娆抿了抿唇,“你是不是想跟我分手了?”


  “……”


  骨節分明的手一頓,起泡酒被灑出了酒杯,沈良州面無表情地凝視著鍵盤上的酒漬,困意被她一句話驅散了大半。


  什麼叫做他想分手了?最開始說氣話不理人的好像都是她吧。


  “等等,”他揉了揉眉心,一時半會跟不上她莫名其妙的腦回路,“是不是因為,你不喜歡準備的這些?”


  他確認了一下自己這兩天很無辜,然後認定是梁博出的餿主意有毛病。如果她回答一個“是”,他就打算把梁博拖出來抽死。


  “你別避重就輕,”顧娆打斷他,一字一頓,“你還是跟我實話實說吧,你是不是外面有新的狗了?我不生氣。”


  “……什麼玩意兒?”他對她奇妙的腦回路徹底折服。


  顧娆“咝”地吸了口冷氣,不確定他是真沒聽懂,還是裝傻裝糊塗,“我就問你,是不是喜歡別人了?

因為愧疚,才準備這麼多東西討我開心?”


  依照沈良州往日做派,怕是幾百年也不開竅。稱不上鋼鐵直男,但他把什麼事都拎得太清,做不來這些。


  “不是,”沈良州聽著她一字一字咬得生硬,好氣又好笑,“你為什麼特喜歡把我往壞處想?”


  他說完,約莫是越考慮越不舒服,眯了眯眼補了一句,“難道我以前虐待過你嗎?”


  “沒有。”顧娆心虛地低了低聲,“如果你不是心虛,怎麼不自己來?”


  沈良州陷入了沉默。


  這事說來話長,不過現在看來,主要還是梁博太坑。


  梁博雖然很熱情,但是廢話多,歪點子說得天花亂墜,沈良州隻覺得沒多少價值。


  “你就沒重點嗎?”沈良州十分費解,“我覺得你追的妞兒都缺心眼兒。”


  “心痛得無法呼吸,哥,我是在替你想轍,還能不能愉快地玩耍了?”梁博捂了捂胸口,一臉沉痛,

“我覺得你先把說話改改,女人更喜歡甜言蜜語。”


  “……可以。”


  秉承著專業的態度和一絲不苟的精神,沈良州硬生生地把梁博嘴裡的驚喜計劃,弄成了專業的商業case,甚至羅列了一下一二三四五。


  總結完了很簡單,精髓就是——


  有情調,有排面,投其所好。


  砸錢他不介意,花費心思他也樂意,就是“投其所好”這一點,著實為難了他。顧娆感興趣的東西無外乎鞋子和手镯,手镯他家傳的都送了,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個更稀奇的。所以,一個越洋電話過去,他訂制水晶鞋去了。


  忙上忙下,他就想問問:我能回去了嗎?


  梁博義正言辭地告訴他,“不行。”


  在沈良州沉默的空檔裡,梁博又是一通科普:“要把握時機,見好就收。欲擒故縱懂吧?”


  沃日。


  他就是想求個原諒,還得用三十六計?


  雖然將信將疑,

他也照做了。


  事實證明,還是有效果的,顧娆真的給他打電話了。不過她腦補的這麼一串東西是什麼鬼?她現在分明一口咬定他出軌了。


  通話另一端,顧娆還在將信將疑,“講真,有句話說得好,無事獻殷勤——”


  仿佛是在配合她的猜測一樣,顧娆話音未落,一聲媚到骨子裡的喘息飄了進來。


  “……”見了鬼了。


  “誰的聲音?”顧娆稍怔,冷聲指控道,“你果然背著我有狗了。”


  沈良州晃了一眼彈出來的網頁廣告和不可描述的畫面,眉心跳了跳,他飛快地按掉了聲音,“不準掛我電話。這是電腦網頁,要不然我給你開個視頻?”


  他往日的從容不迫被她折騰得所剩無幾。


  這要是不解釋清楚,昨天的賬還沒翻篇,今天還要被添一筆,他一定是年度最慘沒有之一。


  顧娆倒也沒真想得這麼歪,廣告的背景音樂突兀,她還分得清。

隻是她覺得新奇,遲疑了片刻,“所以,你在看島-國愛情動作片?”


  島-國愛情動作片……她還了解得挺清楚。所以他就是不能有清白了是嗎?他就單純地想和個好,為什麼非要出現這麼多幺蛾子。


  沈良州無言地按了按太陽穴,輕淡的氣場分崩離析。他被她氣笑了,破罐子破摔地接了她的話,“怎麼,有空帶你一起?”


  顧娆“嘖”了聲,指控道:“說話要慎重,這種東西你好意思叫上我,我還是個孩子。”


  “我未成年的女朋友,我真誠地為您科普一下,不是非要進去才可以。”


  沈良州輕嗤了聲,繃緊的唇角微微松動,懶散地牽起一個弧度。


  “還有很多你現在就能體驗的方式,從口到手到腿,或者任何一個地方,你想聽哪種?”


  顧娆張了張唇,被他一本正經的聲音和色氣的內容炸得不輕,“變-態吧你?”


  “比如說,

”他半笑不笑地拖長了聲音,顧娆飛速地掐斷了電話,“告辭。”


  “嘟嘟……”


  沈良州掃了眼被掛斷的電話,短促地笑了聲。


  顧娆抱著手機,徹底清醒了。


  她伸手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臉頰,深覺還是他比較厚顏無恥。


  不然她難以想象,他是如何做到寡淡又從容地將這些話宣之於口的。


  她心情剛剛順暢了點,又在微博刷到了池相思。


  前些日子那個池相思,不知道找了什麼門路,沉寂了幾日又出來蹦噠了。先前告吹的合約和片約是追不回了,不過圈內一導演官宣了她做女一。


  顧娆嘖了聲她的好手段,沒晃悠到自己眼前,也懶得計較。沒人有心情天天玩“大家來找茬”的遊戲。


  池相思也沒過來找不痛快的機會。


  官宣第二天,劇組官方微博宣布換人。


  底下池相思的粉絲罵聲一片,紛紛猜測新女主是誰,有什麼黑內幕。

然後更勁爆的一幕出現了。


  池相思工作室發微博向顧娆道歉。


  官方蓋章,沒有一絲一毫脫罪洗白的意思。


  顧娆對此實在是難以理解。


  照沈良州的做派,池相思不管怎麼做,都要被封殺到死了。不管巴結靠攏誰,也沒什麼用。所以橫豎都是一死,就算她真混不下去了,也不會道歉。


  這下多少年的好名聲都沒救了。


  沒特地跑去問沈良州的必要,顧娆也就沒提。


  -


  拍攝折騰得比較晚,顧娆回去的時候入夜已深。


  她正低頭翻著消息,身側的車門突然打開。她還沒來得及反應,失措間手腕被人扣住,對方一用力,就把她拖上了車。


  顧娆驚魂未定了半天,看清了車內人的面容,手包砸到了沈良州身上,“你有病吧?我剛以為遇到綁架了。”


  這種感覺太驚悚了,哪有人非要用這種出場方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