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祂看不到“殺戮”。


  我行佛受創很重。


  祂甚至快要失去對“心執”的掌控了。


  否則不會這樣急功近利。


  “心執”不需要主動誘惑。


  祂的注視,足夠讓所有人瘋狂。


  季燕北抬眸,聲音輕飄飄的:“她在哪兒。”


  “嘻嘻嘻。”


  “我要殺了她。”


  -


  林也奚對許輕如也是心緒復雜。


  她何止認識她。


  她這四五年,不知道被她刁難了多少回。


  雖說次次都是許輕如交錢了事。


  但林也奚也實打實被她氣到牙痒痒。


  許輕如也不知闲得慌,還是闲得慌,非揪著她不放。


  屢戰屢敗,屢敗屢戰。


  有這份毅力,她搞什麼採陽補陰,直接揮刀練劍,一準是個強橫戰修。


  林也奚最初討厭死她了。


  後來是有點討厭。


  最後那一波十萬靈石到賬後,她都快討厭不起她了。


  直到神虛境這回。


  許輕如想弄死她。


  林也奚也想和她有個了結。


  哪成想,一入神虛境,就生了變故。


  她忙著死裡逃生,早把許輕如拋之腦後了。


  直到她帶著黑衣人找上門。


  林也奚本以為許輕如是早就知道了神虛境的埋伏。


  她還當她城府如此深,心機如此歹毒。


  不成想,許輕如隻是個“種子”。


  合和峰那老祖不安好心,把她嬌生慣養長大,就為了奪她肉身。


  這些焚天已經給林也奚解釋過了。


  那老祖還鬼迷心竅。


  看上了林也奚的天品靈根。


  妄圖趁亂奪舍了她。


  幸虧有焚天助陣。


  林也奚抗住了她的奪舍,生生將她逼出識海。


  再之後……


  神虛境下的我行佛被喚醒。


  他們齊齊跌入畛域。


  林也奚本還猶疑著,不知那老祖入了這畛域沒有。


  如今看許輕如這狀態,那老祖想必是沒進來。


  也是,以她的閱歷,又怎會感應不到異常?


  她本就是通過某些法門,強行附體到許輕如身體上,並未徹底奪舍。


  一旦感受到異常,她迅速抽離,回歸本體便是。


  至於許輕如……


  丟了個“種子”固然心疼,也比魂飛魄散強。


  想通這些,林也奚再看眼前的許輕如,越發五味雜陳。


  你說她壞吧。


  也沒壞透。


  你說她好吧。


  也真不是個好東西。


  那欺負許輕如的年輕人警惕道:“你們是誰……”


  林也奚剛學了昏睡訣,此時不用更待何時。


  年輕人話沒說完,直接軟倒在地。


  他們還想潛入茗雀樓,暫時不想弄出太大動靜。


  許輕如眸子陡然一亮:“你是修士!”


  林也奚將她攔腰抱起,給離遊使了個眼色。


  先找個地方避一避,再從長計議。


  許輕如怎麼都沒想到,這看起來瘦削的漂亮女孩,

竟能這般輕輕松松將她攔腰抱起,那胳膊撐得住嗎,那手腕不會酸嗎……


  她怎麼力氣這麼大!


  這就是修士嗎!


  許輕如再看向林也奚,滿眼都是小星星。


  林也奚帶著她和離遊找了個僻靜地方落腳。


  離遊哪怕是合和峰的棄子,也比林也奚知道的法術多。


  他布下數道笛音,簡單做了個法陣。


  一旦有人踏入,他能第一時間感應到。


  林也奚雖未說什麼,但離遊知道她的心思。


  一來是順手把這無辜的女孩救出來。


  二來也是從她這裡打聽下樓裡的情況,看有沒有更好的法子,再潛進去。


  林也奚將許輕如放下。


  許輕如撲通一聲,竟跪下了:“仙師!請收我為徒吧!”


  林也奚:“???”


  焚天噗嗤一聲笑出來。


  許輕如長得很好看。


  能成了合和峰的少峰主,她這張臉功不可沒。


  原本的許輕如是偏向於妖豔的類型,

尤其是從小被那般教養,又早習了魅術,享受了不知多少愛yu後,一顰一笑媚態橫生,勾勾手指都能讓男人前僕後繼。


  在這畛域裡……


  被放大心中執念後,她簡直像換了一個人。


  長發高高束起,杏眼剔透明亮。


  輕施粉黛的面龐,清純得像幽谷裡的靈泉,連聲音都叮叮當當的,清脆透亮。


  她跪在林也奚面前,仰起的小臉全是敬仰佩服。


  那一聲聲仙師,愣是把林也奚給叫得有些手足無措。


  要命了。


  一個比一個瘋。


  這要真好生生出了畛域,隻怕都得當場社死。


  林也奚不想趁機戲耍許輕如。


  恰恰相反,她替人尷尬的毛病犯了。


  簡直能腳摳個三室一廳,讓許輕如住下了!


  林也奚:“你、你起來。”


  許輕如:“仙師,我誠心求道,還請給一次機會,我不怕吃苦不怕累,隻要能修行,我一定勤學苦練,

定不會讓您失望!”


  林也奚一時拿不準。


  許輕如這心執到底是什麼?


  不隻是貞潔烈女,還一心求道?


  她這反差比離遊還巨大。


  林也奚和離遊接觸時,好歹能感覺到他的心思。


  許輕如……


  她是真的一點沒察覺到。


  離遊道:“修行之路不是你想得那般簡單,不隻是苦和累,更是攸關性命。”


  許輕如立馬道:“我不怕死!”


  她這一句話,倒是意外戳中了離遊,他看向了林也奚。


  林也奚:“……”


  都不怕死是吧。


  她算是看穿了畛域的坑。


  本質是無解的。


  哪怕知道他們的執念又如何?


  別說能不能阻攔了。


  便是阻攔了又怎樣?


  他們都抱著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向死之心。


  跌入這畛域的那一刻,一切都注定了。


  要麼因心執而死。


  要麼因了卻而瘋。


  林也奚眉峰緊蹙著。


  當真沒有第三條路了嗎?


  焚天道:“還是有希望的,隻要別讓他們徹底了卻,他們就隻是被侵染,等出了畛域,還是有法子洗掉這部分侵染的……


  “你想想清心符……


  “出了畛域後,若是尋到足夠強力的‘清心’類法寶,也是能滌清侵染的。”


  林也奚:“嗯,總之先破開這畛域。”


  如何破開倒也簡單。


  要麼等黑衣人全部沉淪。


  要麼將他們全部殺光。


  前者太慢,且後患無窮。


  唯有後者,一勞永逸。


  林也奚看向許輕如,說道:“我眼下有事要做,事了後你若還想拜我為師,我便收你。”


  許輕如:“好!”


  她又磕了個頭,誠心道:“謝過師父。”


  林也奚不得不用蠻力把人扶起來,她又問她:“我想潛入茗雀樓,你有什麼法子嗎?”


  許輕如對那裡有些心理陰影,但還是鼓起勇氣說道:“我知道一條密道,

可以帶師父進去。”


  林也奚懶得糾正她了,隻道:“走。”


  若非在畛域,林也奚並不會這般輕易相信。


  但在這裡,人都瘋成這樣了。


  她信她。


  許輕如說了自己的經歷。


  她本是山上的獵戶之女,父母去世的早,她和奶奶相依為命,直到前陣子,她下山採買時,遇到了茗雀樓的人。


  他們一眼瞧上她,把人擄到了樓裡,想著調教一番後,能賣個好價錢。


  許輕如誓死不從。


  後來意識到靠蠻力不行後,才開始虛與委蛇。


  足足過了兩年,今日可算讓她逮著機會,從密道中逃了出來,哪成想又遇到了一個,那人是樓中打手,早就看上許輕如了,想著把她藏起來帶回去……


  許輕如眼看跑不了了,打算自刎。


  林也奚出現,救下了她。


  說到這裡,許輕如看向林也奚的杏眼,淚汪汪的。


  如果林也奚不是一副少女模樣。


  她都要來一句再生父母了。


  林也奚聽完,大概懂了。


  大體還是貞潔烈女,附帶想修仙。


  有許輕如帶路,他們潛入得異常輕松。


  林也奚其實來過一次了,但她是清醒的,並沒有所謂的“經歷”,這是她第一次進到茗雀樓。


  從外面看,這九層佛塔恢弘莊嚴。


  進入後依舊是明亮的。


  隻是這燈火通明下,是一幅幅讓人作嘔的景象。


  林也奚面色一白,差點吐出來。


  她看到了一個個戴著面具的人,他們應該是神虛境裡的黑衣人,此時他們各個赤身luo體,有男也有女,全都在和一團蠕動的,巨大的,滑膩的血肉糾纏。


  林也奚隻覺胃裡一陣陣翻湧。


  她扶住了身旁的離遊。


  離遊低聲道:“別看。”


  林也奚因觸碰到了他,看到了不同的畫面。


  果然,許輕如和離遊看到得同她不一樣。


  他們看不到那巨大的血肉。


  他們看到的是一個個妖娆的女子,一個個性感的男人。


  客人並非與血肉交纏在一起。


  而是擁著一個個美麗的姐兒爺兒,於聖光籠罩下,放浪形骸。


  林也奚問焚天:“那是什麼?”


  焚天頓了下,不是很確定地說道:“域魔。”


  林也奚:“……”


  她閉閉眼,竭力壓制著翻湧而上的惡心。


  離遊發現她的一場:“林道友,你還好嗎……”


  林也奚:“沒事,走。”


  他們的目的地是茗雀樓底下。


  那裡聚集著這畛域裡最強的黑衣人。


  先把他們解決掉。


  茗雀樓地下和樓上截然不同。


  這裡幽深寂靜。


  佛塔聖光似乎找不到這裡,周遭一片湿冷,林也奚無論是自己看還是通過離遊和許輕如,看到的都是一樣的。


  樓梯蜿蜒向下,地下像被挖了一個巨大的深井。


  牆壁坑坑窪窪,湿氣極重。


  許輕如小聲道:“我從未去過地下。”


  離遊盯著前方道:“沒錯,是這裡。”他感覺到了,那汩汩外溢的血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