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程常宣從見到莊懷菁起便一直纏著她,從不管旁人的看法,也從不理莊懷菁的拒絕。連她出城都要派人跟著,被利用一番,不算過分。


  他要嫁禍二皇子。


  暗探明白他的意思,抱拳應道:“是。”


  “下去。”程啟玉淡淡說,“不要讓孤失望。”


  “奴才遵旨。”


  暗探退了出去,室內又恢復到了以前的安靜。


  寬敞的寢臥之中有面書牆,放了許多古籍,博古架上擺盆石玉瓶,雅致清幽。


  程啟玉幫她掖好被角,靜靜看著她,又慢慢俯下高大身子,兩人額頭相觸,他手指穿過她柔順的長發。


  莊懷菁什麼都不知道,她睡得安穩,睫毛纖長微卷,膚色凝脂瑩白,他們兩人的呼吸慢慢纏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她方才喝的藥,並不是什麼避子湯,隻不過是改了藥方的安神藥,味道相近。莊懷菁每次回府都會讓親近的丫鬟提前熬好藥,喝慣了,

大概沒想到他會在這上面動些手腳。


  早上沐浴之時才幫她清了身子,沒必要再喝那藥。


  ……


  莊懷菁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快要黑了,樹影隨風輕動,印在刻雲紋窗子上,榆木燈燃起淡淡的燭燈。


  她從床上坐起來,手撫著頭,額頭微微發暈,還沒完全清醒。


  旁邊的丫鬟忙迎上前道:“大小姐,您睡了一天,莊府派人過來,正在側門等候。”


  她緩緩應了一聲,聲音微啞,又慢慢放下手,讓丫鬟替她更衣。


  “有誰來過?”莊懷菁抬眸問,“太子殿下回來了?”


  “尚未,天色雖然晚了,但殿下不會這麼早回來,他應該還在東宮中處理政事。”丫鬟從木架子上拿她的衣服,“奴婢們一直守在門外,沒見人進來過,小姐是夢見了什麼嗎?”


  莊懷菁垂下頭,並未開口,她心想自己真是太過疲倦,想得太多。


  衣服掛在黃花梨木衣架子上,

熨帖幹淨,她揉著額頭,讓丫鬟幫她更換衣裳。


  丫鬟們小心翼翼,也沒敢多問,她們不太敢弄疼她,雖然莊懷菁身上的痕跡跟她們沒有關系。


  這間府宅伺候的人都不是一般人,最清楚太子私底下的冷酷。


  莊懷菁昨夜想求的事多,膽子便大了許多,或許是受昨天的影響,今天睡著時一直夢見有人在她身邊,擁她入睡。


  這裡是太子的臥寢,處處都是他的氣息,她有所反應正常。莊懷菁看著外面已經完全黑下去的天,皺了皺眉,沒時間把這些小事放心上。


  這個點兒,府上的馬車應該早就回去了。


  她坐在一旁,丫鬟替她梳起發,又為她戴上質地極好的金釵,之後輕輕給她抹了口脂,遮住朱唇上的印記。


  有個丫鬟拿了一盒清涼藥膏過來,猶豫著呈給莊懷菁道:“殿下早上說要賜給您的東西……是用來遮傷痕的,奴婢給忘了,望大小姐饒恕。”


  莊懷菁面色紅潤,

睫毛纖長,她輕撫瑩潤的唇,慢慢接了過來。太子不想讓她暴露他們的關系,她明白。


  晚上為討他的答案,她說了些不該說的話,倒沒料到太子竟然真聽得進去,男子果然都愛這些事。


  莊懷菁收進袖口之中,頷首道:“多謝殿下。”


  時間緊迫,莊懷菁穿上鬥篷衣,帶上白色帽帷,匆匆往外面趕,小廝提著燈籠引她出去。


  天色黑沉沉,風有些湿涼,最近總有要下雨的徵兆。她已經好幾日未睡個安穩,沒想到會在這裡睡一天,委實是亂了她的計劃。


  莊府的馬車在外等候,兩個侍衛和個丫鬟,他們見到莊懷菁出來後,上前行禮道了聲大小姐,丫鬟攙扶她上了馬車。


  萬管家給她的,是相府培養的死士,這丫鬟也是。生得雖一般,但武功很高,平時很少出現,她小聲問:“管家等了您大半天,是出什麼事了嗎?”


  “無事。”莊懷菁道,“萬叔現在在哪?


  莊懷菁早上寫信給萬管家,讓他午時過來接她,她也沒想到自己因為一杯安神茶睡到了現在。


  “他見您許久沒出來,又聽人說您在歇息,便沒再打擾。”


  莊懷菁嘆了聲氣,馬夫駕車離去,隨後繞過兩條小巷後,進了一條交叉的街道,拐進了另一條小巷,到了一間鋪子的後門。


  這間鋪子是間藥材鋪,後門種棵高過圍牆的柿子樹,木門普普通通,有三層藏裂紋的石臺階,不過也算幹淨。


  莊懷菁繞的是偏僻的小路,萬管家提前得了消息,早早在後門等候,見她下馬車,把她請進了後院。


  “大小姐,”萬管家提著燈籠邊走邊說,“府上的馬車回去了,老奴告訴相爺和夫人要和您商議些事,得晚些再回去。”


  燈籠的光照亮前面的小路,後院的大樹颯颯作響,莊懷菁點了點頭,她纖手攥緊衣襟,問道:“查到了什麼?”


  縱使她用的手段上不了臺面,

但若是能揪出些證據,倒也不枉她花了一夜的功夫。


  丫鬟推開門,他們進了一間書屋,簡簡單單,還有點藥材的淡淡香味,屋裡燭燈因吹進來的風輕輕晃動。


  萬管家讓莊懷菁先坐下,又把燈籠放下,從書櫃中翻出幾封皺巴巴的信。


  “還沒那麼快,老奴不敢有太大動靜,又覺他們能在皇上面前插人,別的宮中恐怕也不會幹淨,讓宮中的探子先查了查皇宮裡的幾位妃嫔。”


  莊懷菁坐在扶手椅上,纖手輕輕摘下帽帷,放在一旁。她接過萬管家給的這幾封信,一一打開,慢慢看了一遍,精致的眉眼越皺越緊。


  她開口道:“未免太多了些。”


  這裡面記的是一些宮中的宮女和太監,柳貴妃身邊的,舒妃宮裡的,德妃相近的,好似人人都包藏禍心一樣。


  皇宮中最忌諱與前朝相關的事與人,但嘉朝才成立十八年,投誠的官員裡都有很多是前朝的,宮裡面的太監宮女自然也有不少。


  單憑這些,不足以論定。


  萬管家道了一句:“這些也不全是,這些隻是找到相關聯多的,還得再篩選,但若是一一查明,確實費時,那些給董賦遞信的人倒是好找,隻不過都涉及不深。”


  莊懷菁沉思片刻,又道:“萬叔,我們在宮裡的手不能伸太長,否則就算是洗脫了冤屈,帝王心中的猜疑恐怕也會加重。”


  萬管家若有所思,低聲問道:“小姐的意思……是想?”


  “離敦親王回京的日子不遠,時間太短,”莊懷菁的手輕輕敲了敲榆木方桌,“太子知道的比我們要多太多,他願意給我們指路,說明他願保父親,但前提是,父親能證明他確實對太子有用。他隻要證據,我們若是給他證據,你覺如何?”


  “太子若是不認又怎麼辦?”萬管家說,“他性情當真嚴正,便是老奴都懼他三分。”


  “敵在明我在暗,”莊懷菁道,“父親沒回府前,

他們盯著我;現在父親回了府,他們定是想先看住父親,母親屋中早早派人保護,膳食看得緊,他們也沒可能冒著暴露的危險跑到一國之相府中行刺。


  他們如果想謀反,倒了父親一個並不會有太大作用,陛下那個位置,才是他們看重的,但太子絕不會讓他們做那種事。”


  太子既然連魏公公都說了出來,沒道理會不認那些證據。


  作者有話要說:  提名讀者雪丹為課代表,劇情就是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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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莊懷菁走後沒多久,程啟玉便從外面回了東榆林巷的那間府宅。


  那幾個丫鬟確實沒有說謊,程啟玉還在東宮,隻不過不是處理政務。


  他從東宮中拿回一把小鑰匙,精致巧妙,上面的紋路清晰,後邊卻隱隱刻著一個看不清的字,就算仔細辨認,也隻能模模糊糊能看個輪廓。


  莊懷菁若見了這小玩意,大約會覺得紋路熟悉,與莊丞相給她的那個玉盒相似。


  陶臨風消息確實靈通,四處查詢之下,找到了當初的一個伺候過梁王妃的貼身丫鬟。


  鑰匙幾年未見光,被人藏在箱子底,保存過於完好,一眼便能認出上面的標志,他便讓工匠做了些手腳,另造了一把。


  程啟玉沒打算現在把這東西給莊懷菁,隻是帶回府收好。


  那玉盒裝的東西對她而言,隻能算個紀念——是一對黃金打造的長命鎖。


  雖說常見,但也有特殊。


  梁王乃皇帝的弟弟,梁王妃身懷有孕,綿延子嗣有功,前朝皇帝便賜了這東西。


  程啟玉把這鑰匙放進木匣中,鎖上之後,放回書房的書架上。


  紫檀木書架旁有個畫匣,與東宮裡那個相近,同樣是用小鎖緊緊鎖住,誰也不知道裡邊是什麼畫,但都不敢碰。


  ……


  莊懷菁趁著濃重的夜色回了府,莊夫人睡得早,但莊丞相還沒睡,府內廳堂的燭燈驅散黑影,他在等她。


  廳堂正門前擺兩株半人高的常青樹,

來通傳的小廝和她的丫鬟留在外邊,莊懷菁微微提裙,跨過門限,朝莊丞相行了禮。


  她面色正常,沒說自己去做了什麼,莊丞相也沒問。他朝她招手,讓她過去,遞給她一張早已寫好字的紙,信裡邊是他認識的梁王舊部。


  梁王純善敦厚,待人極好,愛護百姓,卻和大應朝皇帝一樣錯信了小人,因此出了不少事端,手下人雖常有勸說,但耐不住事情已經發生,於事無補。


  或許是大應朝氣數已盡,沒有任何人撐得起來,誰也沒有辦法挽回。


  他手上這些,是從梁王底下叛逃出來後又進了嘉朝的官員,一家連帶幾十口,如果不是莊懷菁難做,莊丞相也不想平白拖累了人。


  莊丞相看著莊懷菁,心中嘆了口氣。


  她小時候一丁點大,他抱都不敢抱,生怕摔著了出事。現在出落得水靈,性子通透,京中也沒幾個女子比得上她。


  莊夫人與梁王妃一家有些淵源,

她眼睛像莊夫人,說她不是莊家的人,誰也不會信。


  “汪大人也曾是嗎?”莊懷菁抬頭看他,“當初二皇子還是從他那得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