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安福還沒來得及松口氣呢,聽了這話頓時茫然:“哪幾家?”


  安瑞卻立馬反應過來,小心翼翼詢問:“主子,可是國子監劉大人那幾家?”


  “嗯。”謝崢神色輕松,隻吩咐道,“仔細查,事無巨細,大到人情往來,小到通房侍妾,全都得查。”


  “……是。”


  謝崢交代完便又進了書房。


  安福幾人面面相覷。


  安瑞壓低聲音問:“主子這是想幹嘛?怎麼我瞧著心情似乎好多了?”


  安福攤手:“誰知道呢?”


  謝崢想幹嘛呢?


  他覺得祝圓不願意與自己交往,是怕將來夫家發現。


  既然如此,那他可以替她找一個穩妥、開明的夫家,若是能將其拉攏進自己勢力,以後自己便是她最強大的靠山,再無人敢欺她。


  這樣,倆人便能繼續來往了吧?祝家丫頭便再無別的忌憚了吧?


  謝崢越想越妥當。


  現在隻等安福等人將祝圓相看的人家查探一番,

他替其擇出最合適的人選了!


  困擾他數日的問題一下終於理順想通,他整個人都輕松不少。


  安福幾人如果知道他這想法,估計都得吐血了。


  可惜,沒有如果。


  ***


  時間過得飛快。


  進入五月,《大衍月刊》如期上市。


  月刊還是那個月刊,但這期的月刊多了許多東西——多了許多花裡胡哨的東西。


  比如,好詩鑑賞那頁下方,單獨留出一個小框,框裡印著“春日詩社”四個大字,還有幾行簡介和地址。


  比如,短篇故事那頁,也有個小框,框裡是“飄香茶樓”,一樣附了簡介地址。


  比如,連載話本那頁,也有個小框,“玉蘭妝”三字看著就漂亮,同樣,還有介紹和地址。


  ……


  有人便好奇了,順著月刊上介紹的這幾家店逐一看過,還真的都真是存在的。


  大伙登時震驚了。還能這樣玩?


  這可是皇帝名下的刊物,

能在上面出個名號,這店鋪一定有過人之處!


  一時間,這些鋪子全都火爆起來。剛開業的玉蘭妝也順利進入大眾目光。


  沒錯,《大衍月刊》發行一年,終於開始打廣告了。


  原本這件事去年便得搞起來,可謝崢被抓緊封坮大營大半年,萬掌櫃不敢擅自做主,便擱置了。


  第一次的廣告費不高,主要做個模板效果出來。但每期十幾萬份銷量,價格再低也低不到哪裡去。


  這幾家人都是以往生意冷淡,在聊齋管事的遊說下,抱著試一試的心態才投了一期。


  效果驚人。


  這些鋪子一改往日冷清模樣,生意火爆得差點把屋子擠塌。


  聊齋的廣告部終於挺直腰杆了,再不用到處求爺爺告奶奶的招商,坐在辦公室裡就有生意上門……


  這些人家裡,隻有玉蘭妝是沒交錢的——不,準確的說,玉蘭妝的廣告費,是謝崢自己掏腰包填的。


  祝圓說了,

隻要給她刊一期廣告,便將他幾月不聯系、且找人給《絕情書生農家妻》續寫之事均一筆勾銷——小事一樁,他自然欣然應允。


  但大家都不傻。雖然名義上聊齋是承嘉帝名下鋪子,但從策劃到執行都是謝崢,連下面幹活的管事們也全是認他,放在別有用心的人眼裡,這鋪子跟他的也無甚兩樣了。


  這種情況下,他自然不會將祝圓架在火上烤,索性便自己掏錢把廣告費給結了。


  玉蘭妝趁此東風好好掙了一筆,起碼前期投入的裝修費用是掙回來了。


  要知道,以祝圓的性格和審美,這玉蘭妝的裝修,跟重新買一家院子也無甚差別了。


  好在成果是喜人的。


  玉蘭妝獨樹一格的裝潢,將大部分因月刊而來的顧客拿了下來,前期準備的產品銷售一空不說,還接了許多訂單。


  那幾日,祝圓忙得連宴席都顧不上,直接坐鎮玉蘭妝,以便能及時處理各種突發事件。


  待玉蘭妝那邊終於步入正軌,時間已過去近半個月。


  祝圓這才得以抽出時間好好感謝謝崢,彩虹屁那是一把接一把,直把謝崢哄得心情美美的。


  前些日子倆人都忙,聊得也少,再者,上回祝圓才說了類似絕交的話,後腳狗蛋就給自己登了廣告。祝圓心裡有些過意不去,便隨口找了個話題跟他聊起來:【月刊現在每月刊印多少?】


  謝崢也不瞞著:【約莫十五萬】


  祝圓心裡算了算,詫異:【一年了吧?怎麼才這麼點?】沒記錯的話,去年這個時候就有三萬份了吧?


  滿京城多少赴考學子?又有多少官員富戶?還有那些衝著詩作、話本去的後宅女子們……這月刊不貴,一戶人家就能買上好幾冊。這還不算那許多商人訂購一大批帶去各自府城售賣的量。


  怎的一年過去了,才十幾萬份?


  自然有原因,隻是裡頭有些齷齪,謝崢不想與她說太多,

便隨手搪塞了句:【基本隻在京城售賣,十幾萬份差不多了。】


  【不是說有許多商人會囤一堆,拉去別的地方售賣嗎?】


  【路途遙遠,商販要賺回差價,便得加價,許多人就買不起了】


  祝圓懂了:【哎……所以還是派送問題。交通不發達,經濟都發展不起來。】要是有車就好了。


  謝崢不以為然:【水泥路已經很好了】


  【也是,慢慢來吧。】祝圓便沒再多說了。


  安靜了一瞬。


  眼看多日不曾出現的祝圓又要跑了,謝崢遲疑了下,提筆問道:【你最近還有相看人家嗎?】有沒有,他其實知道的清清楚楚。


  提起這個祝圓就頭疼:【前幾天不是忙嗎?跟我娘請了幾天假……明兒又得繼續了。】


  謝崢皺眉,心裡頭那股若有若無的別扭又出來了。他停了片刻,接著問:【前些日子也看了不少,比較中意哪家?】想了想,又補了句,

【我幫你參詳參詳】


  【你能參詳啥?你又不知道我喜歡啥樣的。】祝圓不以為意。


  【我能幫你查他們底細】


  祝圓愣了愣,繼而眼睛一亮:【對哦,你如此神通廣大,查他們肯定輕而易舉。】這人都能往微不足道的祝家塞探子,查幾家人想必也不難!


  【嗯】謝崢被拍了句馬屁,心裡舒坦多了,順勢也將那一絲絲的不對勁丟諸腦後。【想知道哪些人家的情況?】他手邊都有。


  祝圓喜滋滋開始列:【國子監劉司業劉大人家的長子,欽天監許官正家的嫡次子……】她一口氣列了四戶人家,然後接著道,【這幾家你記一下,回頭幫忙查一下!】


  謝崢停了片刻,再次蘸墨:【全都要?】


  【當然啊,這幾家我娘都挺滿意的,回頭我娘說要找機會看看人,如果差不多就留著備選。】


  那股若有若無的別扭勁又來了。謝崢用力捏了捏筆,定了定神:【是嗎?


  【嗯。不過,我對我娘看人的眼光有些懷疑。模樣都是其次的,你幫我查的時候,多留意人品,比如會不會隨意打罵奴僕,會不會去喝花酒什麼的。對了,一定要查清楚他們有沒有侍妾通房外室!】


  謝崢皺眉,看了眼手邊資料。他記得安福讓人查回來的資料裡,全都是各家的關系網,比如人情往來……


  小丫頭既然要這些,再讓人查便是了。


  如是,他便應下了。


  【謝啦!】祝圓大大松了口氣,【我正愁怎麼挖這些人的底呢。】


  【舉手之勞罷了】


  【嘿嘿嘿,就知道狗蛋你神通廣大。若是幫我找到好對象,回頭給你送——】祝圓頓住。她前幾日剛說了不要私相授受來著……她撓了撓頭,拐了個彎兒,【回頭我再想幾個點子讓你發家致富啊!】


  謝崢情緒不高:【嗯】


  恰好安瑞來回事,他丟下一句“回聊”便撂了筆。


  “何事?”他慢條斯理將桌上紙張團起。


  “主子,大公主派人送來帖子,邀您後日去公主府賞花。”


  謝崢皺眉:“好端端的,她怎麼會請我賞花?”


  大公主謝馨婉是先皇後所出,前幾年由承嘉帝做主,嫁給了提刑按察使嫡長子,現在與驸馬居於京中公主府。


  大公主比他大了五歲,又男女有別,倆人並無太多交集,除了年夜飯、承嘉帝壽誕之類的宴席能湊一塊吃頓飯,別的時候幾乎都見不著,交情更談不上。


  為何突然給他派帖?


  安瑞笑著提醒道:“主子,嫻妃前些日子幫二殿下看好了幾家姑娘……這宴席是給二殿下擺的。”換言之,就是讓謝峸看看姑娘,滿意的話,就能定下親事了。


  謝崢登時興致缺缺:“那便推了吧。”他跟老二本來就不對付,沒得去這種宴會摻一腳討無趣。


  安瑞遲疑。


  謝崢掃他一眼:“有何問題?


  安瑞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道:“主子,祝家姑娘——祝家兩位姑娘都收到帖子了!”


  謝崢:……


  “後日何時?”


  安瑞:……


  主子你這主意是不是變得太快了點?


第070章


  五月榴花妖豔烘。綠楊帶雨垂垂重。


  晨起剛下過小雨,公主府門口的石獅、臺階猶帶著水澤。


  參宴的客人已經陸續抵達,在公主府下人的指引下依次進入。


  大公主謝馨婉派的是賞花貼。為了更好地聞香觀色,賞花宴大都擺在中午。


  隻是客人大都會提前到,畢竟誰也不是真就去賞花吃飯的,人情往來才是重點,提前到了還能多認識幾家人呢。


  祝府一家早早便到了地方,隨著下人們穿堂過院,直進這回擺宴的惜花園。


  傳聞謝馨婉愛花,還特地讓人精心打造了個惜花園,平日宴席也多在此處開設。


  穿過回廊,面前便豁然開闊。


  碧波銀湖鋪夏荷,九曲湖邊垂綠柳。左邊水榭,右邊假山,山上有小亭。園中有九曲十八彎的回廊,跨湖穿山。廊下設花檻,檻上栽滿了盛開的海棠、月季。湖面皺起,微風徐來,夾帶著似有若無的花香,沁人心脾。


  美不勝收。


  祝家老小,包括祝老太太,俱是看得贊嘆不已。祝圓倒是淡定的很——不說她逛了不少園林公園,影城劇照、風景照網絡上一搜一大把,她自然淡定的很。


  祝圓一路跟著往前走,一路暗自打量四周。


  祝府突然收到公主宴貼,狂喜是必然。張靜姝幾人也早早對此進行了多番猜測。


  說來,大公主之子尚是稚齡,這賞花宴斷然是不可能為其舉辦,最接近的約莫就是二皇子、三皇子了。


  一則,這兩位皇子一個十八、一個十七,都沒定親。


  二則,大衍皇室擇妻,多是找門戶較低的人家,祝府特地讓人去打聽了,這次宴席的賓客,

最高不過三品,最低則仿佛是國子監五經博士之女。


  這樣一來,這宴席的目的便明明白白的了。


  祝家能收到帖子,倒也是合情合理。


  胡思亂想間,她們一行便已踏上園中水榭,祝圓姐妹在侍女引導下坐在沿湖坐席處。


  祝老夫人等長輩們則被領到靠裡位置,那邊在樹蔭下,更陰涼些。


  祝圓坐下便開始四處打量,很快便發現斜對面的假山上,幾叢竹子掩映著一個小涼亭。


  那涼亭的視線怕是更廣闊些,不光盡覽湖光山色,怕是連水榭裡的嬌花也能盡收眼底吧?


  想到自己也是嬌花中的一名,祝圓登時滿心厭煩。


  好在她才十四,這場宴席怎麼看都是以十八歲的二皇子為主,要找也得先找個及笄的。她應當是安全的很。


  而祝玥……因著曾經被秦家相看過,雖然是私底下見的,可兄弟阋牆這種事,絕不能發生在皇家。


  不說別的,大公主謝馨婉身為嫡長公主,

能幫著承辦賞花宴已是仁至義盡,斷不會為了一名皇子得罪另一名皇子。


  這麼一想,她就淡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