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心裡嘆了口氣,又順手捏了捏他的小耳朵。


才思忖著開口,「南祁,你知道姐姐喜歡什麼樣的人嗎?」


蘇南祁點了點頭,笑彎了眼,「我知道,姐姐的訪談我看了很多遍。」


我滿意地點頭,我在訪談裡說我希望我的另一半是一個真誠的,善良的,忠誠的人。


我以為蘇南祁明白了我的暗示。


我甚至還在刷手機的時候,刷到那種馬甲文小說的時候,女主發現對方是大佬的劇情時暗示他,和他討論。


「你說這種男生隱瞞自己的身份和家庭背景,而且還是從一開始就隱瞞,這種行為是不是很過分?」


蘇南祁夾菜的手一抖,「他可能是害怕別人不喜歡。」


我故作不解,「怎麼會呢,顯赫的身世背景怎麼會有人不喜歡呢?」


蘇南祁盯著指尖沒說話。


半晌才自嘲般地開口,「有時候,這些身外之物別人可能都不稀罕,所以沒必要說,而且一開始沒說,後面再開口就很難了。


蘇南祁又夾了一口煎蛋喂到我嘴邊,好像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姐姐,吃雞蛋。」


我沉默地咀嚼,「蘇南祁,你不會騙我吧?」


他怔愣,垂下眼睫,「不會騙姐姐的。」


是不會騙我,隻是從不細說自己的身世罷了。


現在想起來,他之前的含糊說辭和傅家的情況也能對上。


我嘆了口氣。


食物索然無味了。


我起身,「我吃飽了,先去公司了。」


10


正巧年底。


公司本就忙碌。


加上我刻意回避。


我和蘇南祁碰面的機會很少。


有時候晚上忙到太晚,我索性直接讓小助理收拾出來一些簡單的東西,住到公司了。


傅時深經常給我發消息,噓寒問暖,還在我加班到深夜的時候提著一大堆吃的來看我。


我看著他那張和蘇南祁八分相似的臉,莫名很煩。


我已經開始懷疑我小時候是不是記錯了,傅時深可能並不是當年的那個小男孩。


可能當年那個和我一起在黑暗中被困了三天的小男孩也許並不存在。


他可能是我為了自我保護臆想出來的。


種種思慮加起來的後果是。


我暈倒了。


生理期加疲勞過度。


傅時深第一時間發現了我,將我送到了醫院。


醒來後打開手機,一連串蘇南祁的未接電話。


怕他著急,我回撥過去。


電話剛接通,一旁的傅時深溫聲叫我,「知鳶,先喝點水。」


我嗓子發幹,加過水狂喝。


傅時深順理成章地接過電話,給那邊簡短地說了我的情況。


一瓶吊水快掛完的時候。


傅時深起身看了一眼吊瓶進度,身形覆蓋著我,離得我很近。


他身影撤回後。


我轉頭看見了,渾身湿透的蘇南祁。


他像是被兜頭潑了一盆冷水般,臉色蒼白如紙,隻是站在那裡,渾身上下散發著壓抑不住的陰鬱和戾氣。


好像這才是他原本的模樣,而不是平常在我面前裝得那麼乖巧。


他走上前我病床邊,一開口聲音嘶啞,「怎麼會暈倒呢?我最近給你送的湯你是不是都沒好好喝?


自從蘇南祁發現我刻意躲避他以後,隻是每次都將自己熬的湯交給助理,然後沉默地離去。


我身子前幾年消耗太多,和蘇南祁在一起以後他總是想方設法地給我調理身子。


蘇南祁背了一個大包,他像變魔法般掏出熬好的紅糖姜茶,暖宮寶、熱水袋、止痛藥,甚至有我慣用牌子的衛生巾,還有安睡褲,還準備了一條舒服的備用褲子。


「想著最近快到你生理期了,我去你公司給你送東西,到了樓底下聯系你打不通電話……」他解釋道。


他行雲流水的動作驚呆了護士和醫生,有人忍不住小聲感慨,「她男朋友好帥好貼心啊啊啊!」


我捧著暖和的紅糖水小口小口喝,看著他忙來忙去,才突然意識到,雖然我比他大,但兩個人在一起竟是他照顧我比較多。


一段時間沒見,蘇南祁瘦了很多。


我有些心疼,想拉一拉他的手,又想起我們最近的情況,手又定住。


他眼裡有一閃而逝的難過。


蘇南祁轉身的時候,傅時深盯著他的後背眼神莫名,不知道在想什麼。


聯想到在包廂外聽到他倆的對話,我以為那種眼神是畏懼的眼神。


蘇南祁替我掖好了被角,衝傅時深昂下巴,「出來。」


不知道他倆說了什麼。


走廊裡動靜很大,有拳腳相加的聲音,還有傅時深的痛呼求饒聲。


我趕忙出去查看。


蘇南祁唇角緊繃,一身戾氣,單手揪住傅時深的衣領,將他雙腿懸空的抵在牆邊,一字一句惡狠狠,「我他媽弄死你你信不信?」


傅時深被他打得滿臉青紫。


隻垂著頭不說話。


「蘇南祁,你在幹嗎?趕緊把人放下來。」我厲聲呵斥蘇南祁,害怕被別人看到報警的話,會影響到蘇南祁。


幸虧已是深夜,走廊人不多。


我拉住蘇南祁的手,將他扯回房間,對著傅時深說,「快走。」


蘇南祁的手很涼,我壓抑不住怒火,「你要幹什麼?」


一轉頭發現。


蘇南祁的神情像是被拋棄的小狗。


燈光昏暗,四周寂靜,冷風吹來,他的影子被黯然地拉長。


蘇南祁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泅著水汽的眼睫潮湿,他仿佛要哭出來了,「姐姐的眼裡隻能看得見別人嗎?」


他又揚起漂亮的狐狸眼,眼尾有一處紅點,如血般滴在他蒼白的臉上,聲音低得好像氣音,「痣我也點了,我會越來越像他的。」


「姐姐,你回頭看看我,好不好……」


11


那天過後。


護士進來打斷了我們的談話,我倆又一次不歡而散。


剛回公司,小助理就聲音急促的向我匯報,「喬總,出大事了,新達科技拿到了我們新發行產品的內部資料,他們開出了比我們低兩個點的報價準備和龍泰企業談合作……」


我默默聽完始終,隻淡笑著給她遞了杯水,又好笑地幫她擦拭了額角溢出的汗。


聲音鎮定,「慌什麼?天塌下來還有你老板我頂著呢。」


我蹬上十釐米的高跟鞋,氣場全開,在小助理崇拜的目光中淡淡吐出兩個字,

「開會。」


小助理臉色微紅地愣在原地,半晌才偷偷尖叫,「啊啊啊啊,喬總好攻,喬總殺我!」


ṱūₐ作為一家新興科技公司,最近我們和全國最大的醫藥企業談合作項目,研發一種線上銷售軟件,作為公司一手的創辦人,我辦事有一個習慣。


那就是所有的事情,我都會有 planA,planB,乃至 planC。


何況,新達科技怎麼能知道,他們偷走的隻不過是一個刻意更改關鍵數據的一版研發稿呢。


同時,我吩咐助理在公司裡暗自排查內鬼。


知道軟件內部資料的隻有我和整個研發組。


而研發組是跟ťŭ₋著我從無到有一手打拼出來的。


我不相信他們會幹出這種事情。


開完會,我一個人在總裁辦公室內思索,十七樓高的辦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將京市 CBD 繁華的夜景一覽無餘。


不對勁,很不對勁,非常不對勁。


我突然想起來一個人。


傅時深——


我前一段時間加班,

辦公室他來過。


隻有他有機會能從我這裡偷走初版的資料。


那麼他的動機又是什麼?


同時,我給那家醫院的院長打了電話,想利用私人關系看一下那天走廊上的監控。


我一直感覺不對勁的一點是。


像蘇南祁這麼情緒穩定又聰慧的一個人,怎麼會每次遇到傅時深都戾氣那麼深?況且身為正牌京圈太子爺,毀掉一個替身不過是一件易如反掌的事情,是什麼樣的理由能讓蘇南祁在盛怒之下還將傅時深留在身邊?


難道是因為傅時深掌握了什麼東西?


還是有什麼理由?


12


我見傅時深的第一眼就感覺分外熟悉。


像極了十五年前的那個小男孩。


他和我闲談,也似無意地說起了小時候的那段經歷。


我篤定不移,開始追求他。


追求得越久,我就越迷茫。


他一邊吊著我,一邊和我的便宜妹妹不清不楚。


我始終覺得我記憶中的人應該不會是這樣的。


醫院監控室。


我才看到了真相。


傅時深嘴角掛著惡意的笑,一字一句地叫蘇南祁,「替身。」


「知道喬知鳶有多喜歡我吧,她暈倒之前第一時間打電話的是我,去出差的時候也帶著我,前幾天她加班我也陪著她,即使你是高高在上的太子爺又怎麼樣,愛情裡,你不過是個卑微的替身罷了。」


他甚至惡意地湊到蘇南祁臉前,指著蘇南祁眼角比他多出來的痣,「還有你這顆痣,她親口跟我說,覺得很惡心。」


蘇南祁的臉色一寸一寸地冷了下來,他的手攥得青白。


在傅時深說完「對了,姐姐的滋味很好吧,我比你早品嘗呢。」這句話後。


蘇南祁克制不住地揮了拳頭。


再後來就是我跌跌撞撞地出來。


傅時深立刻裝出可憐的樣子。


我兇了蘇南祁。


那一刻,蘇南祁希冀的眼神黯淡了下來。


監控的最後,蘇南祁瘦高的影子落寞地消失。


傷心的小狗被主人拋棄,流浪在了雨夜。


這一刻。


所有的邏輯都通了。


明明是正牌京圈太子爺,卻總是以為我喜歡的是他的替身。


太過於缺乏安全感,即使因為傅時深的種種舉動嫉妒得要發瘋,也不敢找我對質。


堂堂京圈太子爺,怕我離開,不敢和我生氣,不敢向我討要任何一份承諾,隻能忍著脾氣,即使厭惡得要死,還要學著傅時深的樣子打扮自己,怕我離開。


怕我不喜歡他的身份,所以隱藏起來,隻為了和我靠近。


即使看到了讓自己誤會的畫面,也會因為我的一句話,而自己騙自己,自己哄好自己心裡的委屈。


這個傻子。


傅時深說的都是假話。


我的心酸得發脹。


我再也忍不住,顧不得先找傅時深質問,我現在一心一意地隻想回家找到蘇南祁,好好地抱抱我的小狗。


開門的那一刻我甚至有些微怒,想狠狠地吻上他的唇告訴他,「笨蛋小狗,姐姐最喜歡你了。」


但是家裡空無一人。


所有的房間。


蘇南祁所有的痕跡都消失得幹幹淨淨,

好像從沒存在過。


手機上的電話也打不通。


我坐在空蕩蕩的房間裡,失聲痛哭。


蘇南祁失蹤了。


傅時深也消失不見了。


13


與此同時。


公司也查出來,資料就是傅時深提供給對家公司的。


行業裡也突然傳出風聲,有一家新成立的公司也對這個項目很有興趣。


於是。


新達科技和龍泰集團合同前最後一次接洽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