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吞欽心裡有鬼,自然不敢呼救,陸嘯是擔心壞了燕綏好事,打草驚蛇,也一聲不吭。兩人暗自較了一番勁,吞欽聽到海軍登船檢查乘的快艇聲,心慌意亂,和陸嘯扭打中一岔神,徹底落了下風。
不料,就在此時,察覺有異出來尋找吞欽的梭溫正好趕到,人還在左舷拐角處,辨出吞欽和陸嘯的身影,當即知道事情敗露,果決地對著陸嘯後背開了一槍。
槍口戴了□□,聲音不大,悶悶的一聲連火光都沒擦出來。
陸嘯隻覺得胸口一透一涼,那種悚然到極點的恐懼溢出,求生自保的本能讓他還未想明白自己是中彈了,先拖著身子慌不擇路地躲進貨艙藏了起來。
燕綏尾隨在後,不知梭溫手裡有槍,隻當陸嘯被發現。見梭溫沉著步子欲往貨艙追去,趁沒人注意自己,沿著船舷潛至吞欽身後,拉起固定在欄杆上的鐵索死死從後套住吞欽的脖頸。
這鐵索還是她下午坐在欄杆上抽煙,固定身形用的。
梭溫被她的突然出現一攔,腳步一頓,真沒往陸嘯藏身的貨艙,反而怪異地一手插在口袋裡,偏頭望她。
燕綏不會說緬甸語,但她料想梭溫在燕朝號上工作了兩年,多少能聽懂中文,洋不洋土不土的揉了英語和中文告訴他:“我報警了,海軍很快登船檢查。你配合,我會替你求情。”
梭溫聽懂了,他的中文不差。隻是習慣了偽裝,學會了藏私。他在陳蔚的面前表現得很愚笨,也成功得讓他放下戒心,覺得他是個愚笨的隻會聽懂部分日常中文的緬甸人。
他眼神詭異地看著半跪在吞欽身後用鐵索就把他嚇得面色發青的燕綏,走在黑暗中的人,有近乎保命用的直覺。
尋常的女人在這種處境下,瑟瑟發抖都不為過,她的反應太冷靜,反而不正常。
他示意吞欽襲擊燕綏,後者觀察他的表情的無聲動作的嘴唇就知他打什麼主意,
幾乎是當機立斷放棄了吞欽這個人質,飛快地跑進機艙內。比起生死不知的陸嘯,梭溫顯然對燕綏更敢興趣,他垂眸靜靜地看了眼坐在地上一臉恐懼的吞欽,剛舉起槍準備擊殺,隻見吞欽一骨碌爬起,用從未有過的速度飛快地跑向船尾。
梭溫察覺到危險在漸漸靠近,沒再猶豫,低頭快步跟進機艙。
他是常年在刀口舔血自飲的人,做事狠厲。在聽到燕綏說她報警後,他很快分析到自己的處境。挾持燕綏當人質,是出路之一。但他領教過中國海軍的厲害,知道這不過是困獸之鬥,很快放棄。改為另一種——
他要揮舞收割的鐮刀,在死神碾近之前,收割那條鮮活大膽的生命。
梭溫知道船機艙不止一個出入口,在他察覺機艙內不止燕綏一個人後,他再也等不下去,主動搜尋。
他有槍,他故意放出一條生路,他不信燕綏不上鉤。
隻要她有求生欲,
她就會暴露在他的槍口下。——
傅徵職業的條件反射就是偵查周圍一切細微的環境,許多看似無關的隱蔽物,設備都有可能在關鍵時刻救命。
也是這種靈敏讓他發現了陸嘯,在進入船機艙前知道了一個至關重要的線索——梭溫有槍。
從進入機艙,快速搜尋,到確認燕綏所在目標,阻止她踏進梭溫圈套後,眼看著梭溫離兩人藏身地越來越近,他距離這裡的每一步都成了倒計時。
不便再說話,傅徵握住燕綏掌心,飛快寫字:“我出去,你待著。”
眼看著梭溫再往前走幾步就能發現,傅徵忽然緊緊握了一下她的手,沒等燕綏反應過來,他已經站了出去。和梭溫隔著一臂距離,面對面。
他的突然出現,尤其是胸前那醒目的中國國旗,讓梭溫的危機感瞬間攀至頂峰,他藏在口袋裡的手終於伸出來,握著槍,隔著一拳的距離指住傅徵的眉心。
燕綏駭得整顆心都擰了起來,
死死咬住下唇,防止自己發出聲音。傅徵微微側目,目光落在梭溫扣在扳機上的手指。
他這麼一垂眸,燕綏心跳都要停止了。她看到梭溫指尖微顫,已經往後扣下了扳機。
然,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燕綏都沒看清傅徵做了什麼,仿佛在那零點零一秒隻內,他迅速地出手,在梭溫毫無所覺的剎那拍掉槍口,另一個零點零一秒,他順勢接住槍,反向一指,槍口牢牢地抵住了梭溫的眉心。
一場戰鬥,還未開始……就猝不及防地結束了。
燕綏眼前發暈,似出現了虛無的一幕幻覺,沒等她反應過來,情勢鬥轉。
她驚愕得說不出話來,雙眸微睜,不敢置信地看向傅徵。
察覺到她的視線,傅徵視若無睹,提聲吼了聲:“狼崽。”
埋伏在外的郎其琛聞聲出現,滿臉嚴肅地反手剪住梭溫的雙手,押著他上商船的甲板。
他一走,傅徵轉身看了眼仍躲在機器管道後的燕綏,
冷聲:“還不出來?”話落,也不等燕綏,抬步就走。
——
從機艙踏上甲板,傅徵留神聽了聽身後的腳步聲,確認燕綏跟上來了,步子一頓,壓了壓帽檐,示意在甲板上等他的路黃昏先走:“給我五分鍾。”
“我跟你嫂子說兩句話。”
路黃昏恍然大悟,側頭瞅了眼慢吞吞跟上來的燕綏,震驚,大悟,又瞬間鎮定下來,敬禮後扯著嗓子應了聲“是”,一路小跑著回了甲板。
——
傅徵立在船舷左側,倚著欄杆回望。
見她隔了幾步遠定在原地,沒好氣:“杵那幹嘛?我會吃你?”
燕綏腹誹:“比吃了我還可怕。”
不過腳下一挪,格外利索地三兩步走到他面前。也不出聲,抬了眼眸定定地和他對視了幾秒。
傅徵扭頭,目光沿著壓實的帽檐看向燈火通明的甲板:“為什麼會在這?”
怕她不配合耽誤時間,
他又補充了句:“我隻有五分鍾時間,說完這句話,就隻有四分鍾了。”“三言兩語說不清楚。”燕綏舔了舔發幹的嘴唇,試探著伸手勾住他的小拇指,量他也沒膽甩開她的手,得寸進尺地把手蜷成拳整個塞進他掌心裡。
傅徵用力握了握,很快松開:“你膽肥了?不知天高地厚!”
燕綏沒敢回嘴,默默忍了,誰讓他剛又救了她一命,不能頂嘴。
不料,傅徵那怒火半點沒熄滅,反而越蹿越高:“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領著辛芽和陸嘯就敢上船,索馬裡的教訓沒吃夠,嗯?”
燕綏翳合了下雙唇,想解釋,可隻有四分鍾,這四分鍾忽然就變得彌足珍貴起來。讓她覺得她的每一個字都是在浪費時間,她寧願聽他訓她,發火,好像多聽一句就賺一句,半點不覺得委屈。
時間有限,傅徵還有公務在身,見她不說話,沉默地看了她幾秒,站直身體,轉身就往亮著燈的甲板走去。
沒等他走出一步,身後一隻手牢牢握住他的小臂。
燕綏:“還有一分鍾。”
傅徵扭頭看她,似笑了笑,再開口時,聲音低沉又沙啞:“我寧願戰死沙場,也不想在戰場上見到你。”
☆、第89章 他與愛同罪89
第八十九章
“我寧願戰死沙場,也不想在戰場上見到你。”
海上越來越大的風聲裡,他這句話很快被海風吹散,一字一字揉進翻騰的海水裡。
燕綏心尖滾燙,下意識松了手。
他長身玉立,一身墨色的特戰服襯得他身形格外挺拔。
傅徵喉結輕滾,壓抑下想親吻她擁抱她的衝動,最後看了她一眼,嚯地一聲轉身,大步離開。
軍靴踩在甲板上的聲音堅實有力,一步一步。那背影由清晰漸漸變成線影,在燕綏的視野裡徹底模糊。
她渾身繃著的勁徹底松懈,倚著欄杆靠住,才發現手腳都在不受控制的發抖。
也不知道是冷的,還是後怕。舌尖有些發澀,她舔了舔唇,遠遠聽見螺旋槳的機動聲,一轉頭就看見幾海裡外閃爍著燈光正往燕朝號飛來的直升機。
她脊背一僵,驀然湧上一股不妙的感覺。
——
船身被海浪拍浮得微微搖晃,甲板上方的瞭望臺忽然打量了探照光,明亮刺眼的燈光由上而下筆直打向甲板。
燕綏側目,在看清甲板上淋漓的血跡時,腦中嗡得一聲,像是被人重重錘擊,餘音如環繞的3D音響,盤亙在她耳邊。
她緩緩站直身體,被她忽略了很久的陸嘯突然躍進腦中。
陸嘯受傷了?
失去思考能力多時的大腦終於恢復運轉,燕綏邊往甲板上走去邊回想——
傅徵壓住她後頸阻止她暴露行蹤時,說梭溫有槍。
她也親眼看見傅徵空手奪了梭溫的槍。
時間再往前一點……
她追梭溫至船舷時,以為陸嘯的閃躲是暴露了,
其實那時候陸嘯是中彈了?她如同撥記憶碎片一樣,一帧帧一幕幕地回憶著。
直到看清甲板上躺著的陸嘯時,她臉色瞬間煞白。
——
陸嘯的意識還清醒著,就是擔心自己快死了,哭得涕淚橫流。什麼形象啊風度的統統不要了,死死攥著辛芽的手交代後事。
跪在陸嘯左側的是燕朝號上一名略通醫理的船員,平時也就幫忙看個頭疼腦熱,見血的不是切菜時傷了手指頭就是上火流鼻血。
頭一次處理槍傷,他緊張得滿腦門汗,一直叨叨:“這這這我不行啊,子彈把身體都打穿了……”
陸嘯哭得更大聲了。
那場面……燕綏看了覺得怪內疚的。
——
不知道誰先叫了聲“燕總”,圍著陸嘯的人,自動讓出一條路來。
她一來,這群人似有了主心骨一般,紛紛鎮定。
燕綏借著頭頂燈光看了眼陸嘯的傷勢,傷口明顯偏離心髒也未傷及重要器官。
及時做了止血消毒處理,滲透襯衣的血跡並不多。“貫穿傷。”傅徵不知何時過來的,輕握了一下替陸嘯止血消毒的船員的肩膀:“沒傷及要害,及時止血消毒,休養一段時間就好。”
被陸嘯狠狠一瞪,傅徵慢條斯理地又補充了一句:“當然,必要的詳細檢查和後續處理必不可少,越快越好。”
話落,數海裡外在軍艦上起飛的直升機終於抵達,隨隊軍醫老翁領了一支軍醫小隊匆匆下了飛機,直奔甲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