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頓了頓,他又問:


「輸了液之後好點了嗎?」


「好多了,其實我也沒什麼事,可能是最近太累了。」


他看著我,目光微微地閃了閃。


「你去港大,顧時序知道嗎?」


「他不知道。」


秦雋了然,眼中漸漸漫開一抹笑意。


「下周一導員就要發公示了。


「我準備這周天就走。」


秦雋點頭。


「也好,那,港大見。」


周六這天。


我正在家裡收拾東西。


這些年,我在顧家的東西,一個行李箱就能裝走。


顧叔叔敲我的房門。


「瑩瑩,阿序晚上的生日會,他還是訂的老地方。


「你們年輕人聚聚就好,我就不過去了,公司有點事。」


我這才反應過來。


我竟然連顧時序的生日都忘記了。


13


我打開抽屜,裡面放著我給顧時序準備的禮物。


我很早前就開始準備了。


是一個相冊。


十歲的溫瑩,從拿到顧叔叔送的相機那一刻起。


往後的每一年,

相機裡都隻有一個人。


顧時序。


我打開相冊,旁邊還有我幾個月前一個字一個字寫的話。


【顧時序,你翹課的這天,我第一次替你撒謊,當時我真的很緊張。


【顧時序,你笑起來的樣子真的很好看,以後可不可以多笑一笑?】


字字不提愛。


字字皆是愛。


我輕輕笑了下。


拿起相冊,裝進了禮品袋裡。


打車去了會所。


我進去的時候,歡聲笑語戛然而止。


「你看,我就說溫瑩不會忘的。


「但是她以前沒有遲到過啊,這可是顧少的生日。


「總覺得溫瑩好像哪裡不對。」


顧時序臉上的笑意漸漸退去。


他繃著臉,沒看我。


我知道,他是為上次秦雋的事兒生氣。


更氣我沒有去哄他。


我走到他面前。


「顧時序,生日快樂。」


他這才掀起眼皮看我。


「送的什麼東西?」


他嫌棄地打開相冊,下一刻就愣住。


阮欣然隻看了一眼,臉色就不好了。


她挽著顧時序的胳膊:


「阿序別看了,

我們先跳跳舞嘛。」


顧時序第一次沒有理她。


徑直走到我面前。


「知道自己錯了?」


我愣了一下,覺得有些好笑。


但還是配合他「嗯」了一下。


他的唇角微微勾起。


「知道錯了就好,我也不是小氣的人。


「我原諒你了,以後咱們還和從前一樣。」


我好脾氣地笑了笑。


「好。」


他又翻了幾頁。


「哎,這上邊怎麼隻有我一個人,沒有你。」


這句話,讓我心尖一顫。


原來命運很早前就暗示了。


顧時序的生活裡。


從前還是以後,都不會有我。


14


玩遊戲的時候。


我輸了很多。


連著喝了三杯酒。


第四杯,我剛抬起手來。


顧時序就把我的酒杯拿了過去,一飲而盡。


阮欣然的臉色瞬間變成了豬肝色。


周遭的人,看看我,又看看阮欣然。


都不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


我有些微醺,起身去廁所。


洗手的時候,看著鏡中的自己,臉色很紅。


我從包裡拿出氣墊,在臉上拍了拍。


剛剛走出去,就被一個人狠狠地撞了一下。


我包裡的東西掉了一地。


阮欣然趁機踩了一腳。


踩壞了我的化妝品。


可我顧不得這些。


我眼裡隻有地上那張交換生的推薦表。


我心跳加快,急忙上前撿起來。


阮欣然快我一步。


她將折起的紙打開。


先是愣了一下,然後一點點笑了起來。


「原來是這樣啊。」


「還給我。」


「這表你帶出來是要幹嗎的?」


「我怕掉,就隨身帶著,有什麼問題嗎?」


阮欣然還沒開口。


就聽見顧時序的聲音傳來:


「你們倆杵廁所門口幹什麼?」


阮欣然本能地就把推薦表藏在了身後。


「阿序,你怎麼來了?」


「見你半天不回來,我怕你喝醉了,就來看看。」


他又看向我。


「你喝醉了嗎?」


「沒有。」


他笑了笑。


「嗯,等明天爸給我們辦好留學手續,咱們一起去英國。


阮欣然和我都愣了一下。


她的表情很是不自在。


「阿序,你先回去吧,我和溫瑩有話想說。」


他狐疑地看她一眼。


「你和她有什麼好聊的,你背後藏什麼了?」


15


阮欣然嚇得要死,好半天沒開口。


眼見顧時序就要伸手去拿了。


我適時出聲:


「她給你的驚喜。」


顧時序的手才停了下來。


「你現在看了,就沒意思了,你先回去吧。」


我又說了一句。


顧時序瞪圓了眼睛。


看了我,又看了一眼阮欣然。


一邊走一邊嘀咕:


「見鬼了真是,情敵之間還能和睦相處的。」


顧時序走遠後。


阮欣然定定地看了我一瞬,將紙塞進我的包裡。


「麻煩你收好,沒事別拿出來晃悠。」


我從包裡拿了一隻螢火蟲的玉給她。


「剛才不是說給他驚喜嗎?


「做戲就做全,不然他會懷疑。」


阮欣然一把扯過吊墜。


什麼也沒說,轉身就走了。


我跟在身後。


顧時序喝多了,阮欣然拿出螢火蟲吊墜的時候。


他眼中掩飾不住的驚喜。


當著眾人的面。


他抱著阮欣然親個不停。


旁邊的人笑著打趣:


「夠了夠了,剩下的事兒回去再做啊。」


「就是,我們可不敢看現場片。」


阮欣然笑個不停,朝我投來挑釁的眼神。


她問:


「阿序,我和溫瑩,你喜歡哪個?」


「當然是你。」


顧時序摟著她,貼著她的耳朵說道:


「溫瑩啊,不過是我的貼身保姆。」


他的聲音很小。


可是每一個人都清清楚楚地聽見了。


我靜靜地坐在角落,看著他們親昵互動。


心中沒有預期的刺痛。


隻是略微苦澀和釋然。


所有人都圍著他們倆轉。


他把我從前為他做的事兒,拿出來當笑話講給別人聽。


有人驚呼:


「溫瑩怎麼跟狗皮膏藥一樣?」


他笑:「是啊,甩都甩不掉。眼下她還要跟我去留學呢,愁人。


沒人留意到角落的我。


我靜靜聽完後,拿起一杯酒輕聲祝他。


「生日快樂,顧時序。


「祝你的生活裡,從今往後,都沒有溫瑩。」


16


周天一早。


我就拖著行李箱走了。


路過顧時序的房間。


他不耐煩地吼道:


「溫瑩,你是不是有毛病?大清早的弄這麼大動靜。」


「別吵,我昨天喝多了,讓我多睡會兒。」


我嚇了一跳。


沒想到他昨晚竟然會回來。


停頓了一下,我輕輕地挪著箱子走。


打開大門,關上的那一刻。


一身輕松。


顧家養了我十年。


用顧時序的話來說,我給他做了十年的保姆。


欠顧家的情,我已經還清。


從此兩不相欠。


17


溫瑩走的這天晚上。


顧時序才睡醒起來。


看到群裡有人說,去港大的人是溫瑩和秦雋。


他一下子從床上彈起來,敲溫瑩的房門。


「跟我低頭,就這麼難是嗎?」


沒人回應。


他打開門,

看見空無一人的房間,莫名有些心慌。


他下樓,走到客廳,顧淮正抽著煙,面色沉重。


「溫瑩呢?」


他在顧淮面前坐下,隨口問道。


顧淮遞給他一張信紙。


是溫瑩寫的。


一字一字,力透紙背。


都是訴說這些年,對顧家資助之恩的感激。


她提及,自己去了港大後,以後都想留在那邊了。


等自己工作後,會把錢也寄回來的。


顧時序怔愣了很久。


「溫瑩這是鬧哪一出?」


顧淮看了他一眼。


「溫瑩走了,她不會回來了。」


顧時序捏著信紙,沒有抬頭。


「翅膀硬了,竟然悄悄申請交換生走了。


「不過是個交換生,讀個一年也就回來了。


「我不去英國了,等溫瑩回來再說。」


顧淮掐滅煙頭,聲音沙啞。


「瑩瑩不會回來了。」


他又重復了一遍。


這次,顧時序平靜之下掩藏的波濤終於爆發。


他將信紙揉成團,重重丟在地上。


「她會回來!」


顧淮沒說話。


顧時序情緒激動:


「她一定會回來!


「她,她一個女孩子,人生地不熟的,在港城怎麼待得下去?


「她那麼喜歡我,說好了要一直跟著我的。」


顧淮嘆氣。


「你就仗著她喜歡你,就這樣欺負她?


「別偏愛的都是有恃無恐,你以為她不會離開。


「但是時序,人心都是肉長的。


「溫瑩也是人,她也會疼的。


「疼得久了,就會想要離開了。」


顧時序呆坐在原地,腦海中不斷閃過與溫瑩相處的畫面。


他想起溫瑩總是默默地跟在自己身後。


那溫柔而又堅定的眼神,曾經他以為那是永遠不會改變的陪伴。


可如今,她卻如此決絕地離開,隻留下這冰冷的信紙。


顧時序靜坐了很久。


再開口時,他問:


「溫瑩給我留下什麼話了嗎?」


「沒有,她什麼也沒給你留下。」


顧時序拿出手機,開始打溫瑩電話。


拉黑。


又發微信。


還是拉黑。


所有社交平臺的聯系方式都是拉黑。


顧時序有些坐不住了。


一股從來沒有過的恐慌席卷而來。


與此同時,他開始回憶起那些曾經對溫瑩說過的傷人話語。


那些冷漠的態度,他以為她會永遠包容。


可現在才明白。


原來都是他將她推開的。


18


到了港大的第一周。


在秦雋的幫助下,我很快適應了這裡的學習和生活節奏。


他指著圖書館的各個區域,耐心地說:


「溫瑩,這邊是文學類書籍的書架,你要是想找小說或者詩集都可以來這兒。那邊是學術期刊區,對咱們專業研究很有幫助。」


我認真地點點頭:


「謝謝你啊,要不是有你,我自己不知道得碰壁多少次才摸得清。」


秦雋笑了笑:


「不用客氣。走,我再帶你去教學樓那邊看看。」


我們走在校園的小道上,我不小心被一塊石頭絆了一下。


秦雋趕忙伸手扶住了我的胳膊: 


「小心。」


剎那間,我想到了顧時序。


如果是他。


他一定會站在原地看我摔在地上。


然後埋怨我怎麼這麼不小心。


在港大上了一個月的課,我和秦雋已經熟悉得像朋友一樣。


我看著餐盤裡的食物,有些無奈地說:


「果然再好吃的菜,隻要出現在學校食堂,就一定會吃膩。」


秦雋嘗了一口,笑著說:


「哎,剛好,我發現了一家校外的小餐館,味道很不錯,下次帶你去。」


我眼睛一亮:


「好呀!」


飯後,我們漫步在校園的湖邊。


微風輕拂,吹起我的發絲。


秦雋看著我,突然說:


「溫瑩,在港大這段時間,你變得更加自信和開朗了。」


我微微一愣,隨後笑道:


「可能因為你一直在我身邊支持我吧,陌生的環境有個熟悉的人總會好很多。」


秦雋輕輕地說:


「我會一直陪著你,隻要你需要我。」


他的聲音低沉而清晰,我專注地聽著。


聞言我輕輕抬頭,四目相對。


一種微妙的氣氛在我們之間蔓延開來。


當晚我回到宿舍,很久都沒有睡著。


手機屏幕亮了亮。


我以為是秦雋的消息,飛快地點開一看。


發現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我們要搬家了,你房間裡沒帶走的東西怎麼處理?】


我愣了好半天。


才在腦海裡回憶起顧時序的臉。


也是在這一刻。


我忽然發現。


我很久很久沒有想起顧時序了。


19


溫瑩離開的第一個星期。


看著溫瑩全平臺拉黑他,他很是生氣。


揚言自己也不會再見溫瑩了。


顧淮看出了這個兒子真實的感情。


卻也知道他倔強得很。


隻說了一句:


「我看她不會後悔。


「隻有你後悔的份兒。」


顧時序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一般,並不理會。


溫瑩離開的第二個星期。


顧時序帶著阮欣然流連各種夜店酒店。


他喜歡喝醉了的感覺。


喝醉了之後他可以肆無忌憚地對阮欣然說我愛你。


可是有一次。


他把自己喝得酩酊大醉。


他在阮欣然身上動了幾下,然後埋首她的頸肩。


不自覺地脫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