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話落音,全桌的人都開始笑。


  連許呦都忍俊不禁,彎了彎唇角。謝辭看她笑了,也跟著笑罵一句,“滾犢子。”


  “還有,還有。”徐曉成又想起一件趣事,“你還記不記得謝辭有次上課突然跟我們說了個笑話。”


  他一提,宋一帆就想起來了,直點頭,“記得,記得,真的是能列入此生最難聽的笑話前三了。”


  “對對對,然後謝辭每次說完,氣氛都會冷住。”


  “我可是怕他冷場,還特地笑了兩聲,結果他怎麼說的?”


  宋一帆一本正經地重述謝辭的話,“我操,你笑的好敷衍啊,給老子重新笑。”


  然後桌上人聽得又笑起來。


  謝辭臉上掛不住了,“你們夠了沒?”


  看他真的惱了,李傑毅才說,“行行行,不說了不說了。”


  ---


  吃吃喝喝鬧鬧也差不多了。


  謝辭單手託腮,懶洋洋地用筷子戳起面前的一個饅頭。


  他拿眼睛瞅旁邊的人。


  “——許呦。”他喊她。


  許呦側過頭,“啊,怎麼了?”


  謝辭笑著,示意她看手中的饅頭。他說,“我給你咬個月亮。”


  然後他一口下去。


  “怎麼樣,像不像?”


  許呦失笑,搖了搖頭。


  “是不是月亮。”謝辭不停追問。


  許呦猜他肯定是有點醉意了,也可能是裝瘋賣傻。她嘆口氣,順著他的話說,“是月亮。”


  “那給你咬了,有沒有獎勵?”


  許呦不理,假裝沒聽見。


  “有沒有啊?”


  “......”


  “免費看我表演,沒有你這種不講理的人啊。”


  “......”


  “再不說話,我就在你臉上給你咬個月亮了。”


  許呦三兩口胡亂咽下口裡的東西,剛想開口,就聽到謝辭悠悠地嘆口氣,

“呵,本來以為你性格挺好的。”


  許呦看了他一眼。


  謝辭忽然笑了。


  曾桀骜滿滿痞氣逼人的眼睛,彎成一雙溫柔月牙狀,在燈光下顯得更加明亮,像侵潤在水光之中。


  “沒想到,還真是挺好的。”


  “……你能不能別裝醉了?”許呦壓低聲音問,嘴上是這麼說,眼底的笑意卻蕩漾開來。


  謝辭看她的笑容,呆滯了一會。然後喉嚨裡發出輕笑聲。


  “許呦。”


  在這舊友重聚宴席上,他聲音很低,沾染過酒意的聲線沙沙啞啞。


  “我再追你一次?”


  她喝水的動作一頓,眼珠看向他。


  謝辭說:“我認真的。”


  ——


  飯畢,從私人飯館裡出來,一群人續攤,鬧著去酒吧。


  許呦沒什麼急事,老同學重聚,氣氛大好,大家都興衝衝,她也不想掃興。


  包廂在二層往上,眾人都說要熱鬧些,於是幹脆在大廳角落坐下。


  宋一帆喝了幾杯酒,見臺上駐唱歌手表演完畢退場有客人上去唱歌,他按捺不住,一點都不怕丟人地站上了臺。


  他還特別得瑟,轉頭扯住一個服務員問,“诶,你們這能不能點歌?”


  “操,你那個破鑼嗓子禍害我們就得了,跟滿酒吧的人面前丟什麼人啊。”李傑毅樂了。


  付雪梨沒眼看那個醉醺醺的人,吼了一句:“宋一帆你快滾下來!”


  誰喊他都沒用,宋一帆摸上立麥,閉著眼,一首愛如潮水就這麼唱了起來。


  歌聲嘹亮,環繞著宋一帆的公鴨嗓。


  “哈哈哈哈哈哈唱的什麼玩意兒——”


  李小強他們坐一圈,嘈得毫不留情,個個恨不得衝上去捂住他的嘴。


  許呦含笑看他們鬧。謝辭坐在她旁邊,看她笑,也笑。


  對一幫人來說堪稱折磨的一首歌時間終於結束,宋一帆回來,一臉滿足。


  李小強拿花生米扔他:“丟人!


  宋一帆滿不在乎。


  徐曉成嘖聲:“就你這水平,簡直拉低我們的檔次。”


  宋一帆反嗆:“說得你唱歌水平很好似得。比我好得到哪去?”


  “是是是,我不如你。問題我不上去現啊!”徐曉成笑嘻嘻地,指謝辭,“當初我們的情歌王子,唱遍臨市所有酒吧的謝辭,人家都沒蹦跶,老老實實坐在這呢,你就說你能不能學著點。”


  李小強點頭:“就是!辭哥都沒開嗓,你唱個屁。”


  “阿辭唱的好聽怎麼了,他又不上去唱。”宋一帆翹著腿嘚瑟,“有這種大將之風的,隻有我。加上這麼多年了,誰知道阿辭還是不是王子啊。”


  都知道謝辭很少大庭廣眾唱歌,幾個人玩的好的沒話說,拿花生米扔宋一帆扔得更起勁。


  “傻.比東西,別人都在看我們這呢,臉都給你丟完了。”


  許呦挑了個水果喂進口裡,她嘴角含笑,突然想起之前在KTV唱兒歌,

還被謝辭嘲過。


  她彎著腰,突然側頭看謝辭,問:“你唱歌真的很好聽嗎?”


  謝辭一愣。


  “好聽的。”付雪梨替謝辭回答,“我說真心話,當初我們那些人,真沒比謝辭唱的好。”


  但是謝辭不會老唱,覺得沒意思。出去玩就打牌喝酒抽煙,基本上懶得動嗓子。


  有幾次付雪梨想聽,謝辭都直接拒絕。


  許呦點了點頭,哦了一聲,也沒再繼續問下去。


  過了一會。


  一直坐在旁邊默默不說話的謝辭,忽地咳嗽了一聲,他摸摸鼻子,“你要聽嗎?”


  話對著許呦說。


  許呦坐在那裡,微微一曬,說,“好啊。”


  “好什麼?”李小強掐著花生米。


  付雪梨驚訝,“今天你不會要露一手吧謝辭。”


  謝辭懶懶靠著沙發椅背,視線掃過他們一圈,最後穩穩落在身旁的許呦身上。


  “對啊。”


  謝辭沒去點伴奏,

而是從位置上起身,隨便拎了個放在角落的吉他在手裡。


  下面的人都在起哄,尖叫和歡呼,大家目光追隨著他。


  其他桌的人也好奇地看過來。


  徐曉成點燃了一根煙,笑著說,“嘖嘖,謝辭喝多了就變騷了。”


  許呦聽著,眼睛看著在小圓臺上的他。


  或許是熱了,謝辭襯衣袖子卷了上去,露出一截小臂。


  他坐到椅子上,單腿屈起,把吉他橫過來抵住跨部,隨便撥彈了兩下試音。


  這姿勢一看就專業。


  靜了兩秒。謝辭扯起一點笑,眼睛往這個方向看,靠近話筒唱出第一句。


  “——我的靈魂告訴我,它天生就適合愛你。”


第64章 輕輕


  “我的靈魂告訴我,它天生適合愛你。”


  “也許無人再像你,我卻從不懂知足。”


  “.......”


  低低淡淡的嗓音,混雜著幹燥的沙啞,像是一杯迷醉的茴香酒。

迷離而恍惚的暗色光線之下,謝辭穿著白色細麻襯衣,彈吉他的手勢極其好看。


  他其實是帥的,臉部輪廓收斂,單腳放在椅子上。他有時候有些壞,深情的模樣難以得見,如今抱著吉他彈唱,喉嚨裡輕哼著調,有些漫不經心的放肆。


  酒吧寂靜三秒。


  沉默,長時間的沉默後,終於有人忍不住,驚叫了一聲。接著整個酒吧都騷動了,不少的男男女女在歡呼,小範圍地掀起高.潮。


  連一起來的一圈人也震驚地看著謝辭。


  李小強結結巴巴地問,“辭哥,他唱這麼好聽啊,這首歌沒聽過啊,不會是自己寫的吧?”


  “我的靈魂告訴我,它天生適合愛你?”


  付雪梨輕輕一笑,“還會改編小巖井的歌詞,謝辭可以啊。”


  除了宋一帆他們幾個人很淡定,因為曾經也是被震驚過。徐曉成搖了搖杯裡的酒,搖頭感嘆著。


  “阿辭還是厲害了,這麼多年,

帥氣不打折啊。”


  謝辭低垂著眼,光影遊動在他臉上,清秀挺直的鼻梁旁打出陰影。一雙修長的骨骼分明的手,仿佛天生就有天分,輕重快慢,吉他撥弦有震動的回音。


  “隻是想你件事,我可能沒有天分。”


  “躲得過寂寥無人的夜,躲不過四下無人的街。”


  許呦坐在喧哗的包座裡,看著謝辭,一時間有些走神。


  等猛地回了神,才發現和他對視良久。謝辭邊彈邊笑,嘴唇靠近話筒,有輕微的電流聲。略帶暗啞又跌宕的嗓音,隔著一大群人,他直直地瞧著這邊,讓人忽視不能。許呦喝了一口手裡捧著的果汁,在黑暗裡,不自覺低著頭咳嗽幾聲,居然不敢再和他對視。


  她覺得心跳在加速,一跳一跳,快要撞破胸口。


  直到一曲唱完,謝辭從臺上下來。他隨手拎了一瓶冷啤,往喉嚨的灌。


  坐在位置上,有人笑侃,“辭哥,包夜500幹嗎?


  “滾。”


  謝辭扔了手裡的啤酒瓶,在許呦身邊的沙發上坐下。


  過了會,有人驚豔剛剛謝辭的演唱,三兩過來要向他聯系方式。被謝辭直接拒絕了。


  大家都是成年人,那幾個美女也沒繼續糾纏,笑笑就走了。


  他懶散地坐在位置上,擠著許呦的腿,身邊有持續穿梭的陌生人群。狹小的座位,兩人之間不說話,可相貼的部位,像是有細細灼燒的電流。


  許呦不自在,想挪動身體。她輕輕一動,他就跟著貼上來。


  “謝辭,別擠我。”許呦知道他是故意的,就推了推他的肩膀。她輕輕地呼吸,腿蜷縮起來。


  謝辭說:“位置小。”


  “那邊有空位。”她指給他看。


  謝辭一笑,“我唱的好聽嗎。”


  許呦聽見了,卻不想他太得意。所以她點點頭,口是心非地道:“還可以吧。”


  “就還可以?”謝辭不信,“你說良心話行嗎。


  許呦笑,繼續吃水果,“你別太自戀了。”


  “我自戀?”謝辭反問一聲,拿起自己手機,滑開鎖屏,手指在屏幕上亂點幾下。


  不知道在搗騰什麼。


  半天。


  “來,你自己品品。”他把擴音器按開,遞到許呦耳邊。


  她一愣,聽到話筒裡傳來一陣嘈雜的歌聲,音質不是很好,像是在公共場合隨便錄的一段音。


  “....阿門阿前一棵葡萄樹,阿嫩阿嫩抽新芽.....”


  這個聲音....


  這首兒歌....


  怎麼...


  越聽越覺得熟悉。


  許呦聽了幾句,忽然意識到....


  這好像是自己唱過的!!


  她猛地轉頭。


  謝辭輕笑出聲,“怎麼樣,我是不是比你唱得好聽?”


  許呦的臉騰地燒紅,震驚又羞憤。她反身就想搶過他的手機,口裡咬牙切齒地念叨著,“謝辭你....你怎麼這麼變態,

偷偷錄別人唱歌,你快刪了!”


  謝辭手一揚,眉頭挑著,“不給。”


  手機被舉得高過她頭頂,“就不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