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謝辭看樣子還是中毒不淺,沒得逃了啊。


第57章 大雨


  走出修車廠幾十米外,許呦抬頭看了看天。烏雲壓頂,這裡接近高速路口,建築物不多,顯得有些荒涼。旁邊的樹枝被風吹斜。她深深呼吸,腳下像是灌了鉛。


  越想平靜下來,卻漸漸有些力不從心。


  許呦掏出手機,低著頭,站在路邊打了個電話。


  周圍靜悄悄地,風聲暗暗在嗚呼。漸漸地,有雨滴從樹葉上砸進泥地。滴答滴答。


  忽地,一道震天轟鳴擦身而過。她的耳膜轟轟作響,頭垂得極低,臉頰兩側的發絲甚至被風掀起。


  下意識抬頭。


  看到一輛車飛駛而過,緊接著又是一道尖銳的剎車聲。然後原地倒退,直到停在她的身邊。


  一旦有了開頭,雨勢就再也止不住,噼噼啪啦地下起來。


  讓人猝不及防。


  許呦幾縷發絲黏在臉頰上。她骨架纖細,就這麼立在瓢潑大雨中,

渾身湿透。


  車門被毫無預兆地打開。謝辭從左側跨下車,繞了一圈,快步跑到許呦這邊。


  她就那麼靜靜地立著。


  卻讓他還有幾米遠的時候,一下子剎住腳步,不敢上前。


  兩個人在雨霧裡對視。誰都不說話。


  雨越下越大,直到將視線都快模糊。許呦平靜地問了一句話,“你幹什麼。”


  她的聲音很小,幾乎要淹沒在雨水裡。


  謝辭稍頓,不知道怎麼就脫口一句:“——我想幫你修車。”


  “......”


  許呦盯著他,“我的車沒開走。”


  “.....哦。”謝辭躊躇。


  “不用麻煩你了。”她禮貌地道完謝,滿臉疲倦地轉身就走。走得很快,就像像逃一樣。


  謝辭兩手垂在身側,緩緩握緊,眼睛看著許呦遠走越遠的背影。開始雀躍激動的心慢慢沉下來,理智卻漸漸有些失控。


  “——你別走。”


  許呦一愣,

她低下頭。看腰間突然多出的一雙手臂。


  後面的人緊緊箍住她,骨頭都被勒得有些發疼。兩人緊緊地貼在一起。他的頭埋入她的肩頸,雨水從發燒滑落。


  她反應了兩秒,開始想要掙脫,就去扯他的手。


  實力懸殊明顯,他岿然不動。許呦急了,去掰他的手指。


  他的手背上有一條明顯的傷疤,起伏不平。還沒來得及細想,她的指腹就滑過一個冰涼的異物。


  許呦身體一震,腳止不住發軟。她怔怔地看著那處,似乎呼吸都停滯。


  ——謝辭無名指上圈著一枚素淨的戒指。


  “謝辭,你能不能不要這麼自私。”那一瞬間,許呦似乎是懵了。


  聽到這句話,謝辭的身體一僵。他的手稍微一松,她立刻掙脫出去。沒跑兩步,手腕又被人抓住。


  “....許呦,對不起。”他聲音是啞的,很壓抑。


  對不起?


  對不起什麼。


  許呦喉嚨上湧起一陣酸苦。

她深呼吸著說:“好...那就這樣吧。”


  整理好情緒,她扯出一抹勉強的笑,應付著說:“我等會還有點事,以後有時間吃頓飯。”


  謝辭定定地看著她。


  不說話的他,顯得孤獨又沉默。


  沒有開心,也沒有難過,隻有脆弱。


  兩個人分開這麼久,他好像一點都沒變,也不懂控制情緒。開心就笑,生氣就皺眉。連不高興的模樣都是如出一轍。


  可是許呦卻早已經不是當初的許呦。她不再是當年那個隻懂學習的女生。她也長大了,接觸了社會,努力去適應。甚至每天,要抽很多時間去和別人交際。


  時光寬容了他,卻沒有放過她。


  身邊大雨瓢潑。


  他盯著地上匯集的小水流,輕聲問,“你....這幾年,過得挺好的吧,我都知道。”


  許呦嗯了一聲,“挺好的。”


  試著忘記他,忘記關於在那個城市的一切,幾乎和高中所有同學斷了聯系。


  大學課程不多,她就把課餘時間全部排滿,不讓自己休息,除了吃飯和睡覺,就隻有學習。


  也有過最難熬的日子,她甚至打算去接納別人的感情,看了心理醫生。曾經嘗試過,也努力過很多回。直到有一天晚上,付雪梨跟她打電話說要出國了,問她回不回去。


  付雪梨掛電話前,最後說,謝辭也來了。


  那天她剛剛從圖書館學習完回寢室,掛了電話後,就坐在樓旁邊的花壇上。沒有燈,在一片漆黑中發了許久的呆,遠處宿舍樓亮起的燈一盞盞暗下來。


  連寢室樓的阿姨在催,宿舍要關門禁了。


  許呦才回神,淚水早已毫無知覺地淌了滿臉。


  然後,她才恍然大悟。


  原來任憑她怎麼努力,都還是不行。就算欺騙自己過得很好,也不行。


  和他有關的一切,她連聽到都覺得心疼。是她太傻。這個世界上的喜歡,哪有這麼簡單。


  她和謝辭的事,

總覺得是很早。早到記憶都蒙了一層灰,自己都有點記不清了。


  總以為自己忘記了。可是提著熱水瓶去開水房,偶爾路過籃球場,甚至坐在早餐店裡,一個人安靜地吃完飯。和穿著白色球衣的男生擦身而過。在這些無數個不重要的瞬間,總是回憶起他。


  腦海裡隻要一有念頭,就抑制不住地蔓延開。


  那段放不下的日子,有時候也會想。可是想多了就難受,然後就強迫不再去想。


  直到和他沒見面的第四個年頭,許呦大學本科畢業,她站在藍天白雲綠草茵上。


  那天陽光正好。


  她才知道,他就像高三那年的夏天。


  走了就再也不會回來。


  不論她過得好不好,有沒有忘記他,謝辭都不會回來。


  從一開始,她就不該有不切實際的念頭。


  是她不該,不該跟自己較真這麼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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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場雨,忽然之間下得那麼大,席卷了整個天地。

似乎隻剩下他們。


  可是哪有什麼突如其來的難過,其實就是一直在心裡。


  “我過得不好。”


  謝辭說著,聲音居然哽咽到模糊,“許呦...我過得不好。”


  隻是見到她,就像一個導火索,把這麼多年壓抑的感情全部引燃,再也沒辦法克制。


  許呦沒有說話,假裝聽不見。


  “許呦。”他又喊了一聲。


  “對不起.....我越來越糟了。”謝辭聲音漸小,眼睛低垂下去。


  眼前的他,被潮湿的雨淋得狼狽至極。


  從少年到男人。輪廓變得更深,鼻梁清晰,下巴線條瘦削。


  許呦手裡捏著手機,不知道是眼淚還是雨水,落在她臉上,順著滑下去。


  遠處有輛車停了很久。是張莉莉的。


  許呦看了很久。然後轉過頭來,平靜地告訴他,“謝辭,你別墮落。”


  說完,她繞過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隻留謝辭一個人呆在原地。


  每個人都會累,會難過。但是沒人能為你承擔悲傷。


  所以你別墮落。


  因為不管你是死是活。


  貧窮還是富貴。


  生病還是健康。


  難過還是開心。


  從此以後,都跟我沒有關系。


第58章 還車


  “剛剛,我可看了半天了啊。”張莉莉打著方向盤,車拐了個換道。這裡是高速路口,她不敢馬虎,把閃燈打開。


  許呦坐在副駕駛上,靜靜看著窗外,也沒回話。


  看她身上都湿透了,還在滴著水。衣服緊緊貼在身上。張莉莉把空調打開,又看了眼後視鏡,“你換身衣服吧。”


  許呦反應了一下,“哦,對了,我衣服還在車上。”


  “你車留那店裡修啊?裡面東西呢?”


  “....再說吧。”許呦疲憊地揉了揉額頭,“等會到了在買一套。”她現在實在懶得回去。


  “我說,你幹嘛不回去你車上把東西拿了再走?

”張莉莉視線從她身上飄過去,“你打算就帶個手機出差啊?”


  “.......”


  見她無言,張莉莉咂摸著不對勁,又想了想剛剛看到的那一幕。


  許呦和男人在雨裡站那麼久,明顯不簡單。


  張莉莉好奇地追問,“剛剛那男的,和你什麼關系啊。”


  “同學。”


  “就同學?”她明顯不信。


  許呦看著窗外的滂沱大雨,有一瞬間的怔忪,很快就掩蓋過去。


  “長得還挺帥的,你什麼同學啊。”張莉莉好像對謝辭很感興趣。


  也不知道那麼遠,她是怎麼看清的。許呦敷衍道:“高中同學。”


  “人怎麼樣?”


  “不怎麼樣。”許呦頓了頓,將臉轉向側窗,“我們學校,打架鬧事都有他的份。”


  “......”張莉莉沉默了,她笑著搖頭,感嘆,“不良少年啊。”


  許呦也不說話。


  然後就不再談這個話題。


  最後,張莉莉還是載著她回了修車廠。那輛奧迪上不了路,隻能停在那。


  許呦把簡單的東西收拾好就上張莉莉的車走了,她在路上聯系尤樂樂把自己留在那的車弄走。


  這次去出差沒多久。


  她們要約的是禾城一個信息科技公司的老板,做一個以創業為主題的專欄報道。那個老板是個90後,畢業後自己打拼,然後把這家公司一手帶入市場。


  晚上在酒店,許呦對著電腦整理資料。


  關鍵詞....就業、擇業、創業。


  “李超這個男人挺勵志的。”張莉莉端著杯水,靠到她身後的牆上評價。


  “不僅勵志,好像還是個好男人,對現在的妻子很好。”張莉莉補充完,想了想,玩味道:“許呦,你說這算不算成功男人的標配?”


  “不知道。”


  許呦專心工作。


  “那種有過人生沉澱,有定力的男人。”張莉莉聲音壓下來,“唉.

..做我們這行看得多了,才發現其實好男人真的不少,就是自己遇不到而已。”


  “......”


  記錄到收尾階段。許呦敲下最後一行字。


  做正確的事,再把事情做正確。


  然後合上電腦。


  她今天淋了場雨,又和謝辭見面,簡直像經歷了場浩劫。


  噴頭裡的熱水從頭頂上淋下來的時候,她閉上眼。


  一瞬間想到的。


  卻是他無名指上的那枚戒指。


  忙了一下午,兩人都累了,早早上床休息。


  床頭櫃兩旁的燈關了,浴室前過道的那盞廊燈還亮著,誰都懶得去動。


  張莉莉睡不著,躺著玩了會手機,突然轉頭問:“對了,許呦,你睡了嗎...?”


  “怎麼了?”


  原來她也睡不著。張莉莉收起手機,苦惱地抱怨,“剛剛我那個相親對象,又在跟我吹家裡多有錢多有錢,我要煩死了。”


  “.....

..”


  “可是我爸媽挺喜歡他的,唉。”


  張莉莉是上海人。她家裡長輩的思想很保守,不想她嫁到外地,就找個上海男人過。張莉莉從小就被灌輸這種觀念,所以找男朋友也先考慮對方是不是上海人,家裡在市區有沒有一套房。


  一出來工作,就一直被催著相親,對象三天兩頭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