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必多言,你先退下。」


「是……」


莫璃經過我身邊的時候,眼裡閃過一絲不明的情緒。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但我總覺得不安。


「本君,不是故意的。」


嗯?


這算是,向我道歉?


不接受。


剛才我的心情可謂翻江倒海,不是一句簡單的道歉就能彌補的。


我鼓著腮幫子,默不作聲。


他用手順了順我的毛,含笑輕嘆:「真拿你沒辦法,以後不許跑了,待在我身邊,你不會有危險。」


7.


我爹說了,男人的話不可信。


我爹說,男人都是大豬蹄子。


我爹的話就是真理,真理至上!


可我怎麼絲毫不想反抗,反而覺得無比安心。


爹,對不起了,我心理防線崩塌了。


想到我剛剛咬了他一口,心裡有些難為情。


等以後能說人話了,我一定親口道歉。


魔君抱著我往他寢宮走去,一路上輕微的顛簸讓我昏昏欲睡,再加之今天實在勞累,而且吃得飽飽的。


於是還未見到魔君的床長什麼樣子,

我就呼呼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的時候,外面已經布滿夜色了。


可是,一顆星星都沒有。


我們浮沱山夜夜都繁星似錦,我娘說那是逝去的族人寄給我們的思念。


魔界的人就沒逝世過啊,這也太好了吧。


看來留在這裡還能活很長很長很長時間。


那就勉強屈尊,再多住一段時間吧。


我從魔君的軟榻上跳下來,蹦蹦跶跶地往外走。


遇到第一個魔界將士,我嚇得跳出兩米遠。


他視力好差,沒看見我。


遇到第二個,我怔在原地。


他瞥了我一眼,直接走了。


欸?


他們怎麼不抓我了。


嗯,肯定是魔君下令了。


我揚起頭顱,步履優雅地走向大殿。


魔君好像正在處理政務。


見我來,他屏退下人。


他右手撐著臉,左手朝我勾了勾食指。


「過來。」


他的話仿佛有種誘狼的能力。


我站在原地扭捏了兩下,最終抵不住誘惑,慢悠悠地踱步到他腿邊。


一個婢女端來了一隻烤鵝和一碗水,

放到我嘴邊後就走了。


哇,是烤鵝!


這玩意兒可不好抓啊。


我舔了舔牙,吃得津津有味。


「慢些吃。」


「%¥& ¥%」


魔君:……


吃飽喝足之後,魔君把我抱到他腿上,替我順毛。


嗐,又是享受的一天。


看在你伺候我的分上,我就勉強原諒你了。


我愜意地打了個哈欠,困意潮水般席卷而來。


眼皮子啪嗒合上。


「又貪吃又貪睡。」


好像是魔君的聲音。


「魔君,什麼時候能取這隻白狼的妖丹?」


好像是莫璃的聲音。


……莫璃?


她咋又來了。


我撐開眼皮,使勁擠了擠眼睛,撕開眼珠上的薄霧。


她好像很痛苦的樣子,眼眶和鼻子都紅紅的,應是剛剛哭過。


哼,作這副姿態,又想來要我的妖丹。


我抬頭望向魔君,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盯著他寒潭似的眼睛,企圖從其中窺出情緒。


他勾了勾嘴角,慵懶地說:「團子的妖丹不給。


我心裡頓時樂開花。


沒錯,我就是團子,我宣布,從這一刻起,我改名叫團子,不叫袄袄了。


團子這名字可真好聽,嘿嘿。


眼裡是掩蓋不住的得意,我偏頭看著莫璃。


她的手緊捏著衣裙,一雙眼睛死死盯著我。


「魔君,若是還沒有妖丹,我就要灰飛煙滅了。」


8.


「那又如何。」


霸氣啊,我贊!


「魔君,你為何如此狠心,我從前可救過你一命。」


「沒印象。」


撂下這三個字後,魔君直接抱著我頭也不回地往他寢宮走。


徒留莫璃在原地黯然神傷,無聲啜泣。


我丟,真的帥。


要不是我不會說話,高低得給他整兩句「大哥威武!」


回到寢宮後,魔君把我放到床邊的軟墊上。


「去洗浴了,你好好待在這,別亂跑。」


啊?洗香香啊?


好嘞,我乖乖地臥在這。


絕不亂跑!


看著魔君寬大的背影,我腦海中湧現幾年前的畫面。


那時候二丫的哥哥大頭剛化形成功,

我好奇他人形模樣,就偷偷溜到他洞穴裡。


好巧不巧,剛好趕上他洗澡。


白白嫩嫩的。


可惜我隻看到了一個頭和一個背。


大頭哥看到我之後就又化為原形了。


回到家之後,我被我爹胖揍了一頓。


他說小狼崽子家家的,不能隨便看公狼洗澡。


我捂著腦袋上的大包,嗷嗚點頭。


至於為什麼不能看公狼洗澡,我追著我爹從浮沱山山頂到山腳,他都不告訴我。


嘚吧嘚吧一堆,全是我聽不懂的大道理。


本著探索的精神,我決定前去浴房一探究竟。


我爹隻說不能看公狼洗澡啊。


我悄摸地溜進浴房,躲在屏風後面。


透過紗帳,我隱約看到魔君在搓他的肩膀。


可惡啊,看不太清。


我又悄咪咪地往裡面走了幾步。


一個圓溜溜的腦袋從屏風後面探出。


這裡恰好能看到魔君的如墨的青絲和健碩的後背,還有下颌線無比清晰的側臉。


這裡是團子播報,正在為您探索雄性洗澡的奧秘:


看到了嗎,

他抬起了右手,捧了一把水淋在自己後背上。


雄性喜歡搓後背。


好嘞,他又捧起一把水淋在自己胳膊上。


還喜歡搓胳膊。


他微微揚起頭,凸起的喉結上下滾動。


洗澡的時候喜歡咽口水。


真不錯,讓我們接著看。


好的,他回頭了,往這邊看了一眼。


他……


哎哎哎?


我夾緊尾巴就是逃。


「嗷——」


魔君大人,我再也不敢了。


嗚嗚嗚,後脖頸的皮被揪住,我被提溜在他面前。


嘶,有些疼。


感覺自己快掉下去了,我連忙踩在他胸膛上。


9.


我狼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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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

我竟有些嫉妒。


如果我也這麼壯就好了,這樣大家就不會嘲笑我是個廢物了。


看得出神,我沒注意到魔君鐵青的臉。


「擅自闖入本君浴房,該當何罪。」


思緒瞬間被拉回。


要不我以後天天伺候你洗澡?


「好好修煉才是正道,切忌胡思亂想。」


我怔怔點頭。


「回你窩去。」


說罷,他又將我扔到地上。


呵,男人,我不稀罕。


各位觀眾,雄性洗澡奧秘,我們來日再探索。


我揚起高傲的頭顱,邁著我優雅的小步子,鼻子輕嗤了聲之後悠然地離開了浴房。


自然沒看到魔君那張五彩斑斓的臉。


臥到軟墊上,我閉上眼睛,準備做個美夢。


可腦子它不聽使喚啊,總是想七想八的。


魔君那帥臉誰能頂住啊,誰能啊。


唉,我現在明白二丫說的「顏狗」是啥意思了。


我就是典型的例子好嘛。


我閉著眼翻來覆去,不知道魔君什麼時候出現在我身邊的。


直到他發出聲音,

我才猛然睜眼。


「不是說了不要胡思亂想?」


這也不是我能控制的啊,一個小狼崽崽罷了,哪有控制自己思想的能力,對不。


我仰著腦袋,張了張嘴。


「罷了,你現在還不會說話,日後再與你討論也不遲。」


魔君脫了外衫上床,鑽入被子中。


對啊,我還不會說話。


思及此處,我又動了找蜜果的心思。


可是我自己力量太薄弱了,若是……


說幹就幹,我一個蹬腿跳上床。


「你要做什麼?」


嘿嘿嘿,當然是……趴下來求你。


我擺出作揖的姿勢,對著他直搖尾巴。


「這是作甚?撒嬌?」


我:吐血。


算了,你不懂狼語。


我又飛快跳下床,朝著案桌跑去。


叼起毛筆和紙就往回跑。


我當著他的面,咬著毛筆畫了一個,嗯,非常醜陋的橢圓形,還加了兩片葉子。


二丫跟我描述過蜜果的樣子,我記得清清楚楚。


沒錯,就是這樣。


「這是何物?」


暈,

這是蜜果啊,你真粗陋寡聞。


我倆大眼瞪小眼,僵持了半天。


「嗷~嗚~」


累了,我泄氣地發出喊叫,把毛筆一扔,跳回我的軟墊上。


還得靠我自己。


良久,我聽到魔君傳來平穩的呼吸聲。


你倒是睡得香。


我一個翻身上床,跳到床榻裡面。


10


看著魔君俊俏的臉,我的爪子又蠢蠢欲動。


最後還是理智佔了上風。


我幹脆趴在他胳膊旁。


魔君的床好軟,我好喜歡。


魔君啊魔君,你到底叫啥啊。


emmm……不如,就叫黑炭吧。


嘿嘿,整日穿著黑色的衣服,臉也黑黑的,這名字好合適。


我可真是個取名鬼才!


我激動地在床上打了個滾。


黑炭睡得真熟啊。


盯著他的臉看了一會兒,我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睡了睡了……


睡夢中,好像有什麼柔軟的東西輕輕砸到我的背上。


大抵是,柔軟的美夢來找我了吧……


夢裡黑炭給我準備了十隻大烤鵝……


我一下子睡到日上三竿。


醒來的時候,黑炭已經不見了。


我還蓋著他的毯子。


鼻子湊上去猛吸了一口,好香,不像我爹的窩,臭烘烘的。


「團子,你醒啦。」


嗯?陌生的聲音,陌生的婢女。


我瞬間創傷性應激反應。


「你別緊張,是魔君讓我來的,魔君吩咐了,你要是醒了,就帶你去吃烤鵝。」


嗐,早說啊。


這婢女看起來面善,況且上次欺負我的那個婢女已經死了,還是黑炭親手殺的。


我扭捏了兩下,跳下床跟著那婢女走。


「團子,我叫華寧,魔君今日外出了,所以今天就由我陪著你,好不好啊?」


「嗷嗚。」


「那吃完烤鵝後,我帶你去魔界轉一轉怎麼樣啊?」


「嗷嗚。」


好耶好耶,就「參觀魔界」這事兒就夠我在浮沱山炫耀個幾百年的了。


這姐姐我喜歡。


我蹭了蹭她的腿。


「你好可愛啊,難怪魔君這麼喜歡你。」


可愛,嗯,有眼光。


黑炭喜歡我?


我呆愣在原地,

思索著這個「喜歡」是什麼意思。


「團子?吃得這麼胖,這名字果真適合你。」


莫璃尖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本能地激靈了一下。


雌性的體重是不能挑明的,你情商還真是低到離譜。


華寧側身將我掩在她腿後。


「莫璃姑娘。」


「嗯,你先下去吧,我和團子有話要說。」


「嗷嗚——,嗷嗚——」


不要,我和這女人有仇!


「莫璃姑娘,魔君交代了,今日團子隻能跟我待在一起,您就不要為難奴婢了。」


「廢什麼話。」


她雙指並攏,一縷火紅的靈氣快速朝著華寧腦袋飛去。


「撲通——」


華寧暈了過去。


下一瞬,那紅色靈氣也沒入了我的腦門。


11.


模糊間,我感覺自己身子懸空,腦子充血。


莫璃的聲音再次傳入耳中。


還有一個蒼老的男人的聲音。


「爹,都怪這隻白狼,她擾亂了我們的計劃!」


「沒想到那扶光心性竟如此堅定,

也是為父考慮不周。」


「差一點我就能獲得他的信任,差一點我就能取了他的性命,都怪這隻廢物!」


「原想讓你化身白狼,讓他認你這個恩人,卻沒想……」


他們,不是白狼族的人……


「我現在就殺了這隻白狼。」


利劍出鞘的嗆啷聲像是寒氣一般,順著骨血侵襲到我周身。


我努力地想睜開眼皮,可意識卻在不受控制地淪陷。


爹,娘,快來救我。


魔君,快來……救我。


我已經感受到朝著脖頸而來的凌厲氣息。


「不可。」


千鈞一發之際,那男人攔住了莫璃。


「為何?」


「我們可以用她威脅扶光。」


半晌,利劍插回劍鞘。


「罷了,就再留她幾天,事成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剖了她的妖丹。」


「嗯,先去安排吧,殺了扶光,我們才能順理成章回到天界。」


不知過了多久,周邊才一片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