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再後來,兩人分分合合,重新在一起,卻把所有的愛都補償到了沈敘身上。


也許,這就是沈照北自卑的來源。


他總是靜默的,幾乎隱沒在人群之中。


7


我沒有說話,心髒一陣陣地發緊發澀。


不算明亮的路燈將他的大半張臉掩沒在陰影裡,脆弱得令人心疼。


偏過臉的瞬間,我看見一點不易察覺的淚光從他的眼中一閃而過。


忍不了了!


一拳把沈敘打爆!


我吸了吸鼻子。


不管不顧地上前環抱住沈照北的腰身。


「沈照北,不是的,你很好。」


【嗚嗚嗚沈照北太可憐了。】


【沒關系,沈照北,你以後不會再想起那個雪夜了,因為你的夏來了。】


【等一下,你們先別哭,我怎麼覺得這綠茶是故意的啊?】


【別胡說,他是不是綠茶女主能不知道嗎?他隻是太愛了而已。】


對啊。


他是不是綠茶我能不知道嗎?嗚嗚嗚。


他隻是太愛我了而已。


他能有什麼錯?


沈照北僵了一會兒,手足無措地攬住我的腰,手背貼上我的額頭。


「夏夏,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嗎?」


我搖搖頭,踮起腳,動作些許生疏地在沈照北唇上落下一吻。


「沈照北,我們在一起吧。」


「明天,我們一起去沈家,把聯姻的事定下來,好不好?」


沈照北一時沒有回答,眼裡還滿是怔忪。


啊。


忘了,他被我親會暈。


我有耐心地等了幾秒鍾。


一、二、三。


「好。」


春日般溫潤的笑意自那雙眼裡流溢而出。


我看得呆了一下。


下一秒,沈照北將我緊緊擁入懷中,許久沒有作聲。


恰好風停。


寂靜裡,隻餘兩道呼吸溫柔地糾纏在一起。


我乖乖等了一會兒,忽然想到——


沈照北不會哭了吧?


我抬手拍拍他的背。


「別哭哦。」


低低的笑意在耳畔響起,我有點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耳朵。


太近了。


但還是要努力適應才行。


8


如約叩響沈家的門時,

我心底多少還是有些忐忑。


畢竟,這次聯姻的主動權掌握在沈家手裡。


我盡可能擺出一個乖巧的微笑。


「叔叔阿姨——」


抬頭,對上了沈敘的臉。


我什麼情緒都沒有了。


「讓開。」


沈敘不僅沒有動,反而還上前一步,徹底堵上了門。


「喲,昨天不是很硬氣嗎?江夏,我還以為你能裝多久呢。」


「我不是來找你的,讓開。」


我冷著臉重復,卻在下一秒被沈敘握住了手腕。


他把我死死禁錮在身前,帶出一個漫不經心的笑來。


「演夠了嗎?你是不是真以為這樣來一出,我就會回心轉意愛上你?」


「江夏,你小說看多了吧。」


彈幕炸了。


【都讓開,算命的來了,沈敘,賤命一條,下一個。】


【能不能開個打賞系統,我想賞他一巴掌。】


【這個時候就有人要問了,沈敘沈敘你怎麼這麼討人厭呀?】


我費解地擰眉。


這人才是小說看多了吧?


我都還沒說什麼。


他自己一個人就把戲都演完了。


手腕上的禁錮忽然一松。


我沒來得及反應,就看見沈敘已經以一個極為狼狽的姿勢撞上了牆壁,面色鐵青。


與此同時,一雙手把我攬入懷中。


沈照北松了松袖口,笑意裡沒有一絲溫度。


「沈敘,你也不小了,連應該跟我的未婚妻保持距離的道理都不懂嗎?」


沈敘一時爬不起來,隻能靠坐在牆角。


不可置信地抬起眼:


「未婚妻?哥,你他媽真信了她的鬼話?」


「你們都沒見過幾次,你去問問別人她糾纏了我多久,她現在隻是在玩你而已!」


「就算她玩我又怎麼了?」


沈照北話音淡淡。


走向沈敘的動作卻已然帶上了戾氣。


「我心甘情願。」


眼看事態往不妙的方向發展,我急忙抱住了沈照北的手臂。


「沈照北,等等!」


在觸碰到我的瞬間,沈照北身上的戾氣立時散了個幹淨,乖順地任由我搓圓捏扁。


「對不起,夏夏,是我沒管教好他。」


確實是個很嚴重的問題。


我湊近他耳畔小聲嘀嘀咕咕:


「別在這打,我們下次偷偷打,找個地方套麻袋打。」


沈照北眼睛一亮,點了點頭。


【哈哈哈就這個惡人夫妻爽!】


【爽了,隨一巴掌。】


【隨兩巴掌。】


【在家打不行,但可以偷偷打!】


【寶寶,你是一塊會咬人的小蛋糕!】


9


更改聯姻人選的事出乎意料地順利。


隻是在最後,沈母猶豫著說了一句:


「雖然你們年輕人都有自己的選擇,但阿姨還是想讓你再多考慮考慮,我們家小敘也是很好的孩子,隻不過年輕氣盛了些……」


身側的沈照北連嘴角的弧度都沒有變一下。


我卻有些聽不下去了。


也許,這種藏在微末裡的偏心才是最傷人的。


一旦質疑就像是小題大做,可卻又無法真正對此視而不見。


既吐不出,又咽不下,隻有無休無止地感受著如鲠在喉的刺痛,

折磨自我。


我悄悄伸出手,在桌布的遮掩下與沈照北十指相扣,開口打斷了沈母的話:


「不必了,阿姨。」


「沈照北很好。而且,沈敘和時芋同學更般配,不是嗎?」


沈母的臉上出現了一瞬的遲疑,緊接著是壓抑在平靜表象下的憤怒。


「時芋?……小敘還跟她有聯系?」


哦?


本來隻是個婉拒的託詞,沒想到竟然還有意外收獲。


​‍‍‍​‍‍‍​‍‍‍‍​​​​‍‍​‍​​‍​‍‍​​‍​​​​‍‍‍​‍​​‍‍‍​‍‍‍​‍‍‍‍​​​​‍‍​‍​​‍​‍‍​​‍​​​‍​‍‍‍‍‍​​‍‍​​‍‍​‍‍‍​​​‍​​‍‍​​‍‍​​‍‍‍​​​​‍‍‍​​​​​‍‍‍​‍‍​​‍‍‍‍​​​​‍‍‍​​​​​​‍‍​‍‍‍​‍‍‍‍​‍​​​‍‍‍​​​​‍‍‍​‍​‍​​‍‍​​​‍​​‍‍​​‍​​​‍‍‍​‍‍​‍‍​​‍‍​​‍‍‍​​‍​​‍‍​‍‍‍‍​‍‍​‍‍​‍​‍​‍​‍‍‍​‍‍‍‍​​​​‍‍​‍​​‍​‍‍​​‍​​​​‍‍‍​‍​​​‍‍​‍​‍​​‍‍​​‍‍​​‍‍‍​​‍​​‍‍​‍​‍​​‍‍‍​​‍​​‍‍‍​​‍​​‍‍​​​​​​‍‍‍​​​​​‍‍​‍‍‍​​‍‍‍​​‍​​‍‍​​​​​‍​​​​​​​‍‍​​​‍‍​‍‍​‍​​​​‍‍​​​​‍​‍‍‍​‍​​​‍‍‍​​‍​​‍‍​‍‍‍‍​‍‍​‍‍‍‍​‍‍​‍‍​‍​​‍‍‍​‍‍​‍‍​​‍‍​​‍‍​‍​​‍​‍‍​‍‍‍​​‍‍​​​​‍​‍‍​‍‍​​​‍​​​‍‍​​‍‍‍​​‍​​‍‍​‍‍‍‍​‍‍​‍‍​‍​‍​‍​‍‍‍​‍‍‍‍​​​​‍‍​‍​​‍​‍‍​​‍​​​​‍‍‍​‍​​‍‍‍​‍​​​‍‍‍‍​​‍​​‍‍​​​​​​‍‍‍​​‍​​‍‍​​​​​​‍‍​‍​​原來沈母不知道沈敘和時芋之間的事啊。


我飛快地掃了一遍彈幕。


【女主寶寶說漏嘴了!漏得好!哈哈哈沈敘這下完了!】


【沈家不喜歡時芋也是有原因的,她那點攀龍附鳳的心思,沈母跟人精似的,能看不明白嗎?】


【可惜沈敘是個傻子,還沉醉在守護清貧小白花的劇本裡出不來呢。】


【出沈敘的腦子,全新未拆無使用痕跡,不包不刀。】


是這樣啊。


看來沈敘要倒霉咯。


我壓了壓唇角,識趣地找了個借口離開,跟沈照北一起退出了這場即將到來的狂風暴雨。


抬頭,卻發現彈幕刷得更快了。


【臥槽好近!沈照北那個誰也不讓進的房間不就在女主身後嗎?】


【女主快衝啊!沈照北昨天還沒來得及收拾,成敗在此一舉!】


【可惜那個房間是有密碼鎖的,雖然密碼很好猜就是了。】


不用彈幕多說。


我也對這個房間有些興趣。


很好猜的密碼啊。


除了我的生日還有別的可能嗎?


我眨了眨眼,

對沈敘微笑:


「剛才忙著談事情,突然放松下來才發現有點餓了……」


沈敘當即站起身。


「想吃什麼?我給你做。」


「聽說這附近有家甜品店很出名……」


不等我說完,沈敘已經披上了外套。


「知道了,我很快回來。」


我彎了彎眼,乖乖點頭。


然後——


在沈照北關門的瞬間,幾步衝到了那扇隱秘的門前。


10


零五一九。


門鎖應聲而開。


我又一次感慨。


沈照北這個人,看似復雜,其實心思並不難猜。


盡管已經做了心理準備。


推門的瞬間,我還是被這個房間裡的東西震撼到了。


如彈幕所說,整個房間裡掛滿了我各種時期的照片。


初中時參加繪畫特長比賽的獲獎照片。


高中物理競賽集訓營的集體照。


甚至連幼兒園和沈敘打架被罰站時拍下的照片都被好好地保存在相框裡。


隻不過細心地裁掉了沈敘的那一半。


不止這些。


還有數不清的畫像。


畫像裡的我時而微笑著,時而正在和身側的同學說話。


更多時候,我透過那張薄薄的畫紙,好奇地注視著現實世界。


或者說。


注視著作畫的沈照北。


【啊啊啊女主怎麼能這麼有種!沈照北收藏大公開!】


【但是女主會不會覺得害怕啊?我盼了那麼久的小情侶不會就此 BE 吧?】


【不會吧?畢竟沈照北他真的超愛啊。】


【明明偷偷喜歡了女主那麼久,卻因為不想傷到女主,不允許自己接近。他真的,我哭死。】


我一一看過沈照北畫下的每一幅畫,或是素描,或是水彩。


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我跟沈敘一起長大,對於大了幾歲的沈照北卻沒有太多印象。


我從來都不知道。


原來,他一直都在注視著我的一切,沉默而溫柔地看向我,那麼,那麼久。


不知過了多久,身後響起突兀的腳步聲。


我這才如夢初醒。


回頭。


隻見沈照北站在門口,面色稱得上是慘白,

話音裡帶著幾不可察的顫抖。


「你看見了。」


11


我不知道怎麼回應,隻好點了下頭。


沈照北垂下眼,扯了下唇角,笑得很勉強。


「我……是不是很惡心?」


「你看到的都是真的。夏夏,我喜歡你,喜歡很久了。從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就喜歡上了。」


死一般的沉默在我們之間鋪陳開來。


沈照北後退兩步,身影幾乎搖搖欲墜。


「你走吧。婚約的事我來解決就好,還有沈敘的事……你走吧。對不起。」


「是我奢求太多,是我不好,我……」


他絮絮叨叨地說著,又或許其實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


就好像,隻是為了不被那沉默吞沒而竭力喃喃自語著。


直到,我走到他身前,抬起他的下巴。


遮掩在碎發之下的那雙漂亮眼眸裡。


盛滿了近乎瘋狂的迷戀。


我一字一頓:


「沈照北,你不是很想被我看見嗎?」


那成百上千張望向他的畫像。


足以證明他問心有愧。


沈照北想要偏開臉,又被我不由分說地捧著臉轉回來,直視著我。


「回答。」


「我卑劣,我有罪。」他嗓音微啞。


「是嗎?」我輕笑。


他渴望被我發現端倪。


又自心底懼怕那一刻真正到來。


痛與愛意本就是一體雙生。


這一刻。


我喜歡他的矛盾,連同他落下的眼淚。


尤其喜歡他掙扎著,痛苦地愛著我的模樣。


我的手指漫不經心地打著圈,劃過沈照北精致的鎖骨線條。


「沈照北,我代神明赦免你的罪行。」


向下。


解開第一粒紐扣。


「懲罰是——」


我無聲地說完最後三個字。


如願以償地看到沈照北呼吸一滯。


幾秒鍾後,他神色不自然地交疊了雙腿。


「看來完成懲罰的難度有點高啊?」


我意有所指地瞥他一眼。


沈照北苦笑:「夏夏,不要玩弄我了。」


「那怎麼行?你不是心甘情願嗎?」


他與我對視片刻,

無可奈何似的。


「是。我心甘情願。」


「沈照北,你畫了我那麼多次,公平起見,也該輪到我畫一次你了。


「隻不過,我要換一種畫法。」


我揚了揚手中的畫筆,筆尖在他的眉心輕輕一點,冷酷地吐出一個字:


「脫。」


……


到後來,畫室裡一片狼藉。


各色拆封的、未拆封的顏料滾了一地,唯獨我的那些畫像依舊整潔。


我在沈照北的後背落下一筆,說: